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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 那般 輕鬆 , 高方 兼 了 兩 處 家教 ; 阿草 家 裏 放 了 行 , 師範生 規定 住 校 , 他們 並 不 常 見面 , 阿草 的 零用錢 全數 由 馬逢舉 供給 , 阿草 說 是 「 借 」 。 碰上 空檔 , 兩 人 見 了 面 總 吃 牛肉麵 算是 打牙祭 , 配上 一 杯 紅標 米酒 , 兩 碟 小菜 , 阿草 比 高方 更 窮 , 身 上 時常 搜 不 出 五 塊 錢 , 冬天 或者 夏天 也 這樣 過 下來 了 。 兩 人 見面 大半 聊 些 東港 的 事 , 一 個 用 四川話 說 , 一 個 用 臺語 , 誰 也 聽 得 懂 對方 , 誰 也 不 聽 。 「 你 娘 ! 你們 這 爛 四川 牛肉麵 。 」 阿草 還是 很 「 鄉土 」 。 馬逢舉 出現 突然 , 走 得 也 突然 , 到 任何 地方 都 不 留下 痕跡 , 標準 的 草原 民族 特色 , 永遠 記得 攜 家 帶 子 , 家族 大概 是 他們 最 大 的 財產 。 高方 並 不覺 遺憾 , 如果 不 找來 而 讓 他們 失去 聯絡 那 才 遺憾 。 馬逢舉 行 止 有方 , 掛念 時 有 個 方向 也 不 那麼 無 底 。 或許 那 一 天 , 又 在 那 一 地 遇上 了 , 不 也 有 更多 驚喜 嗎 ? 高方 期待 這 一 天 。 沒有 多久 , 高奧 調職 北上 , 走 的 完全 是 當年 趙光潛 的 路 , 東港 的 房子 留給 高意 將來 成親 用 , 走 的 當天 晚上 , 敬莊 把 高意 叫到 跟前 : 「 我們 走 了 以後 , 要 記得 去 掃 高重 和 華敏 的 墳 , 不要 讓 他 覺得 自己 是 一 個 人 。 」 高重 永遠 沒 長大 , 和 他 同 胎 、 同 日 生 的 高意 長 得 很 好 , 人生 真的 只 有 一 世 ? 高意 無論 是 雙胞胎 的 姊姊 或 妹妹 , 現在 都 比 高 重大 , 她 點點頭 , 答應 母親 。 她 像 母親 , 一向 不 畏懼 死亡 。 高家 北上 那 天 , 意外 地 下 了 雨 , 悶雷 不停 , 敬莊 不能不 難過 , 淋 著 雨 站 在 貨車 邊 , 致潛 、 玉寧 一直 送到 村口 , 也 淋 得 一 身 濕 , 許多 年 她們 沒 真 流淚 了 , 分 不 清 是 雨水 或 淚水 。 「 上 臺北 時 來 我們 那兒 住 。 」 敬莊 分 握 致潛 和 玉寧 的 手 。 從 搬進 致遠 新村 她們 就 最 投緣 , 現在 仍然 。 雨勢 更 大 , 敬莊 上 了 車 , 當年 下 船 的 時候 , 什麼 也 沒有 , 現在 變成 一 大卡車 , 增加 的 何止 歲月 , 她 一直 回頭 看 著 致遠 新村 , 車 行 漸 遠 , 致遠 新村 終於 變成 一 小 塊 。 高奧 拿 了 條 毛巾 給 她 , 拍拍 她 的 手 : 「 妳 放心 , 他們 頂 遲 再 過 兩 年 也 會 搬到 臺北 。 」 敬莊 搖搖頭 , 他們 生命 中 的 精華 已經 用盡 , 並非 搬到 臺北 、 美國 可以 說明 的 。 趙致潛 終生 不 離開 東港 , 那 又 放 了 什麼 心 ? 致潛 沒有 大 盼望 , 也許 她們 正 是 最 幸福 的 , 而 趙致潛 是 最 踏實 的 。 遙 首 向 遠處 , 敬莊 這 才 止住 了 淚 , 前面 正 有 個 新天地 , 當年 , 她 又 哪裏 來得及 哭 , 現在 一樣 沒有 時間 , 她 問 高奧 : 「 臺北 天氣 好 吧 ? 」 「 只要 妳 不 哭 。 」 高奧 取笑 道 。 雖然 多 年 沒 見 , 在 擦 肩 的 人群 中 , 高方 仍 一 眼 看到 一 個 熟悉 的 身影 , 他 停下來 叫道 : 「 平珞 ! 」 馬平珞 看到 他 了 , 站 在 原地 , 半 天 才 喊 : 「 方哥 ! 」 高方 牽住 她 的 手 , 不 說二話 , 直 往 前 走 , 穿越 過 許多 人 、 小販 、 商店 , 走進 一 家 茶館 , 他 顯然 很 熟 , 服務生 過來 招呼 , 他 勁 自 帶 平珞 到 最 安靜 的 房間 , 告訴 服務生 : 「 來 兩 杯 蓋 碗 , 別 進來 添 水 , 有 任何 電話 都 說 我 不 在 。 」 服務生 去 了 , 他 幫 平珞 脫下 外套 , 坐 在 她 對面 , 看 了 又 看 , 那 一 式 沒 變 的 唇 、 臉 和 曠達 的 眉宇 , 平珞 問道 : 「 怎麼樣 ? 」 「 胖 了 。 」 兩 人 這 才 大笑 起來 。 「 高 媽媽 好 吧 ? 」 平珞 更 坦然 大方 了 。 「 不 好 , 太 想 妳 。 我 爸 升 了 將軍 , 她 做 過 將軍 夫人 , 現在 退休 了 , 什麼 也 不 是 , 倒 開始 享 輕福 了 。 沒 事 就 跑回 東港 , 妳 還要 問 什麼 ? 」 「 奶奶 呢 ? 」 高方 咬咬 嘴唇 沒 說話 , 平珞 明白 了 : 「 過世 了 ? 」 高方 點點頭 : 「 和 高重 葬 在一塊兒 , 一 老 一 小 也 好 有 個 伴 。 」 「 這樣 很 好 。 」 說完 又 不 知 該 問 什麼 了 。 高方 看住 她 , 手 上 並 沒有 戒指 , 這 並 不 代表 她 沒 結婚 , 平珞 今年 叫 三十 了 吧 ? 以 現代人 的 眼光 看來 , 不上不下 的 年齡 , 他 倒 不 在乎 。 平珞 笑笑 : 「 我 看過 管寒 的 電影 , 你們 還 有 來往 沒有 ? 」 「 常見 , 我 寫 過 劇本 由 她 主演 。 她 是 真正 的 大 明星 了 , 揮金如土 , 養 得 白白瘦瘦 , 胖 了 不 上鏡 , 騙人 說 她 二十四 歲 。 」 「 你 呢 ? 」 「 三流 的 編劇 。 」 平珞 當然 不 相信 , 她 認得 高方 , 他 太 不 是 「 三流 」 人才 了 , 她 笑笑 : 「 管寒 好 吧 ? 」 高方 冷 哼 一 聲 : 「 那 該 去 問 阿草 。 」 平珞 再 忍不住 大笑 不止 , 眼淚 都 笑 了 出來 , 確實 是 有 各 種 滋味 , 怎麼 分析 呢 ? 高方 拍 她 的 手 : 「 別 笑 , 我 再 講 個 笑話 妳 聽 。 」 平珞 不 笑 了 。 很 專心 在 聽 , 高方 一 看 就 知道 她 在 做 貿易 , 一 副 聽 同夥 合作人 計畫 報告 的 表情 , 怕 聽 漏 半 個 字 。 她 買賣 什麼 ? 皮貨 還是 滷菜 ? 「 妳 這 幾 年 在 做 什麼 ? 」 平珞 倒 又 笑 了 , 有些 苦澀 : 「 這 不 太 好笑 吧 。 」 「 我 覺得 很 好笑 。 」 高方 很 正經 。 平珞 想想 , 開始 講 她 這些 年 來 的 遭遇 , 馬逢舉 回國 以後 , 重 操 舊業 , 平珞 轉 了 系 , 一心一意 學 做生意 , 馬逢舉 前年 又 西方 朝聖 去 了 。 她 真 沒 找 過 高方 。 「 就 這樣 ? 」 「 不 夠 編 一 本 電影 , 很 簡單 , 太 簡單 了 , 我 常 懷疑 這 幾 年 根本 空白 過去 , 我 發誓 很 想 你們 。 」 平珞 的 口吻 真 有些 貿易家 的 練達 。 「 我 倒 從來 沒有 想 過 妳 , 我 想 的 是 『 我們 』 ! 」 「 編 臺詞 ? 」 平珞 不能不 這麼 說 , 怕 自己 有 什麼 錯誤 的 反應 。 他們 之間 空白 了 這 許多 年 , 現在 社會 又 太多 這 種 事 。 高方 沒 接 話 , 重新 打量 著 平珞 , 平珞 知道 說錯 話 了 , 低下 頭 去 說 : 「 對不起 ! 」 「 這 好 商量 , 平珞 , 妳 結婚 沒有 ? 」 平珞 沉思 半 天 , 才 說 : 「 我 可以 先 問 你 嗎 ? 」 「 可以 。 」 「 你 結婚 沒有 ? 」 高方 默默 端詳 , 拉過 平珞 的 手 , 細細 玩 著 : 「 妳 的 手 倒 沒 變 , 不 像 個 宿命論 的 手 。 」 「 你 的 也 不 像 。 」 「 誰 說 不 像 ? 怎麼 我 一直 到 現在 討不上 老婆 ? 」 平珞 想 笑 , 卻 流下 淚 來 。 「 妳 結婚 了 ? 」 平珞 搖搖頭 , 高方 重 嘆 一 口 氣 : 「 那 哭 什麼 ? 該 笑 啊 , 學會 喝 酒 沒有 ? 我們 換 個 地方 叫 點 酒 來 喝 。 孤男寡女 相對 , 我們 有 一切 自由 。 」 聽得 出來 高方 現在 沒有 大悲大樂 了 。 高方 一 杯 又 一 杯 , 重逢 的 第一 個 晚上 , 高方 喝醉 了 , 走 在 街道 , 他 不 吵 也 不 鬧 , 轉身 問 平珞 : 「 妳 看 這裏 像 不 像 東港 ? 」 平珞 點頭 。 「 是 有點 像 , 尤其 有 妳 在 。 」 平珞 點頭 。 「 妳 就 只 會 點頭 , 嫁給 我 好不好 ? 」 平珞 點頭 。 高方 停下 腳步 , 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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