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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 的 逝去 , 她 生前 經常 走動 及 停留 的 地方 卻 在 我 的 情感 上 落陷成 一處處 黑洞 , 不斷 吸啜 著 我 的 悲傷 。 我 才 發現 , 這 棟 被 有 潔癖 的 母親 打掃 得 一塵不染 的 三 層 樓 老 房子 , 以及 這 個 六 口 之 家 的 中心 支柱 就 是 母親 本身 ── 她 那 份 與 自我 頑抗 、 凡事 斤斤計較 、 不 假手 於 他人 的 堅韌 且 強烈 的 性格 。 而 三十多 年 來 , 我 一直 抗拒 且 否認 的 另 一 個 事實 是 : 我 , 其實 承接 了 與 母親 相同 的 性格 。 離去 的 人 肉體 將 會 消弭成 灰 , 所以 , 我們 紛紛 呼喊 他們 的 名 , 矛盾 地 對 逝者 表露 最後 的 牽絆 與 不捨 , 卻 也 同時 要 隱匿 它 。 只是 , 從 母親 的 死亡 , 我 才 看見 了 那 至 死 方休 的 精神 疲憊 。 我 於是 學 著 慢慢 放掉 始終 緊握 的 拳頭 , 選擇 讓 自己 被 引導 , 去 相信 別人 , 去 表達 愛 與 被 愛 的 需求 。 而 父親 念茲在茲 的 這 個 三 層 樓 家屋 , 我 也 最終 選擇 了 ── 留下 , 並 改變 它 。 將來 , 也許 , 我 會 有 室友 , 這裡 也許 會 成為 一 個 工作室 或 迎接 各 地 沙發客 來臨 的 所在 ; 也許 , 屬於 我 的 小家庭 , 會 在 這裡 發生 。 是 的 , 當 父親 正 以 姚企濤 的 身分 與 火神 錯身 時 , 我 滿 腦子 卻 是 對 家 裡 這 三 層 樓 房子 的 未來 走向 靈感 充滿 , 這 個 房子 的 前身 就 是 和氣 商行 不 是 嗎 ? 哀戚 的 火葬場 中 , 沒 人 發現 我 的 嘴角 浮出 一 抹 微笑 。 遺體 火化 需要 一 個 鐘頭 的 時間 , 我們 一 行 十四 人 陸續 起身 , 準備 轉到 旁邊 的 休息室 等待 最後 的 撿 骨 程序 。 青春 牛仔褲 for the road __UNDEF__ 「 咦 ? 儒 ? 我 早上 給 妳 的 紙袋 , 妳 放 在 哪裡 ? 」 大嫂 的 聲音 已經 些許 沙啞 , 鏡片 下 的 雙眼 還 有點 浮腫 。 「 哪 個 袋子 ? 」 同樣 一 臉 哀戚 的 二姊 忙著 一邊 用 手 拭去 臉 上 殘留 的 淚水 , 一邊 疑惑 地 回答 。 「 裝 著 姚惟中 牛仔褲 的 那 袋 , 他 等 會 要 換回來 。 」 根據 不 知 哪來 的 規儀 或 禁忌 , 長孫 在 儀式 時 必須 身 著 黑衣 黑褲 , 牛仔褲 則 是 方便 儀式 結束 後 讓 他 換穿 。 「 咦 ? 」 二姊 的 疑惑 持續 著 , 她 很 努力 回想 , 然後 : 「 啊 ! 那 袋 是 姚惟中 的 褲子 ? 不 是 要 放 在 爸 的 棺木 裡 燒給 他 的 東西 嗎 ? 我 ── 我 ── 糟糕 , 我 早上 把 它 放進去 了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們 可能 是 極 少數 在 火葬場 爆出 笑聲 的 家庭 。 尤其 二姊 的 失誤 , 給 了 方才 因為 想像 房子 未來 用途 而 喜不自禁 的 我 一 個 光明正大 完全 解放 的 機會 , 不管 場合 多麼 不 適宜 , 一 想到 往生 淨土 的 父親 莫名其妙 帶上 了 一 條 青春仔 的 牛仔褲 不 知 會 做 何 感想 , 我 實在 是 怎麼樣 都 要 好好 地 笑 上 一 回 。 「 啊 ! 」 才 剛 痛失 愛褲 卻 也 莫可奈何 的 姪子 惟中 突然 叫 了 一 聲 , 莫非 事情 有 翻案 的 可能 ? 「 我 早上 沒 吃完 的 飯糰 也 在 那 袋 裡面 ! 」 波特萊爾 說 : 「 我 總是 在 婚禮 的 時候 哭 , 在 葬禮 的 時候 笑 。 」 笑 , 就 這樣 再度 張揚開來 。 我 開始 在 姪子 姪女 面前 模仿 起 爺爺 硬 擠進 年輕 小伙子 的 牛仔褲 吃 著 半 坨 飯糰 的 模樣 。 這 是 我 這陣子 最 棒 的 表演 , 信手拈來 , 渾然天成 。 我們 都 笑 了 , 極盡 所 能 地 笑 ; 至少 我 是 如此 , 有 股 欲望 驅策 著 我 這麼 做 , 而 就 在 笑 到 了 極致 時 , 我 竟然 發現 , 它 和 哭泣 沒 什麼 兩樣 , 兩 者 的 盡頭 都 是 一 片 無以適從 的 空白 與 荒蕪 , 一 種 氣 吐盡 又 猛 吸 一 口 氣 後 大腦 的 斷片 。 我 想 , 所有 的 情緒 也許 就 是 那 一 吸 一 吐 的 氣息 而已 , 沒有 更多 , 沒有 更少 ; 快樂 、 傷痛 , 出生 、 死亡 , 也許 並無二致 。 父親 的 小 禮物 __UNDEF__ 二○一四年 春節 , 我們 在 父親 的 後事 中 度過 。 大陸 的 大哥 迎 了 父親 一 部分 的 骨灰 回去 , 父親 歸鄉 的 心願 終於 象徵性 地 了結 , 我 想 , 與 他 同 處在 一 個 塔位 的 母親 不會 反對 , 畢竟 她 還 擁有 父親 的 絕大部分 。 但 , 這些 其實 都 只 是 我 聊備一格 的 自娛 想像 而已 , 已 逝 之 人 如果 還 有 情緒 , 那 也 未免 太 浪費 死亡 本身 。 三月 , 姊姊 們 回來 家 裡 , 照 母親 後事 之 例 , 想要 將 父親 的 遺物 做 一 次 清理 。 我 停下 在 南部 的 工作 行程 , 回家 裡 幫忙 。 與其 說 幫忙 , 其實 兩 個 姊姊 已經 很 有 效率 地 處理掉 絕大部分 的 事物 , 很多 時候 , 我 只是 在 隨手 翻看 父親 留下 的 信件 和 隨筆 。 然後 , 我 想起 二樓 客廳 裡 那 個 父親 十幾 年 前 親手 製作 拿來 專門 放置 相簿 的 木頭 立櫃 。 父親 有 為 全 家 人 收集 並 整理 照片 的 習慣 , 十幾 本 厚重 的 塑膠 相簿 一字 排開 , 每 本 都 寫 著 他 和 母親 以及 我們 四 個 子女 的 名字 。 在 我 準備 翻看 這些 回憶 時 , 一 本 被 夾塞 在 兩 本 相簿 中 帶有 綠色 紙質 外皮 的 素描簿 吸引 了 我 的 注意 。 翻開 簿子 , 我 看見 七 年 前 的 自己 。 二○○七年 , 我 回 台 後 的 第一 個 製作 《 PAPA 》 , 講 的 就 是 父親 的 故事 , 也 是 全 家 來 看 過 我 的 唯一 一 次 演出 。 素描本 第一 頁 貼 著 的 是 當時 的 簡報 , 照片 裡 的 我 戴 著 戲 裡 的 面具 , 但 面具 背後 , 初生之犢 , 當時 , 天真 地 以為 廣大 的 舞台 會 就此 展開 。 簡報 下方 有 父親 潦草 的 字跡 , 寫 著 : 尚德 的 舞台劇 演出 , 而 這 , 只 是 父親 蒐集 我 的 簡報 的 開端 。 泛黃 的 簡報 從 二○○七年 跨度 到 二○一○年 , 雖然 只 有 寥寥 數 頁 , 實在 稱不上 精采 , 但 當 我 的 雙手 親撫 著 那 多半 已經 浮起 的 報導 以及 父親 筆下 收斂 的 注解 , 這些 年 來 他 默默 進行 這 項 工作 時 的 神情 與 姿態 彷彿 躍然眼前 。 紀錄 到 二○一○年 驟然 停止 , 隔年 , 也許 是 父親 老年 痴呆 症 的 症狀 加劇 , 素描本 從此 留下 大 片 的 空白 。 笑 到 了 極致 時 , 我 竟然 發現 , 它 和 哭泣 沒 什麼 兩樣 , 我 想 , 所有 的 情緒 也許 就 是 那 一 吸 一 吐 的 氣息 而已 , 沒有 更多 , 沒有 更少 ; 快樂 、 傷痛 , 出生 、 死亡 , 也許 並無二致 。 父親 以 他 的 方式 愛護 著 我 , 我 想 , 母親 也 是 。 選擇 __UNDEF__ 收起 素描本 , 整理完 父親 的 遺物 , 我 又 回到 南部 準備 將 實施 到 第三 年 的 「 默劇 出走 ─ 台灣 小 角落 」 計畫 做 個 收尾 。 計畫 主要 是 希望 透過 我 在 台灣 各 地 的 駐點 創作 , 重新 認識 這 片 土地 並 尋找 默劇 表演 外 的 藝術 靈感 激盪 。 三 年 來 , 我 的 老舊 摩托車 駝 著 我 進入 了 許多 意想不到 的 台灣 小 角落 , 同時 也 認識 了 許多 平凡 且 精采 的 人們 。 這 個 父親 不再 能 蒐取 簡報 及 記錄 的 計畫 現在 踏實 地 填寫 著 我 生命 的 紙頁 , 並 重新 描繪出 一 個 關於 我 的 新 的 輪廓 。 在 台南 最後 一 場 反 南鐵 東 移 的 鐵路 沿線 演出 結束 後 , 告別 一 個 多 月 相處 的 夥伴 及 熱情 的 沿線 居民 , 這 次 跨度 長達 半 年 的 計畫 終於 畫下 句點 。 騎上 那 台 征戰 沙場 的 摩托車 , 準備 在 夜色 中 返回 朋友 提供 的 住所 時 , 手機 通訊 軟體 突然 傳來 熟悉 的 提示 鈴聲 。 訊息 來自於 那 個 曾經 承諾 老 了 要 幫 我 推 輪椅 的 好友 : 孜 : 欸 , 某 那 母 ( 這 是 我們 給 彼此 的 暱稱 , 從 法文 mon amour/ 我 的 愛 音譯 而 來 ) , 你 在 幹 捨謀 ? 我 : 沒 啊 , 演出 剛 結束 。 孜 : 是 喔 。 演 得 枕樣 ? 我 : 呃 , 妳 是 有心 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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