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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自 哭泣 …… __UNDEF__ 在 這 段 悲慘 的 日子 裡 , 我 時 不時 聽見 吉他 的 聲音 , 若隱若現 , 有 些 曲子 聽 過 , 有些 幾 不 成 調 , 卻 一貫 優美 動聽 , 扣人心弦 。 不 是 我 特別 想 得 開 , 在 身心 俱 疲 、 痛楚 無限 放大 的 緊要 關頭 還 有 閒情逸致 欣賞 音樂 。 實則 , 這些 旋律 愈 是 優美 , 愈 像是 一 則 笑聲 , 無盡 嘲弄 我 異想天開 的 人生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我 終於 見到 玉霞 。 她 果然 在 這裡 。 但 我 不能 跟 她 說話 , 她 也 是 囚犯 。 我 之所以 來到 這裡 , 只 因 她 交待 的 故事 裡 有 我 的 名字 。 她 也 是 共產黨 。 管事 的 人 帶 我 到 另 一 個 房間 , 這裡 更 乾淨 , 但 濃濃 的 消毒 水味 教 人 心慌 。 看 不 見 以後 , 我 的 鼻子 特別 靈敏 , 可以 聞出 三五 天 來 停留 在 一 處 的 各 種 味道 , 這些 味道 總 能 在 我 腦 中 浮現 具體 形象 , 如果 是 個人 , 有時 還 能 隱約 看到 那 個 人 的 樣子 。 但 從來 沒有 一 次 像 這般 , 什麼 味道 都 聞 不 出來 , 我 甚至 聞 不 到 自己 的 味道 。 這裡 發生 過 多少 骯髒 事 , 不足為奇 , 但 要 弄得 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, 掌控 這 一切 的 人 , 要不是 特別 愛 乾淨 , 就是 良心 特別 不安 。 再不然 , 剛好 相反 , 他 的 心 完全 是 黑 的 , 清除 味道 , 只不過 是 湮滅 一切 證據 的 高明 手段 。 總算 有 人味 飄進來 。 玉霞 現身 : 「 闊兄 別來無恙 ? 」 聲音 氣 若 游絲 , 已 非 當年 那 位 意氣風發 的 女 翻譯 。 「 妳 為什麼 在 這裡 ? 」 我 對 她 心懷 怨恨 , 總 覺得 當年 的 那 場 意外 與 她 和 片山佳治 有關 , 只是 許多 地方 想 不 明白 , 一時 卻 又 不 知 該 如何 問起 。 「 跟 你 一樣 , 我 也 是 被 抓來 關 的 。 」 原來 她 也 是 階下囚 , 我 稍 感 放心 , 這樣 她 就 無法 害 我 。 「 妳 都 不用 跟 我 解釋 什麼 嗎 ? 」 「 你 不要 說笑 了 , 我 可是 比 你 還要 慘 , 你 的 事情 跟 我 一點 關係 都 沒有 。 」 最 壞 的 人 , 總是 死 到 臨頭 還要 說謊 。 「 那 , 我 為什麼 會 在 這裡 ? 」 「 因為 我 告訴 他們 , 你 可以 幫 他們 做 一 件 事 。 」 我 想起 與 片山佳治 如火如荼 論 戲 的 日子 , 玉霞 曾 自訴 身世 。 她 說 她 本 姓 藍 , 客家人 , 三 歲 時 父母 雙亡 , 由 一 對 日籍 夫婦 收養 , 為 她 取名 長谷川秀子 , 對 她 疼愛 有加 , 她 能 說 一口 流利 的 日語 , 無奈 養父 遭 舉報 參與 非法 組織 , 夫婦倆 連夜 逃離 台灣 , 只 將 她 託給 一 位 親近 的 台灣 友人 代為 照顧 , 這 年 她 才 十 歲 。 薛玉霞 說 , 她 早 知 自己 身世 , 卻 直到 養父母 匆匆 別離 , 才 深覺 被 人 遺棄 的 悲哀 , 認為 自己 是 個 不祥 且 不 值得 被 疼愛 的 人 , 所幸 這 位 長輩 對 她 百般 呵護 , 還 教會 她 許多 事 , 包括 那 把 吉他 , 玉霞 亦 隨 他 改姓 薛 , 她 的 漢名 「 玉霞 」 亦 由 長輩 所 取 。 這 位 長輩 是 位 真正 的 紳士 , 雖 一 人 獨居 , 但 為人 正直 , 學養 豐富 , 又 精通 樂理 , 能 彈奏 多 種 樂器 , 他 告訴 玉霞 : 「 只有 用 靈魂 發出 的 聲音 , 才 能 陪伴 你 一輩子 , 讓 你 永遠 都 不會 感到 孤單 。 」 當時 的 玉霞 沒 能 懂 這 句 話 的 意思 , 只 道 長輩 要 她 苦學 , 讓 這 把 吉他 成為 她 一 輩子 的 伴侶 , 於是 發奮 練習 。 也 是 她 悟性 高 , 很 快 便 掌握 箇中 訣竅 , 不只 技術 全面 , 她 的 音樂 還 特別 有 一 種 靈性 , 那 位 長輩 總是 說 她 的 吉他 會 唱歌 , 玉霞 欣喜 不己 。 不過 , 玉霞 對 長輩 的 情感 , 從 一 開始 的 依賴 、 景仰 , 逐漸 變成 迷戀 、 佔有 , 只要 有 其他 女性 靠近 , 玉霞 便 一 整 天 不 快樂 , 甚至 與 長輩 賭氣 。 她 的 這 份 心思 , 長輩 看 在 眼 裡 , 卻 也 不 好 說破 , 但 他 總 有 辦法 轉移 小女孩 的 注意力 , 讓 她 學習 更多 知識 , 乃至 更多 艱難 的 樂曲 。 直到 玉霞 十三 歲 那 年 , 長輩 遇到 心儀 對象 , 並 展開 熱戀 , 瞬間 將 玉霞 冷落 。 玉霞 一 氣 之下 , 決心 要 離開 傷心地 , 前往 日本 尋找 養父母 , 但 她 身 無 分文 , 又 無 人脈 , 想要 出國 , 可 說 比 登天 還 難 , 便 向 長輩 提出 前往 日本 念書 的 要求 , 順便 尋找 她 的 養父母 , 長輩 亦 極力 促成 。 玉霞 賭氣 來到 異國 , 憑著 流利 日語 及 才藝 , 開始 過 著 連 自己 也 想像 不 到 的 生活 。 玉霞 說 : 「 我 曾 被 一 個 日本 商人 包養 , 他 很 有錢 , 也 很 懂 生活 , 帶 我 去 過 幾 個 地方 遊歷 , 像是 上海 、 泉州 、 廈門 , 但 要 他 帶 我 去 找 我 的 養父母 , 他 卻 說 什麼 也 不 肯 , 怕 我 找到 親人 之後 便 不再 理 他 。 我 在 他 身 上 學到 許多 事 , 其中 一 件 就 是 , 不要 輕易 被 人 看出 你 的 心思 , 否則 很 容易 被 利用 。 」 薛玉霞 是 個 令 人 捉摸不定 的 女人 , 說 的 話 總是 真假 難 辨 , 那 日 見 她 說 得 真誠 , 卻 仍 覺得 有 一半 是 玩笑話 , 一半 是 編造 故事 。 ● ● ●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牢 裡 , 玉霞 對 我 說 : 「 阿兄 , 你 可以 拉 琴 嗎 ? 咱們 明日 去 拉 琴 給 人 聽 。 」 不 知 從 何時 開始 , 她 不再 叫 我 「 闊兄 」 , 而 改口 叫 我 「 阿兄 」 , 雖 知 她 不懷好意 , 但 我 告訴 我 自己 , 該 來 的 還是 來 了 , 且看 她 能 變出 什麼 把戲 。 拉琴 難 不 倒 我 , 難 的 是 在 人 前 演出 。 人 要是 失志 , 便 很 難 在 人 前 抬頭 , 更 別 說 演出 。 玉霞 卻 有 本事 , 硬是 拉 我 上場 , 她 知道 我 這 個 人 屬於 舞台 。 我 與 玉霞 一 搭一唱 , 我 拉 琴 , 她 唱曲 , 我 與 她 接連 唱 了 〈 竹枝詞 〉 、 〈 四季 春 〉 、 〈 君 似 桃花 〉 , 一 開始 聽眾 沒 什麼 反應 , 直到 有 人 啜泣 , 我 知道 自己 功力 還 在 , 沒 白費 力氣 。 演藝人 不圖 別的 , 只要 有 一 人 看 了 、 聽 了 你 的 演出 而 心動 , 便 死而無憾 。 又 隔 半 年 , 我們 不再 拉 琴 唱歌 。 我 被 關 在 一 間 小屋 , 我 不 知 關 我 的 人 葫蘆 裡 賣 什麼 藥 。 他們 一 次 放 一 個 人 進來 。 進來 的 人 不 說話 , 我 與 對方 相對 無語 , 不知所措 , 不久 , 再 換 一 個 人 進來 , 到 了 第四 位 , 終於 有 人 開口 說話 , 他 見 我 身邊 那 把 琴 , 便 說 : 「 你 是 那 位 琴師 ? 」 我 遲疑 片刻 , 只 能 對 他 傻笑 , 他 接著 說 , 他 自己 也 拉 琴 , 但 拉 得 沒 我 好 。 這 話匣子 打開 , 便 停 不 下來 。 他 說 他 叫 謝國卿 , 廣東 佛山 人 , 家 中 務農 , 不過 他 自小 聰慧 過人 , 無師自通 , 憑著 到 私塾 偷聽 幾 堂 課 , 竟 考上 中學 就讀 , 後來 跟著 哥哥 到處 做生意 , 每 到 一 地 就 去 找 舊書攤 、 圖書館 翻 書 , 輾轉 結識 了 一些 志同道合 的 朋友 , 常 高談 救國 理想 及 革命 理念 , 日本 投降 後 , 他 輾轉 來 台 擔任 教職 , 在 新竹 任教 , 由於 學問 好 , 做 事 認真 , 後來 竟 代理 校長 職務 , 備受 師生 敬重 。 兩 年 後 , 他 將 妻子 及 一 對 兒女 接來 台灣 同住 , 生活 雖然 清苦 , 但 一 家 團圓 , 和樂融融 … … __UNDEF__ 謝國卿 說話 條理 分明 , 中氣 十足 , 我 總 能 在 他 身 上 感受到 一 位 率領 千軍萬馬 的 紅 大花 , 他 的 語氣 鏗鏘 有力 , 如 不可一世 的 霸王 , 氣勢 不 因 成為 階下囚 而 稍減 。 但 他 習慣 以 民國 紀年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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