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餓 的 囚犯 在 牢房 牆角 發現 一 顆 豆子 , 吃 了 豆子 之後 開始 神遊 宇宙 , 見到 了 巨人 、 美食 及 很多 奇妙 生物 的 故事 。 長途 電話費 不 便宜 , 我 一邊 聽 著 善平 努力 在 口語 中 建構 這 個 綜合 了 《 愛麗絲 夢遊 仙境 》 以及 《 魔豆 》 , 也許 還 加上 了 卓別林 《 摩登 時代 》 的 默劇版 故事 , 一邊 看 著 時鐘 , 這 幾 個 月 來 電話費 有點 爆量 , 我 得 克制 一點 。 故事 在 典獄長 進來 打破 囚犯 的 美 夢 處 中止 , 善平 說 : 「 我 還 在 想 典獄長 到底 要不要 出現 , 還是 那 個 囚犯 就 逃出去 了 。 」 原本 時機 剛好 可以 搶回 發言權 , 早早 結束 通話 , 但 我 還是 不免 提出 疑問 : 「 那 他 到底 是 做夢 還是 真的 透過 那 顆 豆子 實際 到 了 奇幻 的 地方 ? 」 「 是 嘛 ! 我 不 懂 。 」 善平 的 回應 , 讓 電話費 又 繼續 增加 了 十幾 分鐘 , 我們 圍繞 在 夢 與 現實 的 差異 以及 在 默劇 裡 可以 表現 的 手法 開始 討論 。 抽象 的 概念 對 這 群 大 山 裡 的 孩子 而言 是 陌生 的 , 夢想 、 單調 、 豐富 , 甚至 連 挫折 在 他們 的 認知 裡 都 是 極其 薄弱 或 甚至 不 存在 。 對 這 群 孤兒 、 單親 或 留守 兒童 來 說 , 生活 就是 如此 , 至親 過世 、 消失 或 遠 在 他鄉 , 獨 留 他們 在 這 個 家園 , 一切 , 都 只 是 生活 , 甚至 連 命運 ( 認命 、 逆來順受 ) 的 概念 都 沒有 。 他們 已經 在 這樣 的 狀態 裡 生存 了 比 我 所 能 想像 得 還 久 。 如此 細想 , 善平 的 「 一生 」 的確 超越 我們 從 他 十四 、 五 歲 的 年齡 所 能 擁有 的 一般 認知 。 我 不 喜歡 在 電話 裡 詢問 他們 的 過去 , 但 有 次 善平 也許 是 說 漏嘴 地 提及 他 父親 從 山 上 進城 賣 血 換 錢 。 正 想 追問 , 善平 便 趕緊 改口 說 沒 事 , 絕口 不再 提起 。 在 貧困 的 邊城 裡 , 愛滋病 和 性病 流行 的 情況 是 可想而知 的 , 大化 地方 政府 宣導 賣力 , 在 鎮 上 或 鄉野 常常 見 得 到 宣導 字樣 及 活動 。 然而 , 不爭 的 事實 是 , 大 山 裡 窮困 的 居民 走投無路 時 , 捐血 成 了 最 快速 簡便 的 賺錢 方式 , 而 一些 非 官方 的 地下 捐血站 , 衛生 條件 及 安全性 就 成 了 令 人 堪憂 的 問題 。 善平 突然 縮口 , 也許 是 覺得 不 光采 , 也許 怕 替 父親 惹 麻煩 。 提及 為 默劇 演出 編寫 的 短篇 故事 時 , 善平 的 聲音 聽起來 自信 得多 , 面對 我 針對 幾 個 點 提出 的 問題 和 可以 發展 的 方向 , 他 開始 有 了 自己 的 想法 和 堅持 。 在 老師 們 眼 中 固執 不堪 的 孩子 倒是 在 此時 將 這 個 特質 發揮 得 相當 具有 說服力 。 善平 對於 編寫 想像力 ── 無論 文字 或 肢體 ── 的 熱情 慢慢 地 展開 。 志工 冠婷 曾 向 我 說 , 自 去年 我 教 了 孩子 們 默劇 後 , 善平 持續 演練 的 情況 , 有時 他 躲 在 家園 角落 重複 著 默劇 練習 , 有時 他 會 在 家園 其他 孩子 面前 表現 。 有 次 , 他 跑進 廚房 大聲 地 對 冠婷 說 : 「 我 最 愛 默劇 了 。 」 冠婷 轉述 時 , 我 嘴 上 笑 這 傻 孩子 因為 還 沒 接觸 過 其他 東西 , 但 又 替 他 那 聲 自我 宣言 感到 欣慰 , 在 這麼多 孩子 之中 , 他 開始 了 自我 尋找 的 道路 。 把 清明節 祝賀 短信 再次 閱讀 一 遍 , 我 拿起 電話 往 海峽 另 一 邊 打去 。 果真 , 要 找到 善平 來 接 電話 , 通常 都 得 聽見 話筒 那 端 好幾 聲 的 呼嘯 , 靜默 等待 , 他 才 會 從 家園 某 個 角落 被 找到 , 然後 跑來 接 電話 。 「 姚 老師 嘛 ! 你 今天 有 表演 嗎 ? 」 「 嗯 ? 為什麼 ? 」 「 沒 啊 , 就 問問 嘛 。 那 你 前 幾 天 有 表演 嗎 ? 」 「 嗯 ? 為什麼 ? 」 「 清明節 沒有 表演 是 嘛 ? 」 「 嗯 ? 清明節 為何 要 表演 ? 」 「 喔 。 那 你 清明節 快樂 嗎 ? 」 好 考驗 人EQ 的 平式 思考 , 我 向 話筒 嘆 了 一 口 氣 : 「 唉 , 蒙善平 先生 , 我 可以 先 問 你 , 你 知道 清明節 是 幹嘛 的 嗎 ? 」 「 知道 啊 , 就 死 人 的 節 嘛 ! 」 「 呃 , 那 清明節 快樂 , 你 不會 覺得 怪怪 的 嗎 ? 」 其實 , 讀 著 善平 那 封 短信 , 我 無可 避免 地 想起 了 母親 。 幾 天 前 , 和 家人 到 母親 的 靈骨塔 位 祭拜 上香 時 , 我 極度 克制 自己 的 情緒 。 「 死 的 人 快樂 , 活 著 的 人 不 是 更 要 快樂 嘛 。 」 電話 那 頭 善平 的 聲音 傳來 , 斬釘截鐵 , 理所當然 。 我 無以 反駁 。 是 啊 , 孩子 說 得 沒 錯 , 這麼 簡單 的 道理 , 怎麼 我 還 不能 領悟 呢 ? 「 喂 ? 姚 老師 你 還 在 嘛 ? 喂 ? 」 「 在 。 善平 , 你 剛剛 說 得 很 好 。 活 著 的 人 更 要 快樂 。 你 說 得 很 好 … … 」 我 稍微 整頓 思緒 : 「 平 啊 , 你 上 次 的 故事 寫 得 怎麼樣 了 ? 」 「 姚 老師 啊 , 你 還 會 來 嘛 ? 」 「 嗯 ? 先 回答 我 , 你 上 次 的 故事 寫 得 怎麼樣 了 ? 」 「 喔 , 故事 嘛 ? 一般 。 」 「 一般 的 意思 是 沒 繼續 寫 ? 沒有 想法 ? 還是 覺得 寫 不 好 ? 」 「 你 還 會 來 我們 這裡 嘛 , 姚 老師 ? 」 雖然 鬼打牆 , 但 我 開始 習慣 了 平式 邏輯 : 「 你 希望 我 去 嗎 ? 」 我 說 。 「 來 嘛 ! 來 了 你 也 不會 損失 什麼 , 我 還可以 學 默劇 。 」 哪來 的 一 堆 鬼話 ! 桂山 的 信任 __UNDEF__ 暑假 , 大大小小 志工 團隊 及 公益 組織 進駐 愛心 家園 , 替 孩子 們 帶來 物資 及 暑期 活動 。 四月 , 在 收到 善平 的 清明 賀卡 , 並 分別 和 他 及 桂山 通過 電話 後 , 我 便 決定 再度 前往 龍萬 , 這 次 打算 待上 一 個 月 , 希望 可以 藉由 默劇 表演 教學 替 家園 孩子 帶來 不 一樣 的 刺激 。 六月 二十日 , 飛機 抵達 廣西 南寧 , 再 轉搭 兩 小時 客運 , 待 左右 兩 側 山坡 上 錯落 的 桉樹群 開始 映入 眼簾 時 , 大化鎮 便 在 前方 。 桉樹 是 大化 瑤族 自治縣 的 經濟 農作 , 是 提供 造紙 及 煉油 的 重要 原料 , 其 生長 週期 短 , 平均 五 、 六 年 便 可以 砍伐 ; 然而 桉樹 和 台灣 檳榔樹 一樣 根鬚 不 夠 深 長 , 抓地力 不足 , 無法 涵容 土壤 水分 及 養分 , 也 無法 與 其他 植物 共存 , 因此 , 不但 容易 讓 土地 貧瘠 , 對 水土 保持 也 形成 很 大 的 危害 。 但 經濟 產值 當前 , 環境 保護 永遠 是 被 犧牲 的 那 一 環 。 抵達 大化鎮 上 , 入住 與 去年 相同 的 賓館 , 放下 行李 簡單 梳洗 , 我 便 急 著 搭上 最近 一 班 公交車 往 孩子 們 新 就讀 的 龍馬 小學 前進 。 去年 年底 , 身為 公辦 教育 支點 的 龍萬 愛心 家園 突然 被 撤銷 這 項 資格 ; 政策 改變 , 讓 原本 可以 直接 在 家園 內 正規 就讀 至 小學 四年級 的 孩子們 被 匆促 地 安排 至 附近 二十 分鐘 腳程 的 小學 就讀 。 與 校長 打 了 招呼 並 說明 來意 後 , 我 坐 在 簡陋 的 辦公室 內 開始 上妝 , 想 著 一 年 未 見 的 孩子們 不 知道 等會 下課 再 見到 這 張 白 臉 時 會 有 什麼 反應 。 一 年 前 , 我 畫 了 白 臉 披掛 著 深藍色 長 布 在 家園 附近 的 礦山 頂上 給 了 他們 初次 見面 的 驚喜 ( 嚇 ) , 桂山 說 : 「 哇 , 本來 以為 只 是 一 塊 布 呢 , 沒想到 竟然 動 了 起來 , 嚇死 人 囉 , 我 還 以為 是 那 個 什麼 佛地魔 的 。 」 夢想 、 單調 、 豐富 , 甚至 連 挫折 , 對 這 群 大 山 裡 的 孩子 而言 , 都 是 極其 薄弱 或 甚至 不 存在 。 一切 , 都 只 是 生活 。 手 搖 的 下課 鈴聲 響起 , 我 才 正 要 往 辦公室 外 移動 , 就 被 幾 名 早已 聽聞 風聲 前來 觀望 的 低年級 同學 圍堵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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