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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一直 要 我 轉換 工作 ── 我 努力 做出 收入 穩定 的 假象 。 為了 賺錢 做戲 還 有 養 自己 , 我 跑 學校 當 「 利百代 」 的 代課 老師 , 也 兼職 法文 翻譯 、 幫 出版社 及 補習班 寫 英文 參考書 、 到 賣場 當 臨時工 , 依舊 入不敷出 。 因此 , 朋友 和 銀行 成為 我 的 後方 , 假象 勉強 維持住 , 債台 卻 日益 增高 。 流浪 者 計畫 口試 時 , 林懷民 老師 問到 : 「 你 今年 三十五 歲 了 , 知道 自己 下 一 步 要 往 哪裡 走 嗎 ? 」 我 搖搖頭 , 連 怎麼 走到 這 一 步 的 , 自己 都 不 清楚 了 。 幾 次 , 面對 著 提款機 裡 顯示 的 餘額 , 一百五十二 塊 錢 , 八 塊 錢 , 我 收回 卡片 , 轉身 便 難過 自責 : 怎麼 會 把 人生 走到 如此 境地 ? 我 從不 跟 家 裡 開口 , 事實 上 , 我 已經 不 知道 如何 與 家 裡 的 人 說話 了 。 從 法國 回到 台灣 , 與 父母親 的 相處 又 回到 了 出國 前 一貫 的 冰冷 、 火爆 交錯 模式 , 甚至 更為 嚴重 ; 待在 家 裡 令 人 窒息 , 外面 又 沒有 供 我 馳騁 的 沙場 。 記錄 著 旅行 中 的 細瑣 開銷 , 就 像是 彈盡援絕 時 在 房間 的 地板 、 車子 座椅 夾縫 裡 、 父親 的 褲子 口袋 ( 是 的 , 三十幾 歲 的 我 還 做 著 十幾 歲 的 事 ) 翻找 錢幣 般 斤斤計較 , 一 塊 錢 也 不能 放過 。 父 與 子 的 生命 河流 __UNDEF__ 從 杭州 出發 抵達 蘇州 四 季 浮生 青年 旅館 時 , 已經 入夜 , 旅途 的 勞累 終於 在 這 第十 天 湧現 。 撥 了 一 通 電話 回家 , 印傭 莎莉 接過 轉給 母親 , 在 報 了 平安 和 短短 幾 句 問候 後 , 掛上 電話 , 一切 都 很 平和 。 四 年 前 , 哥哥 出錢 請 了 外傭 照顧 因為 膝關節 退化 而 行動 不便 的 父親 。 這 件 事 , 就 如同 家 中 許多 決定 一樣 , 聽 不 見 我 的 聲音 。 爬上 僅 剩 的 四 人 房 上 鋪 , 計較 了 一下 比 六 人 房 貴 了 五 塊 錢 的 差額 , 沒 多久 我 便 沉沉 入睡 。 身體 在 適應 流動 的 旅程 , 很多 東西 則 在 重整 。 天 未 亮 便 甦醒 , 睜眼 看 著 天花板 , 聽 著 房 裡 的 鼾聲 合奏 , 五點 , 我 決定 下床 。 洗漱 後 , 用 電腦 快速 查 了 一下 交通 資料 , 回 房 裡 整理出 輕簡 的 背包 , 我 決定 到 父親 的 家鄉 一 趟 。 小時候 , 填寫 戶籍 資料 , 要 在 祖籍欄 裡 寫上 「 江蘇 武進 」 四 個 字 時 , 我 總是 仔仔細細 , 一 筆 一 畫 都 藏 著 對 父親 過往 的 想像 與 好奇 , 也許 還 有 那麼 一點點 與眾不同 的 驕傲 。 武進 是 個 什麼 樣 的 地方 ? 講 什麼 樣 的 語言 ? 父親 上學 嗎 ? 父親 鮮少 提及 自己 的 出身 , 記憶 裡 , 印象 最 深 的 只 有 大陸 開放 後 幾 年 父親 回 老家 探親 的 片段 敘述 。 一 別 四十餘 年 , 遊子 終於 返鄉 , 帶回來 的 是 台灣 妻子 與 歲月 滄桑 。 父親 帶 著 母親 循 著 記憶 中 的 路 回到 了 村子 , 村子 已 改為 小區 , 在 數 度 變動 的 景致 中 還 能 依稀 辨識 過往 的 痕跡 。 走進 小 區 , 繞 幾 個 彎 , 眼前 , 老家 那 扇 木門 相隔 四十 年 竟然 依舊 矗立 , 而 蹲坐 在 木門 下 那 陌生 卻 又 熟悉 的 身影 ── 已經 九十八 歲 的 老母 , 端 著 一 碗 只 盛有 兩三 根 青菜 和 米飯 的 午餐 , 緩緩 地 進食 ── 讓 父親 再 也 止 不住 淚水 。 「 她 端 著 碗 在 門口 吃飯 的 樣子 , 就 跟 從前 一模一樣 。 」 我 看 著 父親 回來 後 沖洗 出來 的 照片 , 那 個 我 始終 未 能 見到 面 的 老奶奶 , 身著 厚實 的 深藍色 棉襖 端坐 在 竹椅 上 , 身旁 是 她 那 斷 了 音訊 幾十 年 生死 不明 的 孩兒 , 那 究竟 是 什麼 樣 的 一 個 年代 , 那 種 分離 的 痛 有 多麼 消磨 人 的 靈魂 ? 始終 嚴肅 沉默 的 父親 , 如何 守 得 住 這樣 一 個 巨大 的 思念 與 情感 而 不 外露 ? 他 在 台灣 快樂 嗎 ? 父親 敘述 中 提及 的 淚水 , 也許 是 我 離 他 內心 世界 最近 的 一 次 。 位於 蘇州 北方 兩 小時 車程 的 武進 , 早已 撤市 並 歸劃為 常州 的 一 區 。 汽車 抵達 常州 車站 , 下車 , 面對 眼前 的 一切 , 我 笑 了 。 父親 老家 在 哪 ? 我 沒有 任何 資訊 。 衝動 的 決定 , 也 知道 會 是 這樣 的 場面 , 那 我 為何 而 來 ? 隨意 跳上 一 台 公交車 , 在 某 個 順眼 的 站名 下車 , 走路 , 往 小區 裡 鑽 , 沿途 我 吸收 著 這 座 城市 的 一切 , 以為 總 可以 在 哪裡 碰見 父親 口 中 的 那 扇 木門 , 木門 外 也許 有 童年 時 正在 玩耍 的 父親 , 木門 口 有 我 那 無緣 相見 的 奶奶 ── 她 在 父親 回 鄉 探訪 後 隔年 過世 , 高齡 九十九 歲 , 彷彿 留 著 一 口 氣 等 著 兒子 歸來 見 她 最後 一 面 。 我 還 想起 父親 的 青梅竹馬 , 二○○五年 那 通 再次 聯繫上 父親 的 跨海 電話 之後 , 他們 是否 還 有 通訊 ? 她 也許 還 在 這 座 城市 的 某 處 … … 那 父親 在 老家 留下 的 妻兒 呢 ? 我 是否 在 哪 個 路口 撞見 了 他們 ? 其實 , 撥 一 通 電話 給 台北 的 父親 , 我 所 需要 的 一切 解答 就 有 了 , 但 終究 , 這 趟 旅行 還是 成為 我 一 個 人 的 事 。 晃蕩 了 六 、 七 個 鐘頭 , 我 最後 駐立 在 武進 大橋 上 , 雙手 撫握 著 一 隻 裝點 橋墩 的 小 石獅子 , 黃濁色 的 運河 從 橋 下 滾滾 流過 , 望 著 河水 , 奇怪 的 是 , 我 腦 中 盤旋 的 不再 是 父親 的 過去 。 父親 對 家鄉 的 情結 或許 還 有 他 深藏 的 遺憾 , 就 像 眼下 這 條 河流 一樣 , 就算 尋找到 源頭 也 不可能 停止 的 。 那 思念 與 遺憾 , 幾十 年 來 滲透到 父親 的 細胞 與 血液 裡 養成 了 他 過去 與 現有 的 存在 , 無法 止斷 與 剝離 , 他 和 他 所有 的 經歷 與 傷痛 都 是 這 條 河 , 只 屬於 他 一 個 人 的 河 。 就 如同 十二 歲 的 我 夢 靨 一般 的 經歷 也 不可能 過去 , 它 也 形塑 了 我 的 生命 河道 , 俯視 著 這 流經 我 腳 下 的 京杭運河 , 是 的 , 我 想到 的 卻 是 自己 , 現在 與 未來 。 回 蘇州 的 路 上 , 我 察覺 自己 心 中 有 塊 灰色 地帶 ── 那 屬於 父親 與 兒子 間 混濁 的 情結 ── 閃進 了 一 道 光 ; 短暫 的 光亮 中 , 我 看 著 父親 與 我 各自 站立 一 方 , 我們 的 血脈 連結 , 但 他 的 情緒 與 遺憾 終 歸於 他 , 我 的 則 需 自己 慢慢 消化 。 返回 四 季 浮生 , 房 裡 剛 換 了 一 名 新來 的 房客 , 同樣 的 大件式 登山 背包 , 只是 他 的 看似 已 歷經 折騰 , 我 的 則 剛 要 起步 。 福州 阿達 __UNDEF__ 上海 之後 , 我 的 關注 與 表演 場域 逐漸 避開 觀光 景點 並 移轉 至 當地 居民 生活 的 街廓 裡 。 庶民 豐富 的 肢體 語言 與 神情 變化 成為 我 即興 表演 最 主要 的 內容 。 畫上 白 臉 後 , 走進 人群 , 我 習慣 先 靜默 不 動 地 觀察 , 也 讓 自己 被 觀察 , 彷彿 是 種 入門 禮節 。 然後 , 悄悄 地 , 我 把 某 個 觀望 民眾 的 姿勢 及 表情 轉接到 自己 身 上 , 直到 觀 者 或 被 模仿 者 發現 的 那 一 刻 , 趣味 於是 生成 , 表演 開始 。 我 開始 穿梭 在 蘇州 街衢 巷弄 與 園林 造景 的 小橋 流水 間 。 平江街 上 石雕 師傅 細膩 與 專注 的 做工 、 從 自家 門 外 直接 將 桶 垂入 河 裡 借 水 的 阿婆 、 巷 內 批掛 被褥 的 媽媽 、 船 上 人家 撐 篙 撥 水 的 體態 , 蘇州 崑曲 傳習所 外 大娘 對著 一 隻 慵懶 躺 在 竹椅 上 的 白 毛 貓咪 輕聲 說 : 「 哎呀 , 你 怎麼 又 上來 了 啊 ? 來 , 讓 給 婆婆 坐 一下 好 嗎 ? 」 貓咪 看 了 婆婆 一 眼 , 又 沉入 舒適 的 睡眠 中 … … 這些 , 包括 貓咪 與 妥協 的 婆婆 都 成 了 我 模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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