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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訓導處 外 與 教官 大 眼 瞪 小 眼 , 賭氣 地 覺得 自己 無論如何 也 不會 原諒 父親 。 當晚 , 父親 來到 我 房間 , 對著 準備 就寢 的 我 第一 次 說出 了 「 抱歉 」 兩 字 。 雙鬢 已 淨 斑白 的 父親 幾乎 跪坐 在 地 上 , 說 他 很 抱歉 , 一直 忙著 家 裡 的 生意 , 沒有 多少 時間 像 其他 父母 一樣 帶 孩子 去 玩耍 , 沒 能 多 花心思 關心 我 在 想 什麼 , 沒 能 讓 我 感受到 父母親 的 愛 。 父親 眼角 泛 著 淚光 , 我 則 繼續 沉默 。 想起 初中 那 次 在 大雨 裡 追 著 我 的 父親 , 我 其實 不 曾 懷疑 過 他 對 子女 的 愛 , 只是 , 有 些 事 , 已經 超出 我 所 能 掌控 的 了 ; 有 些 事 , 發生 過 , 就 成為 無可 逆轉 的 事實 , 包括 距離 。 我 看 著 父親 , 突然 覺得 這 個 人 再 陌生 不過 , 他 的 淚水 與 懺悔 , 我 只是 冷冷 地 觀看 著 。 逝水 流年 , 一九八七年 的 事件 就 這麼 默默 變移 了 許多 事情 原有 的 軌道 。 如果 事情 沒 發生 , 我 會不會 長成 一 個 樂觀開朗 , 交友 廣闊 的 人 ? 會不會 是 學校 籃球隊 的 一 員 ? 哥兒們 三 個 字 喊出來 的 感覺 到底 是 怎麼樣 ? 事情 如果 沒 發生 , 我 會不會 有 一 天 , 就算 只 有 那麼 一 次 , 愉悅 地 對著 我 的 家人 說出 我 愛 你們 ? 當然 , 這些 假設 早已 徒然 。 時光 , 永世 無窮 的 麻煩 __UNDEF__ 「 …… 」 精神科 醫生 面對 我 的 提問 時 沉默 了 下來 。 年輕 的 醫生 看 著 我 : 「 家人 一直 都 不 知道 嗎 ? 」 他 的 語氣 突然 轉成 一 種 同情 或 關切 。 我 搖搖頭 , 醫生 在 就診單 上 快速 寫 了 幾 個 潦草 難 辨 的 字詞 : __UNDEF__ 「 你 想 當兵 嗎 ? 」 他 問 。 我 的 眼前 是 一 扇 窗 , 兩 層 樓 高 , 窗 外 , 九月 天 日頭 高掛 , 窗 上 隱約 反 照出 穿著 綠色 軍服 的 我 , 看來 像 一 個 樹叢 , 白 袍 醫師 在 我 右手 邊 , 如 一 片 燦爛 陽光 , 我們 共用 著 一 張 木桌 , 雙手 都 枕 在 桌 上 , 如同 大自然界 在 對話 。 「 無所謂 。 」 我 回答 。 真的 無所謂 , 會 出現 在 這 個 軍醫院 精神科 的 診間 是 場 意外 , 起因於 一 張 入伍 時 誤 填 的 資料 及 其後 一連串 的 陰錯陽差 , 但 這 場 意外 對 我 而言 就 只 是 一 天 可以 難得 離營 的 假期 。 入伍 當然 是 件 痛苦 的 事 , 但 我 對於 痛苦 的 忍受度 , 不 知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已經 超出 自己 的 想像 。 「 爸爸 是 軍人 退休 , 他 當然 覺得 男孩子 一定 得 當兵 。 」 「 那 你 自己 呢 ? 你 想 當兵 嗎 ? 」 「 我 , 其實 無所謂 。 」 「 … … 你 的 事情 從來 沒有 想 對 家人 說 過 ? 」 看 著 醫師 , 應該 沒 大 我 幾 歲 , 也許 , 我們 可以 是 朋友 。 「 我 在 進來 前 , 也 沒想到 會 跟 你 說 這麼多 。 甚至 , 我 連 為何 會 出現 在 這 都 覺得 納悶 。 」 「 資料 上 說 你 大學 時 做 過 幾 次 心理 輔導 。 」 「 啊 ? 」 我 恍然大悟 , 「 就 … … 為了 升學 的 事 啊 , 去 找 學校 的 輔導 老師 。 想 考 研究所 , 什麼 研究所 都 想念 , 但 又 什麼 都 不 想念 。 所以 來 當兵 了 。 這 不 是 什麼 精神 或 心理 問題 吧 ? 」 「 你 大學 時期 最 快樂 與 最 難過 的 一 件 事 是 什麼 ? 」 半 個 鐘頭 前 , 我 突然 決定 把 埋藏 這麼多 年 的 事情 一股腦 地 向 面前 這 個 陌生人 傾訴 , 也許 是 因為 他 見到 我 說 的 第一 句 話 : 「 一切 都 還好 嗎 ? 」 莫名其妙 地 瓦解 了 我 長期 的 偽裝 。 當 醫師 問及 我 與 家人 的 關係 時 , 那 段 童年 的 傷痛 記憶 被 連根 翻起 , 我 沒有 阻止 它 , 只是 盡量 掩飾 著 自己 的 情緒 , 把 腦海 中 浮現 的 抓到 什麼 就 說 什麼 , 儘管 時序 顛倒 , 敘述 坑洞 。 「 最 快樂 的 是 我 當 了 外文系 畢業 公演 的 導演 、 編劇 與 演員 ; 最 難過 的 是 , 謝幕 。 」 「 我 以前 也 參加 過 學校 劇團 演出 。 演 的 是 《 仲夏 夜 之 夢 》 裡 的 一 個 精靈 。 打雜 的 。 」 年輕 的 醫生 臉頰 上 浮現出 輕盈 的 線條 。 我 突然 想到 外面 四 個 在 我 前面 進來 就診 , 卻 十 分鐘 不到 便 紛紛 被 打回票 要 繼續 當兵 的 同 梯 弟兄 , 他們 可能 不解 地 猜想 著 , 為何 這 個 胖子 會 進去 那麼 久 ? 「 所以 , 你 這 幾 年 怎麼 過 的 ? 沒 想 過 對 誰 說 嗎 ? 學校 的 輔導 老師 ? 哥哥 姊姊 ? 」 他 話題 一 轉 , 又 回復 專業 的 姿態 。 但 我 對 這 問 了 幾 次 的 問題 已經 感到 些許 不耐 , 「 沒 人 知道 , 除了 你 。 」 我 這樣 回答 。 我們 都 笑 了 出來 。 最後 , 沒有 結果 , 我 走出 診間 , 已經 足夠 , 賺到 一 天 的 假期 和 一 段 美麗 的 談話 。 有 些 事 , 已經 超出 我 所 能 掌控 的 了 ; 有 些 事 , 發生 過 , 就 成為 無可 逆轉 的 事實 , 包括 距離 。 ( 謝承佐 __UNDEF__ 攝影 ) __UNDEF__ 當晚 , 連長 把 我 叫出 教室 外 , 像是 怕 被 人 聽見 般 小小聲 地 宣布 : 「 姚尚德 , 你 被 驗退 了 。 」 他 要 我 打電話 回家 , 明天 要 家人 來 接 。 看 著 連長 , 他 低微 的 聲音 裡 也 迴盪 著 溫柔 的 關切 , 我 應該 感動 , 但 當下 只 覺得 令 人 生厭 , 我 討厭 這 種 渲染 的 關懷 。 隔天 , 父親 和 二姊 來 接 我 , 他們 緊張 地 追問 原因 , 連長 輕言 帶過 , 我 則 和 往常 一樣 掩蓋 了 大半 的 事實 。 父親 不 明白 躁鬱性 精神 官能 症 是 什麼 , 為何 會 造成 他 兒子 被 驗退 , 護士 出身 的 二姊 則 以 醫生 不 夠 專業 做 解釋 。 車子 從 嘉義 回 台北 , 駕駛座 的 父親 不再 言語 , 我 則 突然 意識到 事情 的 荒唐 演變 。 然而 , 躁鬱性 精神 官能 症 成為 了 我 身 上 的 標籤 , 也許 也 成為 了 父親 心 中 的 一 道 自責 的 陰影 , 父親 開 著 車 , 我 幾乎 不 敢 甚至 不忍 直 視 後 照 鏡 中 的 他 。 一切 發生 得 很 快 : 大學 畢業 , 入伍 當兵 , 驗退 , 一 週 後 我 在 補習班 找到 了 一 份 收入 頗 高 的 工作 , 一切 都 在 一 個 暑假 裡 發生 。 工作 的 兩 年 時間 裡 , 我 遺忘 了 許多 的 事 , 那些 祕密 與 說 過 的 謊言 全 都 在 日復一日 的 忙碌 、 娛樂 填塞 的 生活 中 漸漸 地 沉澱 至 身體 的 最 深處 , 波瀾 不 驚 。 和氣 商行 已 關閉 數 年 , 父母親 退休 , 哥哥 姊姊 的 孩子 輪番 被 送來 讓 兩 老 帶養 , 生命 在 這 於 我 已經 老去 的 家 中 重新 帶來 喜悅 的 波動 。 有 那麼 兩 年 , 我 的 生活 與 心態 都 很 正常 , 與 父母親 的 距離 近 了 一些 , 我們 的 話題 總 圍繞 著 他們 那些 新生 的 孫子 , 家 裡 有 了 笑聲 。 我 以為 , 生命 走到 一 個 年紀 時 , 無論 你 帶 著 什麼 樣 的 過去 , 一切 總會 趨於 緩和 。 但 終究 , 我 還是 高估 了 自己 的 以為 。 而 時光 , 也許 終究 會 是 我 永世 無窮 的 麻煩 。 【 注釋 ② 】 : 時光 , 我 永世 無窮 的 麻煩 。 ── 方斯華 . 偉更斯 ( Francois Weyergans ) ‧ 《 在 我 媽媽 家 的 三 天 》 __UNDEF__ 第四 章 / 默劇 出走 __UNDEF__ 我 走上 了 一 條 比 記憶 還要 長 的 路 。 陪伴 我 的 , 是 朝聖 者 般 的 孤獨 。 我 臉 上 帶 著 微笑 , 心 中 卻 充滿 悲苦 。 ── 切‧格拉瓦 __UNDEF__ 母親 的 笑 , 成 了 我 默劇 出走 最 大 的 動力 。 那 個 笑 , 是 我 和 母親 失落 了 幾十 年 的 東西 , __UNDEF__ 在 我們 劍拔弩張 的 關係 裡 , __UNDEF__ 在 面對 各自 的 痛苦 與 孤獨 時 都 失去 了 的 本能 。 隨著 默劇 出走 在 台灣 各 地 駐點 演出 , __UNDEF__ 每每 看見 因為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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