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結束 咬牙 堅持 的 日子 和 日子 裡 的 希望 , 就 沒有 福氣 再 受 那些 受 過 的 苦 了 。 舞台 落幕 , 草草 收場 。 星 與 星 之間 有時 又 有 些許 火光 , 但 轉瞬 即 逝 , 只有 沉寂 留下 。 自己 那麼 努力 地 跳 著 , 想 越過 無法 穿越 的 距離 , 那麼 努力 , 可 還是 無法 成功 。 磨 得 腳踝 超越 了 負荷 , 但 還是 搆 不 到 天空 。 伸出 雙手 , 用盡 全 身 的 力氣 , 卻 還是 無法 連接 兩 顆 星星 。 最終 還是 跌倒 , 最終 只 能 放棄 。 重力 無法 超越 , 距離 也 不能 。 只不過 , 為什麼 連 個 像樣 的 謝幕 都 沒有 呢 ? 洛盈 仰 起 頭 , 看 著 穹頂 外 的 銀河 。 我 什麼 都 接受 , 但 只是 想 跳完 一 曲 啊 。 她 揚 著 頭 , 流出 淚 來 , 眼淚 從 眼角 滑到 耳朵 , 沒有 聲音 。 它們 很 溫暖 , 潤濕 了 僵直 整 晚 的 脖子 。 這一下 終於 了無 牽掛 了 。 她 想 。 瑞尼 醫生 蹲 了 下來 , 單膝 著地 , 抬起 頭 看 著 她 , 看到 了 她 的 眼淚 。 他 戴 著 圓框 眼鏡 , 目光 透過 鏡片 , 顯得 溫和 而 包容 。 他 沒有 說 勸慰 的 話 , 只是 輕輕 將 洛盈 的 腳 抬起來 , 扶住 她 腿 上 套 著 的 金屬 細絲 編成 的 靴子 。 「 這 是 特製 的 鞋子 , 腳部 固定 , 腿部 的 金屬絲 連著 微 感測器 , 感測器 連著 微電極 , 可以 把 你 腳踝 及 腳踝 以上 的 神經 活動 傳到 鞋子 上 , 控制 行走 。 這 幾 天 可以 先 用 這 個 走路 , 但 大概 得 適應 一 段 時間 , 需要 很 小心 。 」 他 說完 , 讓 洛盈 試 著 活動 一下 。 她 抬起 右腿 , 膝蓋 沒有 問題 , 收縮 小腿 肌肉 也 很 正常 。 她 試探性 地 動 了 動 腳踝 , 發覺 儘管 腳 上 仍 沒有 感覺 , 但 鞋子 跟 著 金屬絲 , 活動 得 相當 自如 。 「 能 控制 ? 」 「 可以 的 。 」 她 身邊 沒有 騎士 , 只有 瑞尼 醫生 偶爾 的 陪伴 。 她 每 天 獨自 來 看 落日 。 如果 沒有 病人 , 瑞尼 就 來 陪 她 一起 。 看 落日 的 習慣 在 地球 養成 。 火星 的 落日 直接 簡潔 , 白色 的 太陽 在 黑色 星空 中 沉入 地 下 , 沒有 雲霞 的 纏綿 , 沒有 從 冷 到 暖 一道道 光 的 消失 , 只有 周遭 的 事物 一點 一點 沉入 暗中 , 遙遠 的 群山 在 餘暉 中 變成 深色 的 剪影 , 深廣 磅礴 , 厚重 溫柔 。 雖然 與 地球 不同 , 但 洛盈 仍然 喜歡 。 她 看 落日 的 時候 會 變 得 安靜 , 連 回憶 也 會 安靜 。 瑞尼 有時 會 坐 在 她 身旁 , 背 靠 著 身旁 巨大 的 玻璃牆 , 聽 她 慢 而 猶疑 的 回憶 的 講述 。 「 第一 次 聽到 別人 說 爺爺 是 獨裁 者 的 時候 , 我 的 第一 反應 是 震驚 和 受到 侮辱 。 不僅僅 因為 爺爺 是 親人 , 人 有 一 種 維護 親人 的 本能 的 尊嚴感 , 而且 更 重要 的 是 , 爺爺 一直 是 火星 的 英雄 , 我 能 想到 他 被 地球人 稱為 敵人 , 但 沒想到 他 被 稱為 冷血 的 暴君 。 這 二 者 是 不 一樣 的 。 被 地球人 稱為 敵人 不 妨礙 爺爺 作 火星 的 英雄 , 但 如果 他 是 暴君 , 那 就 是 火星 的 敵人 了 。 」 「 你 信 哪 一 種 呢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我 一直 留 著 疑問 到 現在 。 誰 都 沒有 敢問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因為 一 種 可笑 的 害羞 和 恐懼感 。 我 怕 當面 被 告知 我 不 希望 聽到 的 真相 , 既 不能 否認 , 也 不 想 承認 , 怕 那 個 時候 自己 不 知道 該 怎樣 反應 。 」 瑞尼 頓 了 一會兒 說 : 「 這 並 不 可笑 , 一點 都 不 可笑 。 」 洛盈 看 著 瑞尼 , 輕輕 抬 了 抬 嘴角 , 露出 一 絲 感激 的 笑 。 她 並 不 熟悉 瑞尼 , 但 她 敢於 告訴 他 這些 , 是 因為 他 的 包容 。 她 覺得 瑞尼 身 上 有 一 種 她 期望 獲得 的 深厚 的 沉靜 。 他 很少 急躁 , 向 她 解釋 事情 的 時候 平靜 寬容 。 偶爾 她 有 氣惱 與 悲傷 , 他 便 為 她 拆解 事件 背後 的 前因後果 , 讓 她 的 動容 慢慢 化解 在 自然而然 的 漫長 河流 中 。 那樣 的 拆解 讓 人 覺得 淡定 , 如同 雪山 上 的 樹 不 隨 風 墜落 。 洛盈 覺得 , 瑞尼 並 不 像 一般 的 醫生 , 倒 更 像是 一 個 作家 。 她 時常 看見 他 在 視窗 寫作 。 一 張 長方形 小 桌 , 除了 筆記本 和 檯燈 空無 一物 。 他 長久 而 專注 地 思考 問題 , 手 撐 在 緊閉 的 嘴 上 , 偶爾 抬起 頭 , 圓片 眼鏡 對著 窗 外 , 微微 反射 著 遠方 的 光 。 她 覺得 如果 有 一 個 人 可以 包容 她 的 疑惑 , 那麼 就 非 瑞尼 莫 屬 了 。 當 她 想 訴說 一些 事情 的 時候 , 最 希望 對面 的 聽 者 所 具有 的 就 是 波瀾 不驚 , 他 也許 不必 指導 什麼 , 但是 他 不會 教訓 什麼 。 「 早 在 我 到 地球 的 第二 個 月 , 就 有 一 件 事 讓 我 感到 很 詫異 , 猝不及防 。 」 洛盈 停 了 停 , 陷入 回憶 的 畫面 。 到 地球 的 第一 年 , 是 她 最 困惑 的 一 年 。 「 剛 到 地球 時 , 是 我 的 舞團 幫 我 聯繫 租 的 房子 , 在 角錐 大廈 九十 層 , 房間 很 大 很 舒適 , 房東 是 一 個 獨居 的 老太太 , 富有 而 文雅 。 那 是 我 的 第一 個 房東 , 我 小心翼翼 地 保持 禮貌 , 老太太 人 很 客氣 , 我 最初 度過 了 一 個 月 寧靜 的 時光 。 在 第二 個 月 的 一 次 晚餐 上 , 我 提到 火星 上 的 生活 , 老太太 忽然 大為 驚異 地 問 : 『 你 是 火星人 ? 』 我 很 奇怪 地 說 : 『 是 啊 。 您 不 知道 嗎 ? 』 『 不 知道 。 』 她 說 : 『 我 知道 你 是 舞團 的 。 但是 我們 從不 問 房客 的 背景 。 』 她 解釋完 , 忽然 做出 了 讓 我 覺得 很 詫異 的 反應 。 她 一邊 說 一邊 開始 動情 起來 , 眼 裡 露出 慈愛 而 悲傷 的 目光 , 拉 著 我 的 手 , 以 一 種 前所未有 的 熱切 關心 我 的 各 種 生活 瑣事 。 她 從 那 天 開始 待 我 格外 好 , 常常 將 我 當作 孩子 一樣 攬 在 懷裡 , 給 我 買 很多 好吃 的 , 還 帶 我 出去 給 我 介紹 地球 。 我 不 知道 這 突如其來 的 好意 的 原因 , 但 我 很 感動 , 看到 自己 的 身分 能夠 引起 這樣 友好 的 關懷 , 心 裡 隱隱 為 自己 的 血統 驕傲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她 一 句 無意 的 表達 突然 讓 我 明白 了 這 變化 的 真正 理由 。 那 天 她 看 著 我 , 無意 中 喃喃 地 嘆道 : 『 這麼 好 的 一 個 孩子 , 怎麼 生 在 火星 了 呢 。 』 我 頓時 很 驚訝 。 我 即使 再 小 , 也 能 聽出 話 裡 的 意思 。 我 連忙 問 : 『 您 為什麼 這麼 說 ? 』 她 慈悲 地 看 著 我 : 『 聽說 你們 從 十 歲 起 就 被 政府 逼迫 做 童工 了 是 嗎 ? 』 那 一 刻 , 我 全 身 的 血液 開始 冰涼 下來 。 我 忽然 明白 了 老太太 慈悲 的 目光 是 什麼 涵義 , 那 是 一 種 對 從 乞丐團 和 孤兒院 的 悲慘 命運 中 走出 的 孩子 特有 的 憐憫 , 因為 同情 他 出身 和 生存 環境 的 惡劣 , 露出 一 種 熱情 善良 、 卻 無意 中 高人一等 的 慈善 。 我 忽然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好 , 以 我 在 火星 十三 年 的 成長 所 學 , 我 一直 相信 火星 是 一 個 比 地球 更 先進 更 發達 更 美好 的 文明 , 怎麼 在 她 的 印象 中 突然 變成 了 乞丐團 和 孤兒院 似的 地方 , 竟然 讓 人 一 聽 就 能 憐憫 到 如此 的 程度 。 我 不 知道 是 哪裡 出錯 了 。 後來 我 搬離 了 那 個 房間 。 房東 太太 的 好意 讓 我 覺得 難以 面對 。 我 在 日記 裡 記下 了 那些 好意 , 在 心 裡 記得 感激 , 但 我 覺得 我 沒辦法 面對 那 種 憐憫 。 」 洛盈 說完 , 低低 地 看 著 自己 的 雙手 。 她 小時候 以為 自己 最 害怕 面對 的 是 他人 的 敵意 , 可是 後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