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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實 世界 的 魔障 , 是 一 個 人 足不出戶 而 在 心路 上 經歷 的 九九八十一 難 , 寫下 的 猿 是 心猿 , 馬 是 意馬 。 四 大 名著 中 , 《 水滸傳 》 和 《 紅樓夢 》 都 是 以 非現實 的 情節 開場 , 無論 是 石碑 下 的 黑 風 , 還是 補天 的 頑石 與 一 棵 草 , 都 要 將 現實 放 在 虛幻 的 大 框架 下 。 虛幻 現實 可以 讓 現實 以 更 純淨 的 方式 凸顯出來 。 虛幻 的 意義 在於 抽象 , 將 事物 和 事情 的 關係 用 抽象 表現 , 從而 使 其 特徵 更 純粹 。 誰 能 說 得 清 頑石 和 一 棵 草 對於 《 紅樓夢 》 的 意義 ? 沒有 它們 , 賈府 的 恩怨 依然 可以 上演 , 但 若 沒有 它們 , 賈府 的 恩怨 就 只 是 世俗 大宅 的 恩怨 , 整 部 書 也 就 缺少 了 出世 和 入世 這 最為 重要 的 超脫 主題 。 若 《 離騷 》 不 曾 上天 入 地 , 只 是 一 曲 哀歌 的話 , 那麼 它 也 必然 失去 了 其 最 重要 的 精神 求索 。 講 這些 東西 , 我 並 不 是 想 把 自己 的 小說 與 古代 神話 和 經典 名著 相提並論 , 而 只是 想 探討 類型 文學 對 類型 的 局限 。 我 的 小說 距離 經典 還 很 遠 , 我 並 不 想 用 經典 作品 為 自己 的 作品 貼金 。 我 只是 覺得 , 給 任何 文學 作品 貼 標籤 、 設定 分類 , 從而 人為 設置 柵欄 , 也許 並 不 是 一 種 好 的 方法 。 文學 雜誌 和 出版 作品 上架 的 時候 都 有 分類 , 擺 在 不同 貨架 , 相互 之間 沒有 交疊 。 這 種 情況 使得 文學 作品 化為 一 個 一 個 小 圈子 , 讀 和 寫 都 與 其他 圈子 沒有 關係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我 難免 會 想 , 如果 《 西遊記 》 在 今天 發表 , 讀者 範圍 可能 不會 超過 奇幻 文學 的 小 圈子 , 也 不會 有 很多 人 意識到 埋藏 其中 的 複雜 內容 。 對 我 來說 , 文學 首先 是 文學 , 其次 才 是 某 種 類型 的 文學 。 我 寫 的 作品 不 容易 歸入 類型 , 也 不 容易 發表 。 我 起初 還 在意 , 後來 也 就 釋然 了 。 很 感謝 那些 即便 如此 , 還 能 支持 我 寫作 的 人 。 從前 以為 這些 短 故事 不會 被 人 認可 , 直到 編輯 看到 並 給予 認可 , 才 讓 我 對 這些 無法 歸入 任何 類型 的 簡短 作品 有 了 一點 自信 。 這些 支持 對於 一 個 無法 找到 歸屬感 的 作者 來 說 至關 重要 。 二○一六年 六月 __UNDEF__ 去 遠方 __UNDEF__ 火車窗 外 , 英國 的 玉米地 。 田園 風景 , 讀書 , 屬於 美國 原野 的 音樂 《 真愛 一 世 情 》 。 天 很 藍 , 視線 遼遠 。 他 被 我 的 淚水 弄得 有點 不知所措 , 接著 又 有點 懊惱 , 隨後 很 快 變成 煩躁 。 他 強忍 著 怒氣 把 報紙 疊上 放 在 一 旁 , 把 咖啡杯 推開 , 像 執行 一 項 任務 一樣 來 拉 我 的 手 。 他 想 表現 得 溫柔 , 這 是 他 最後 一 道 容忍 的 底線 。 他 說 親愛的 , 別 哭 , 哭 得 都 不 可愛 了 。 他 的 話 顯得 空空蕩蕩 , 在 廚房 的 陽光 裡 碎裂 。 其實 他 最 討厭 女人 哭哭啼啼 , 我 知道 這 一 點 , 所以 連 我 也 討厭 我 自己 。 他 喜歡 的 我 喜歡 , 他 討厭 的 我 也 討厭 。 怎麼辦 , 我 讓 他 這麼 為難 。 他 其實 根本 不 想 安慰 我 , 他 很 煩 , 但 他 在 努力 做 形式 , 只是 還 想 維持 關係 。 「 你 不用 這樣 , 我 知道 你 覺得 我 很 討厭 。 」 我 把 手 抽回來 , 揉 著 眼睛 , 想 讓 自己 看起來 強大 起來 。 「 你 別 這樣 。 」 他 像 是 在 求 我 。 「 你 快 走 吧 。 快 去 實驗室 吧 。 」 我 不 想 讓 他 看到 這樣 的 自己 。 「 你 到底 想 讓 我 怎麼樣 啊 ! 」 他 忽然 有點火 了 , 站起身 。 我們倆 都 僵住 了 。 好一會兒 , 他 緩緩 地 坐下 , 將 我 額 前 的 碎髮 撥開 , 親 了 親 我 的 額頭 , 聲音 顯得 很 漠然 : 「 你 這 幾 天 有點 神經質 , 也許 是 不 舒服 了 , 去 看看 醫生 吧 。 」 我 搖搖頭 , 問 他 : 「 我 中午 去 找 你 一起 吃飯 好 嗎 ? 」 他 猶豫 了 好一會兒 , 終於 點 了 點頭 。 他 走 了 , 狹小 的 廚房 顯得 很 大 。 空靈 的 陽光 打 在 餐桌 上 , 餅乾渣 , 半 個 荷包蛋 , 咖啡機 。 身旁 是 米黃色 的 木頭 櫥櫃 , 櫃門 上 有 花紋線 , 碗碟 是 純白 , 有 一 絲 綠 花 , 碼 放 得 整整齊齊 , 鍋灶 安靜 而 光亮 , 水池 邊 沒有 汙點 。 一切 都 是 如此 乾淨 整潔 , 如此 理所應當 。 它們 當然 乾淨 , 因為 它們 是 我 每 天 的 全 世界 。 上午 我 去 超市 買 東西 , 想 買 件 顏色 溫暖 的 衣服 , 希望 中午 見 他 的 時候 , 能 讓 自己 顯得 溫和 一些 。 換 個 顏色 也許 就 能 換 個 情緒 , 這 道理 或許 鬼扯 , 但 這 是 我 現在 唯一 能 抓住 的 稻草 。 我 的 情緒 太 壞 了 , 實在 太 壞 了 。 我 真 想 讓 自己 好起來 , 好 得 像 檸檬 的 顏色 , 而 不 是 現在 這樣 , 一 團 漆黑 。 昨晚 我 做夢 了 。 夢見 我 在 無邊 的 夜裡 奔跑 , 哪 邊 都 沒有 方向 。 我 給 國內 從前 的 導師 發信 , 希望 他 能 幫 我 寫 推薦信 , 導師 婉拒 了 。 這 幾乎 是 必然 的 , 大四 做 畢業 設計 的 時候 幾乎 沒有 用心 。 那時 只 想 著 結婚 , 只 想 著 跟著 他 出國 , 只 想 著 到 了 美國 養尊處優 , 哪裡 有 心情 做 汙水 處理 的 調研 。 我 的 成績 不 好 , 想 申請到 他 的 學校 實在 很 渺茫 。 去年 剛 來 的 時候 就 申請 了 一 次 , 沒有 拿到 錄取 , 今年 想 著 降低 標準 重新 來過 , 可是 連 準備 材料 的 勇氣 都 沒有 了 。 漫長 的 申請 根本 就 是 一 場 戰役 , 稍 有 一點 憂慮 , 就 堅持 不 到 結尾 。 我 的 電腦 在 家 攤開 著 , 像 一 個 爛攤子 , 我 不 想 碰 。 路 上 一 個 人 都 沒有 , 偶爾 飛速 駛過 一 輛 汽車 。 馬路 不 寬 , 可 還是 顯得 空曠 。 速食店 門口 有 一 個 咧 著 大 嘴 笑 的 牛仔 的 路牌 , 笑 得 那麼 燦爛 , 是 我 唯一 的 安慰 。 速食店 旁邊 是 比薩店 。 比薩店 旁邊 是 巨大 的 像 倉庫 一樣 的 超市 。 超市 旁邊 是 田野 , 不能 再 往 前 走 了 , 再 往 前 走 就 出 城 了 。 我 站 在 停車場 中央 , 縱橫 交叉 的 白線 像 畫地為牢 , 我 站 在 那 虛假 的 牢 裡 , 真的 一 步 都 走不動 了 。 我 很 想 打電話 , 想 找 個 人 拜訪 一下 , 想 聽聽 除了 我 自己 之外 的 另 一 個 活人 的 聲音 , 可是 頭腦 空空如也 。 事先 都 沒有 定 約會 , 能 去 找 誰 呢 ? 中午 去 他 實驗室 的 路 上 。 我 小心翼翼 地 重新 想 了 想 我們 最近 的 這些 日子 。 他 和 一 年 前 肯定 不 一樣 了 。 這 是 他 變 了 , 還是 自然而然 的 厭倦 , 我 說不清 , 但 我 能 感覺出來 。 他 不再 喜歡 和 我 開玩笑 , 不再 喜歡 逗 我 開心 , 不再 一 到 晚飯 時間 就 興沖沖 地 跑 回 家 , 到 廚房 裡 大叫 著 抱住 我 , 說 餓死 了 餓死 了 , 老闆 真 是 資本家 , 老婆 真 是 人民 的 大 救星 。 他 回家 變 得 越來越 晚 了 , 回來 也 沒精打采 , 我 說話 也 不 認真 聽 , 他 有時候 看 著 電視 , 一 個 人 發呆 , 眼睛 定定 地 像 是 看 著 外太空 , 我 站 在 一 旁 看 他 那麼 久 , 他 也 沒有 察覺 。 他 開始 覺得 我 無聊 。 他 不 想 表露出來 , 可 還是 在 話語 的 邊邊角角 露出 蛛絲馬跡 。 你 能不能 別 這麼 無聊 啊 , 有 一 天 他 說 。 他 看 著 我 的 樣子 像 看 著 他 出錯 的 機器 。 我 心 裡 害怕 。 其實 我 也 不 想 這麼 無聊 , 可是 誰 能 給 我 一 道 光 呢 ? 有 一 道 光 , 我 就 能 從 這 無邊 的 生活 裡 走出去 。 一 道 也好 啊 。 「 阿康 。 」 我 在 他 背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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