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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較 科技 用語 的 「 短路 」 ? 回到 家 , 我 突發 奇想 , 拿出 油畫 顏料 , 準備 進行 自己 的 腦部 電腦 掃描 。 所謂 斷層 掃描 的 片子 , 會 依據 溫度 而 有 顏色 分佈 的 差別 , 看起來 總是 五彩繽紛 。 我 也 想來 畫 一 畫 我 的 腦子 , 試圖 找出 憂鬱 病變 藏身 的 地帶 。 我 把 兩 只 眼窩 和 嘴部 塗成 了 象徵 高溫 的 紅色 , 鼻孔 是 橘色 , 下巴 和 兩頰 是 黃綠色 , 沒有 任何 科學 根據 , 都 是 我 的 直覺 。 這 對於 一向 自律 很 高 , 已經 從事 專業 寫作 一 年 半 , 掌握 速度 駕輕就熟 的 我 來 說 , 簡直 是 陰溝 裡 翻船 。 翻開 以往 輝煌 的 成績 , 我 可以 一 整 天 不 出門 , 坐 在 電腦 前 , 敲敲打打 , 寫出 五千 至 七千 字 左右 。 我 總是 自詡 沈得住氣 , 具有 遵守 進度 的 觀念 , 沒想到 我 竟 疏懶 到 這麼 墮落 的 地步 。 葛瑞 也 很 驚異 我 變 了 , 以前 在 紐約 , 只要 碰到 六月 底 的 同性戀 大 遊行 , 我 都 會 及早 收集 活動 的 資訊 , 當天 一早 就 興沖沖 拉 著 葛瑞 去 湊熱鬧 。 但是 這 一 年 , 我 表現 得 可 有 可 無 , 他 問 說 要不要 去 看 遊行 ? 我 只是 漫應 著 : 好 哇 , 要 去 就 去 啊 ! 有 個 很 好 的 比方 , 我 那時 就 像 一 具 被 戳 了 一 個 不起眼 小 洞 的 塑膠 玩具 , 外表 架子 看似 正常 , 其實 漸漸 消風 , 身心 都 在 急速 委頓 中 。 剛 出爐 的 憂鬱症 患者 但是 這 一切 也 並非 毫無 線索 , 六月 中旬 一 個 打破 舊金山 百 年 平均 氣溫 的 大 熱天 , 我 在 彷彿 烤箱 的 屋子 裡 , 焦躁 不安 。 葛瑞 卻 能 靜心 地 與 友人 通電話 , 我 耐不住 燥熱 , 爬上 屋頂 乘涼 許久 , 回到 屋 內 , 我 的 天 , 他 還 在 線上 。 這時 , 我 已 出現 全 身 熱血 逆流 的 鬱悶感 , 呼吸 接 得 很 不 順暢 , 來回 踱步 , 最後 只好 坐 倒 在 廚房 的 餐桌台 底下 , 背 抵 著 牆 , 雙腳 屈 著 , 兩 手 猛 在 大腿 間 搓 , 肩膀 高聳 , 好似 一 隻 被 關 在 狹窄 籠子 裡 的 大 花豹 , 全 身 給 架 在 那兒 。 我 忍 了 一陣 , 終於 鬆口 發出 低鳴 , 嗯 嗯 地 吐 著 胸口 的 鬱氣 。 葛瑞 終於 掛掉 電話 , 察覺 異狀 , 走到 我 身邊 , 不解 地 問 : 「 你 怎麼 了 ? 你 想要 幹嘛 呢 ? 」 我 沒有 回答 , 他 繼續 不解 地 問 : 「 你 想 怎樣 呢 ? 」 當時 我 已 五 內 俱 亂 , 胸坎 快要 炸裂 , 他 卻 還 一再 逼問 我 到底 想 做 甚麼 ? 我 根本 無法 騰出 心力 給 他 答案 , 被 逼問 急 了 , 更 是 頻頻 伸直 手臂 , 奮力 搓 掌心 , 想 逃到 地洞 裡 去 。 驀然 , 我 想起 了 科幻片 「 異形 」 , 一 股 龐大 的 壓力 就 如 一 個 外太空 的 怪物 , 將要 從 我 體腔 撕裂 而 出 。 我 發出 了 瀕死 的 劇痛 , 肚皮 被 扯 得 跟 一 層 蟬翼 那麼 薄 。 這 種 情形 , 一九九五年 當 我們 住在 紐約 時 , 也 曾經 發生 過 一 次 。 我 連 站 著 的 力 晚安 , 憂鬱氣 都 沒有 , 只 能 坐 在 地板 上 , 拼命 踢腳 踹開 地毯 , 胸口 掀起 怒濤駭浪 , 幾乎 將 我 滅頂 。 歷史 又 重演 了 , 我 摀 著 胸 , 淒厲 地 對著 攙扶 我 的 葛瑞 叫道 : 「 我 病 了 , 我 有病 , 我 要 吃 藥 。 」 那 當兒 , 我 難受 到 極點 , 以為 自己 一定 是 哪 個 臟器 出 了 問題 , 應該 去 看醫生 , 吃 個 藥 甚麼 的 。 以 我 那時 的 知識 系統 , 只 夠 把 它 想成 是 身體 的 疾病 , 卻 怎麼 也 沒 往 精神 方面 的 疾病 去 聯想 。 自 紐約 那 次 的 發作 之後 , 我 和 葛瑞 都 只 把 它 當作 一時 的 鬧 情緒 , 不 曉得 我 的 腦子 已經 安裝 了 一 顆 不 定時 炸彈 。 一九九七年 從 紐約 搬回 台灣 , 我 的 左邊 肋骨 邊緣 一直 疼痛 , 必須 用 手指 使勁 揉散 , 才 略 感 舒服 。 我 為 此 困擾 良久 , 去 照 過 胃鏡 與 X 光片 、 做 過 心電圖 , 三 個 門診 的 大夫 都 說 我 沒 事 , 卻 沒有 一 個 細心 或 好心 建議 我 試試 別 條 路徑 , 例如 去 看 精神科 , 因為 可能 是 壓力 導致 。 我 只好 把 它 想成 是 從 紐約 搬回 台灣 時 , 在 打包 沈重 的 書籍 , 自行 搬運 之中 , 岔 傷 了 氣 。 剛 出爐 的 憂鬱症 患者 後來 在 台北 的 家 裡 , 我 又 發作 了 一 次 , 氣憤 地 把 椅子 摔 在 地 上 , 失聲 狂叫 。 那 次 似乎 更 嚴重 , 一 股 排山倒海 的 怨 侵襲 上來 , 非得 破壞 甚麼 才 肯 罷手 。 自從 被 診斷出 憂鬱症 病情 後 , 我 跟 葛瑞 往 前 幾 年 追想 , 認知到 其實 很 早 以來 , 我 的 壓力 症狀 就 出現 了 , 從 控制 不住 地 發狂 咆哮 , 到 胸口 不時 抽痛 , 都 藏匿 了 諸多 的 蛛絲馬跡 。 只 可惜 當時 社會 上 對 精神 官能 症 還 十分 陌生 , 媒體 鮮少 報導 , 我們 也 因此 掉以輕心 。 直到 六月 在 舊金山 最近 這 一 次 的 發作 , 我 和 葛瑞 仍舊 以為 是 情緒 使然 , 過 了 就 會 過 了 。 那 夜 , 他 後來 陪 我 外出 散散步 , 吹 涼風 , 回家 後 雖 暫時 止息 了 體 內 的 沸騰 , 可是 經過 這 一 番 噴火 , 那 座 睡眠 火山 已經 醒過來 了 , 蓄勢待發 , 正 虎視眈眈 等 著 下 一 次 的 狂洩 。 六月 底 , 我 獨自 回到 台灣 , 著手 準備 兩 個 月 後 搬到 舊金山 就讀 。 但 我 心口 竟 有 說 不 出 的 無力感 , 在 未來 的 藍圖 上 , 我 一 筆 都 提 不 起 力氣 塗上 顏色 。 更 糟 的 是 , 我 很 難 入眠 , 長夜 漫漫 , 怎麼 就是 睡 不 著 。 我 最後 只好 跟 一 位 精神科 醫師 的 朋友 求助 , 他 私下 拿給 我 一 排 安眠藥 , 是 一 種 晚安 , 憂鬱 白色 細長狀 , 宛如 一 粒 糯米 的 Stilnox 。 起先 , 我 只是 吃 一 粒 , 但 早晨 醒來 , 坐 在 沙發 上 , 頭 往後 一 仰 , 全 身 仍 感到 倦累 , 似乎 沒有 真正 放鬆 休息 。 後來 , 一 顆 Stilnox __UNDEF__ 的 藥效 縮短 了 , 只 能 撐 三 個 半 小時 , 我 半途 一定 會 醒過來 , 必須 搖搖晃晃 起床 再 吃 一 粒 , 才 能 接棒 睡 到 天亮 。 但 就算 睡 到 清晨 , 我 的 疲累 依舊 , 而且 肋骨 附近 原先 存在 的 疼 , 已經 被 新 的 痛點 取代 , 我 的 左 肩窩 好像 被 人 捅 了 幾 刀 。 那 個 地方 位於 肩胛骨 上方 , 有 個 凹槽 , 似乎 正好 用來 累積 大量 的 疼楚 。 連續 兩 週 , 我 的 胃口 也 全 砸 了 , 看到 食物 便 起 反感 , 所有 感官 知覺 一律 停擺 , 一 籠 小籠包 最多 吃 三 粒 , 就 快要 吐出來 。 我 每 夜 吃 安眠藥 , 卻 彷彿 都 沒 睡著 , 白天 想 試試 看 能否 自然 入眠 , 每當 快要 睡去 , 我 肩窩 的 壓力 就 會 如 野火 燒 起 , 轟 地 一 聲 , 驚嚇 得 我 心口 咚咚 跳 。 我 越 著急 想 睡 , 越 是 難以 成眠 , 加速 惡性 循環 , 心 底 就 又 越 急 。 慘 了 , 我 被 清醒 之 惡魔 綁架 , 從此 無法 進入 夢鄉 ? 十幾 天 下來 , 食量 小 如 蚊蠅 , 睡 得 更 是 七零八落 , 我 在 內外 交相 迫 之下 , 體力 瀕臨 崩潰 , 情緒 也 繃 到 最 吃緊 , 整 個 人 搖搖欲墜 。 剛 出爐 的 憂鬱症 患者 躺 在 床 上 , 只 有 一 個 渴望 , 希望 疲憊不堪 的 身心 能夠 再度 進入 甜美 的 夢 , 但是 我 的 全 身 僵硬 , 屢屢 絆倒 在 夢鄉 的 門檻 上 , 摔 得 鼻青臉腫 。 那 段 時日 , 我 的 腦子 應該 已經 焦糊 了 , 連續 那麼 久 缺眠 、 缺 營養 , 正好 被 憂鬱症 毒素 侵入 , 或者 應該 說 平時 隱匿 的 憂鬱症 病毒 漲到 了 危險 水位 , 快要 決堤 。 我 越 躺 越 睡 不 著 , 胸口 又 像 有 地獄 的 火 在 燒 , 日以繼夜 灼傷 我 的 肩窩 , 將 心 中 的 焦煩 煮到 沸點 , 汩汩 冒 著 猙獰 的 水泡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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