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， 然後 躡手躡腳 地 爬上 一層層 樓梯 ， 用 那 把 未曾 離身 的 鑰匙 打開 上鎖 的 門 。 拿 著 鏡子 ， 站 在 巴澤爾 畫 的 肖像 前 ， 一會兒 看 著 油畫 上 衰老 邪惡 的 臉龐 ， 一會兒 看 著 光亮 鏡子 上 年輕 漂亮 的 臉龐 ， 跟著 鏡 中 的 自己 一起 笑 。 油畫 的 臉 和 鏡 中 的 臉 產生 強烈 的 對比 ， 往往 會 加深 了 他 的 喜悅 。 他 愈來愈 著迷 於 自己 的 美麗 ， 愈來愈 對 自己 靈魂 的 墮落 感到 有趣 。 他 會 非常 仔細 地 檢查 畫 ， 有時 是 以 畸形 和 可怕 的 快樂 心情 ， 觀賞 醜惡 的 線條 烙印 滿 是 皺紋 的 額頭 、 繞 爬 粗厚 世俗 的 嘴唇 。 他 有時 會 想 ， 究竟 是 罪惡 的 現象 比較 可怕 ， 還是 老化 的 現象 比較 可怕 ？ 他 會 把 白皙 的 雙手 放 在 肖像 粗糙 臃腫 的 雙手 旁 ， 然後 微笑 。 他 嘲笑 著 它 畸形 的 身體 和 衰退 的 四肢 。 有些 夜晚 ， 他 躺 在 雅致 芬芳 的 房 裡 無法 入眠 ； 有些 夜晚 ， 他 使用 假名 、 喬裝 一 番 ， 頻繁 地 出入 碼頭 附近 一 家 惡名昭彰 的 小 酒館 ， 待在 汙穢 的 酒館 。 此時 ， 他 出自 於 自私 的 心態 ， 偶爾 會 想到 他 毀壞 了 自己 的 靈魂 ， 然後 就 會 非常 自憐 ， 但是 這 情形 十分 罕見 。 曾經 ， 亨利 爵士 和 他 坐 163 ■ 格雷 的 畫像 在 巴澤爾 的 花園 裡 ， 首度 激起 了 他 對 生命 的 好奇 。 她 膚淺 ， 一點 也 不 值得 。 但是 他 想到 她 臥 在 他 的 腳 邊 像 小孩 一樣 嗚咽 ， 就 感到 無限 悔恨 。 他 記得 自己 鐵石心腸 地 看 著 她 ， 為什麼 他 會 變成 那樣 ？ 為什麼 他 得到 那 種 靈魂 ？ 但是 他 也 很 痛苦 ， 那 齣 糟糕 的 戲劇 持續 了 三 個 小時 ， 卻 讓 他 承受 了 幾 世紀 的 痛苦 、 永世 的 折磨 。 他 的 生命 比 她 的 生命 珍貴 ， 如果 他 傷 她 一 個 世代 ， 那 她 就 傷 了 他 片刻 。 而且 女人 比 男人 更 能 承擔 傷痛 ， 她們 活 在 自己 的 感情 之中 ， 只 想到 自己 的 感情 。 當 她們 有 愛人 時 ， 只是 想要 找 個 人 讓 她們 發脾氣 ， 這 是 亨利 爵士 說 的 ， 而 亨利 爵士 很 了解 女人 。 為什麼 他 要 為 席貝兒 苦惱 ？ 對 他 而言 ， 她 一點 也 不 重要 了 。 但是 這 幅 畫 呢 ？ 他 要 怎麼 解釋 ？ 這 幅 畫 藏 了 他 生命 的 祕密 ， 訴說 他 的 故事 。 它 教 他 愛 自己 的 美麗 ， 它 會 教 他 厭惡 自己 的 靈魂 嗎 ？ 他 會 再 看 它 一 眼 嗎 ？ 一定 是 昨晚 混亂 的 場景 讓 他 產生 幻覺 了 ， 他 度過 了 可怕 的 夜晚 ， 才 會 產生 錯覺 。 他 突然 想 121 ■ 格雷 的 畫像 到 杯子 的 弓影 都 會 讓 人 發狂 ， 肖像 沒 變 ， 以為 它 變 了 才 真是 蠢 。 可是 注視 著 他 的 肖像 ， 美麗 臉龐 有 了 瑕疵 。 笑容 帶 著 冷酷 ， 色彩 鮮明 的 頭髮 在 陽光 下 閃閃 發亮 ， 藍色 的 眼睛 看 著 他 的 眼睛 。 他 突然 感覺到 無限 憐憫 ， 為 的 不 是 自己 ， 而是 肖像 。 肖像 已經 起 了 變化 ， 以後 會 變 得 更多 ， 金黃色 會 褪成 灰色 ， 紅 玫瑰 和 白 玫瑰 會 枯萎 。 一旦 他 犯 了 罪 ， 畫 中 就 會 出現 汙點 ， 弄髒 、 破壞 它 的 美麗 。 但是 他 不會 犯罪 的 ， 無論 這 幅 畫 有 沒有 變化 ， 都 象徵 了 他 的 良心 。 他 會 抗拒 誘惑 ， 他 不會 再 見 亨利 爵士 了 。 那 天 在 巴澤爾 的 花園 ， 亨利 爵士 說 著 有害 的 狡猾 理論 ， 首度 激起 了 他 對 不可能 事物 的 熱情 。 無論如何 ， 他 再 也 不會 聽 亨利 爵士 的 話 了 。 他 會 回到 席貝兒 的 身邊 ， 向 她 悔過 ， 娶 她 ， 試 著 再 愛 她 一 次 ， 這 是 他 的 責任 。 她 一定 比 他 還 痛苦 ， 可憐 的 孩子 ！ 他 對 她 的 態度 ， 自私 又 冷酷 。 他 會 重新 感受 她 的 魅力 ， 他們 在一起 會 很 快樂 。 有 了 她 ， 生命 變 得 美好 純粹 。 他 從 椅子 上 站起來 ， 拉上 大 屏風 擋 在 畫 前 。 他 瞥見 畫 ， 忍不住 顫抖 ， 自言自語 地 說 ： 「 多麼 可怕 ！ 」 然後 他 走到 窗 邊 ， 打開 窗戶 ， 走 了 出去 。 踏 在 草地 上 ，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， 早晨 的 新鮮 空氣 似乎 帶走 了 陰鬱 的 情緒 。 現在 他 的 腦子 裡 只 有 席貝兒 ， 他 的 愛 產生 了 微弱 的 影響 ， 回到 了 他 的 身 上 。 他 一 次 又 一 次 重複 念 著 她 的 名字 ， 一 群 鳥兒 正在 滿 是 露水 的 花園 裡 唱歌 ， 好像 以 華麗 的 詞藻 讚頌 席貝兒 。 格雷 的 畫像 ■122 註 埌 莎劇 「 暴風雨 」 的 美麗 女 主角 。 註 堲 莎劇 「 暴風雨 」 醜陋 野蠻 殘忍 的 奴隸 。 123■ 格雷 的 畫像 格雷 醒來 的 時候 ， 早 就 過 了 中午 。 侍從 維克多 躡手躡腳 地 走進 房 裡 好幾 次 ， 看看 年輕 的 主人 有 沒 有 動靜 ， 猜想 著 主人 為什麼 會 睡 得 這麼 晚 。 終於 ， 維克多 聽見 了 鈴響 ， 便 安靜 地 走入 主人 的 臥房 。 他 的 手 上 端 著 古老 的 賽弗爾 磁托盤 ， 上面 放 著 一 杯 茶 、 一 疊 信 。 他 放下 托盤 ， 走到 三 扇 長 窗 旁 ， 一一 拉開 橄欖色 緞質 窗簾 和 閃閃發光 的 藍色 襯裡 。 「 先生 今天 早上 睡 得 很 熟 。 」 維克多 笑 著 說 。 「 維克多 ， 幾 點 了 ？ 」 格雷 問 ， 仍 是 昏昏欲睡 的 。 「 一點 十五分 ， 先生 。 」 好 晚 了 ！ 他 坐 了 起來 ， 啜飲 了 幾 口 熱 茶 ， 開始 翻看 信件 。 其中 一 封 信 是 亨利 爵士 今天 早上 派 人 送來 的 ， 他 遲疑 了 一會兒 ， 就 把 亨利 爵士 的 信 放 在 一 旁 ， 然後 無精打采 地 拆開 其他 的 信 。 和 平常 一樣 ， 都 是 些 卡片 、 晚餐 邀請函 、 私人 畫展 的 票 、 慈善 音樂會 節目單 之類 的 信件 。 這 個 時節 ， 時髦 的 年輕 男人 每 天 早上 都 會 收到 這 種 信件 。 他 還 看到 一 張 金額 龐大 的 帳單 ， 路易十五格雷 的 畫像 ■ 124 時代 的 洛可可式 銀製 化妝 用具 。 他 沒 膽量 把 這 筆 帳單 寄到 監護人 那裡 ， 他 的 監護人 非常 保守 ， 不 了解 這 個 時代 。 在 這 個 時代 ， 不 必要 的 東西 是 我們 唯一 的 必需品 。 還 有 幾 封 用 詞 彬彬有禮 的 信件 ， 是 潔明街 放 高利貸 的 幾 個 人 寄 的 。 上頭 寫 著 ， 只要 立刻 告知 他們 ， 就 能 預支 任何 款數 的 金額 ， 利率 也 非常 合理 。 大約 十 分鐘 過後 ， 他 站 了 起來 ， 披上 一 件 手工 精緻 的 浴袍 ， 喀什米爾 羊毛 織品 ， 上頭 還 有 絲繡 圖案 。 他 走入 鋪 著 彩紋 瑪瑙 的 浴室 ， 清涼 的 水 終於 讓 他 從 長時間 的 睡眠 裡 清醒 過來 。 他 似乎 忘記 了 昨晚 的 種種 事情 ， 雖然 他 曾經 參與 奇特 的 悲劇 ， 而 陰霾 也 籠罩 了 心頭 一 兩 回 ， 但是 卻 有種 夢境 中 的 不真實感 。 僕人 已經 開 了 圖書室 的 窗戶 ， 把 簡單 的 法式 早餐 放 在 窗 旁 的 小 圓桌 上 。 他 穿好 衣服 ， 走進 圖書室 ， 在 小 圓桌 旁 坐下來 吃 早餐 。 天氣 非常 好 ， 溫暖 的 空氣 充滿 香味 ， 一 隻 蜜蜂 飛 了 進來 ， 發出 嗡嗡聲 。 擺在 他 面前 的 青龍碗 放滿 黃 玫瑰 ， 蜜蜂 繞 著 碗 中 的 黃 玫瑰 飛 ， 他 的 心情 很 好 。 突然 他 的 視線 落在 遮住 肖像 的 屏風 上 ， 他 不由得 顫抖 。 「 先生 太 冷 了 嗎 ？ 」 他 的 侍從 一邊 問 ， 一邊 把 煎蛋捲 放 在 桌 上 。 「 要 關上 窗戶 嗎 ？ 」 格雷 搖頭 ， 低聲 說 ： 「 我 不 冷 。 」 是 真 的 嗎 ？ 肖像 真的 起 了 變化 ？ 或者 只是 他 的 想像力 使然 ？ 原本 是 喜悅 的 表情 ， 他 卻 看成 了 邪惡 的 表情 。 油畫 當然 不會 起 了 變化 吧 ？ 這 件 事 太 荒謬 了 ， 以後 還可以 告訴 巴澤爾 這 個 故事 125 ■ 格雷 的 畫像 呢 ！ 巴澤爾 一定 會 笑 個 不停 。 可是 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