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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。 藤條 抽 在 手掌心 , 這 個 動作 對 心理 的 運作 要 強過 身體 許多 。 痛 , 可以 適應 ; 屈辱感 難以 消弭 。 歷史 老師 是 學校 的 教務 主任 , 他 虐待 人 很 有 創意 , 手心 、 手背 、 手指 , 連 耳朵 都 是 可以 下手 的 地方 。 大考 作弊 被 抓到 , 這 可 是 班 上 的 新鮮 事 , 大家 會 如何 處理 犯罪 者 呢 ? 同學 之間 的 輕蔑 , 我 不 陌生 , 學校 記 警告 ? 通知 家長 ? 也許 我 可以 接受 , 還 有 呢 ? 全 班 同學 都 在 等 , 誰 是 那 個 走進 辦公室 的 人 ? 下午 第一 節 打掃 開始 , 答案 揭曉 。 「 什麼 事 ? 」 正在 改 考卷 的 班導 抬起 頭 來 。 話 到 了 嘴 邊 , 我 突然 又 懦弱 了 。 「 姚尚德 , 什麼 事 ? 」 她 語氣 顯得 不耐煩 。 「 老師 , 對不起 , 剛剛 歷史 考試 我 作弊 了 。 」 好了 , 就 是 這樣 了 , 該 來 的 就 來 吧 。 「 咦 ? 你 也 有 嗎 ? 」 ( 咦 ? 沒有 我 嗎 ? ) __UNDEF__ 「 剛剛 吃飯 已經 有 人 來 找 過 我 了 , 好 啊 , 沒想到 還 釣出 你 這 隻 漏網之魚 。 」 班導 嘴角 掛 起 一 道 得意 的 笑容 。 好 個 陰險 的 同學 , 竟然 能 瞞 過 所有人 的 耳目 就 這麼 自首 了 。 下午 , 班導 要 我 跪 在 學校 司令台 上 兩 節 課 做為 處罰 , 雖然 她 還 特別 通融 讓 我 將 歷史 課本 墊 在 膝蓋 下方 以免 過度 疼痛 。 「 要 你 記住 歷史 的 教訓 ! 」 班導 自以為是 的 冷笑話 。 我 背對 著 操場 跪 著 , 偌大 的 蔣公 遺像 在 我 面前 , 歷史 課本 不 夠 大 , 我 只好 讓 它 在 兩 個 膝蓋 間 輪轉 , 誠實 換來 的 , 是 從未 有 過 的 屈辱 。 打掃 時間 , 全 校 學生 可以 自由 走動 , 班 上 幾 個 平時 愛 捉弄 我 的 同學 當然 不會 放過 如此 大好 的 機會 , 各 種 諷刺 嘲笑 的 言語 在 我 耳 邊 , 肥 豬 , 作弊 活該 被 抓 , 哮 呆 … … 眼睛 閉上 剝除 不了 聽覺 , 當然 也 無法 將 這 個 世界 一筆勾銷 。 班導 沒有 記 我 警告 , 也 沒 要 我 通知 家長 , 當 我 兩 個 小時 後 抖 著 雙腿 勉強 站起來 時 , 她 說 她 網開一面 , 下不為例 。 然後 我 抱定 主意 , 明天 不會 再 來 這 個 鬼 學校 了 。 儘管 如此 , 一 夜 過 後 , 因為 沒有 任何 具體 的 計畫 , 我 只 能 佯裝 生病 , 但 一下 便 被 母親 識破 。 以 極度 拖延 的 狀態 穿上 制服 , 背上 書包 , 我 下到 一樓 , 強烈 的 排斥感 突然 湧 了 上來 ── 不 , 去 了 學校 , 我 的 人生 注定 全 盤 皆 輸 。 母親 正在 廚房 忙著 照顧 瓦斯爐 上 那 一 大鍋 的 熱 豆漿 , 見 我 不 想 上課 的 扭捏 模樣 , 她 毫不 客氣 地 數落 起來 , 那 副 刻薄碎唸 的 嘴臉 之下 , 我 一 把 積攢 已 久 的 屈辱 及 憤怒 之 火 燒 得 越 是 熾盛 。 「 上學 幹嘛 ? 那 種 鬼 地方 。 」 話 一 落下 , 眼淚 就 跟著 掉 了 下來 。 無 路用 的 東西 ! 養 你 不如 養 一 隻 狗 ── 這 是 一 位 母親 給 她 不 爭氣 的 兒子 的 回應 。 在 父親 介入 前 , 我 已經 重新 握緊 拳頭 , 醞釀 著 同時 要 了結 什麼 東西 … … __UNDEF__ 老 父親 __UNDEF__ 父親 試圖 化解 廚房 裡 的 尷尬 , 他 抓著 我 的 手臂 往 外 走 , 車 鑰匙 還 在 他 的 手 中 , 店 裡 用餐 的 客人 紛紛 轉頭 看 著 狼狽不堪 的 我 ; 於是 , 我 依舊 緊握 的 拳頭 化成 一 股 勁 , 掙脫 了 父親 的 手掌 , 甩開 了 書包 , 整 個 人 便 往 雨 中 跑去 。 雨水 落在 身 上 , 剎那間 帶來 了 極度 的 不安 , 但 隨著 奔跑 , 這 種 不安 很 快 地 就 被 代謝成 一 種 自我 放逐 的 興奮 ── 一切 都 無所謂 了 , 你 以為 , 自己 可以 這樣 永遠 地 跑下去 。 拐 過 街角 , 繼續 跑 , 身體 從來 沒有 這麼 快速 、 這麼 堅定 過 , 所有 的 不 快樂 似乎 都 被 甩 在 速度 之後 , 那些 討人厭 的 嘴臉 和 理所當然 的 規定 、 變態 與 常態 , 當然 , 還 有 那 「 無路用 」 的 稱號 。 迎面 而 來 的 雨水 及 寒冷 讓 我 不 知道 眼淚 是否 仍然 在 流 , 路 的 右邊 是 小學 上下學 必 經 的 農田 , 新 插上 的 稻苗 , 泥濘 的 田埂 路 , 衝過去 , 也許 就 是 桃花源 了 , 沒有 淚水 , 風光明媚 。 雨勢 不見 趨緩 , 白色 制服 連同 深藍 短褲 及 一 雙 皮鞋 吸 了 雨水 的 重量 , 好像 隨時 都 可以 將 我 拖進 地 上 任何 一 處 水窪 中 。 在 田埂 起點 , 我 停 了 下來 , 氣喘 吁吁 。 越過 這 片 水田 , 是否 可以 回到 童年 , 在 所有 狗屁倒灶 的 事 發生 之前 , 在 那 個 老人 還 沒 進入 我 的 生命 之前 , 那 個 時候 , 生活 裡 最 需要 擔心 的 只 有 體育課 的 田徑 考試 , 沒有 其他 的 了 。 沒有 其他 的 了 。 過 了 這 條 路 , 我 也 無須 擔心 現在 正 從 雨 中 蹣跚 而 來 的 另 一 個 老人 ── 我 的 父親 , 六十六 歲 的 父親 ── 是否 會 一 個 踉蹌 跌進 我 永遠 的 後悔 裡 。 「 弟弟 , 你 回來 ! 」 全 身 濕透 的 老 父親 像 是 用盡 了 剩餘 的 生命 呼喊 。 那 外省 腔調 , 那 姿態 , 我 日後 常 想 , 是否 在 父親 鮮少 提及 他 年輕 時 離開 家鄉 、 步履 戰場 的 日子 裡 出現 過 , 那 種 強烈 地 求索 一 種 回復 , 一 種 逝水年華 的 喟嘆 。 我 的 步伐 並 未 移動 , 漸漸 地 也 如 一 株 稻苗 般 , 立 在 濕潤 的 鬆 土地 裡 , 也許 往 下 生根 , 也許 就 被 輕易 拔起 。 在 父親 及 伴隨 著 的 大姊 到來 時 , 我 將 目光 重新 望 向 水田 彼端 , 現實 , 終究 無法 跨越 。 遲 了 兩 堂 課 , 父親 還是 送 我 到 了 學校 。 一 路 上 , 我們 沒有 說話 。 我 想 著 方才 在 雨 裡 大姊 對 我 咆哮 的 字句 : 「 你 忍心 讓 爸爸 這樣 追 著 你 啊 ! 姚尚德 , 不要 這麼 不孝 好 不好 ! 」 我們 三 個 人 頂 著 一 把 只 剩 裝飾 功能 的 傘 , 傘 下 , 雨 在 三 人 的 臉 上 流淌 。 到校 後 , 父親 與 班導 在 辦公室 外 交談 , 我 走進 小考 進行 中 的 教室 , 沒有 引起 太多 人 注意 。 看 著 桌 上 的 數學 考卷 , 一 大 片 待 填 的 空白 只有 加深 我 體 內 的 寒意 , 強忍 哆嗦 , 拿起 筆 , 我 寫上 自己 的 名字 , 無意義 的 名字 。 和氣 商行 樓上 , 我 的 孤單 __UNDEF__ 水源街 上 , 和氣 商行 直立 懸掛 的 黃色 看板 十分 醒目 。 在 那 個 連鎖 便利商店 還 沒 入侵 的 年代 , 和氣 商行 有 過 一 段 輝煌 。 父親 從 桃園 的 眷村 帶 著 全 家 遷居 樹林 後 , 在 這 個 當時 冷門 的 小鎮 開 了 這麼 一 家 雜貨店 。 一樓 的 店面 賣 米 、 酒 、 菸 、 文具 、 零食 、 罐頭 等 各 式 雜物 , 為 因應 附近 眾多 的 工人 家庭 所 需 , 雜貨店 也 兼賣 起 早餐 、 午餐 , 夏天 還 有 刨冰 。 外省籍 的 父親 與 南投 農村 出身 的 母親 胼手胝足 , 事必躬親 , 店 內 的 包子 、 饅頭 、 豆漿 、 米漿 、 油條 、 牛肉 、 滷菜 等 食物 都 不 假 他 手 。 他們 每 天 清晨 四點半 起床 , 晚上 算完 當日 的 帳目 、 準備完 隔天 的 食材 後 , 入睡 時 也 幾近 凌晨 。 父母 總是 忙碌 , 沒有 過多 的 時間 陪 四 個 孩子 。 全 家 出遊 這 件 事 , 我 努力 從 記憶 裡 尋找 卻 始終 喚 不 出 任何 的 畫面 來 。 倒是 有 第一 次 麥當勞 的 草莓 奶昔 ( 當時 全 台北市 第一 家 ) 、 基隆 和平島 的 海蟑螂 , 以及 板橋 水上 樂園 等 片段 回憶 , 不過 都 是 兩 個 姊姊 帶 著 去 的 。 父親 軍人 性格 , 做 事 嚴謹 , 說一不二 , 憂喜 鮮少 形之於色 。 一九二二年 出生 的 他 , 五十三 歲 老來 再 得 一 子 , 總 覺得 父親 在 我 出生 之前 就 已 老去 , 兩 個 世代 的 鴻溝 橫 在 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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