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 盡量 擠到 窗 邊 , 然後 把 卡麥 和 他 的 籃子 放到 座椅 中間 。 那 個 男生 在 我 隔壁 側 前方 好幾 排 座椅 , 站 了 起來 , 誇張 地 嘆 了 口 氣 , 然後 把 他 亮藍色 法蘭絨 披風 用力 放到 手 上 , 光 是 離開 座位 就 演 了 一 齣 十足 的 戲 , 然後 拖 著 腳步 走 在 走道 上 , 樣子 就 像是 一 個 被 判刑 的 人 準備 要 上 絞刑台 , 他 好不容易 走到 我 這 排 時 , 瞇眼 瞪 了 我 和 卡麥 一 眼 , 接著 對 他 的 朋友 們 做 了 個 表情 , 「 這裡 也 很 好 。 」 他 大聲 說 。 「 不要 說話 了 。 」 史蓋奇 太太 洪亮 的 聲音 說 , 「 你 就 坐下 , 當 個 有 禮貌 的 紳士 。 」 他 重重 坐下 , 腳 還 放 在 走道 上 , 把 帽子 脫下 , 甩到 我們 前方 的 椅背 上 , 結果 揚起 一 陣 灰塵 。 前面 的 小孩 回 過 頭 來 瞪 他 , 「 老天 , 」 他 喃喃自語 說 , 「 根本 是 一 頭 老 山羊 ! 」 他 把 手指 伸到 卡麥 面前 , 卡麥 小心翼翼 看 著 面前 的 臉 , 這 個 男生 晃 了 晃 手 , 但是 卡麥 把 臉 埋到 我 的 大腿 上 。 「 害羞 對 你 沒 好處 喔 。 」 這 個 男孩 說 , 他 看 了 看 我 , 眼神 在 我 臉 上 和 身 上 徘徊 , 這樣 的 打量 讓 我 臉 都 紅 了 。 他 有 一 頭 金黃色 的 頭髮 , 淡藍色 的 眼珠 , 年紀 應該 是 十二 、 十三 歲 , 目前 這樣 看起來 , 他 的 舉止 比 他 的 年紀 更 老練 一些 。 「 紅髮 啊 , 這 比 擦 鞋 的 還 慘 , 誰 會 要 妳 啊 ? 」 他 說 的 話 有 真實 之 處 , 讓 我 刺痛 不已 , 但是 我 還是 抬起 下巴 回答 : 「 起碼 我 不 是 個 犯人 。 」 他 笑 了 出來 , 「 那 就是 在 說 我 , 是 嗎 ? 」 「 你 說 呢 ? 」 「 我 說 了 妳 會 信 ? 」 「 應該 不會 。 」 「 那 就 沒 必要 說 了 。 」 我 沒有 再 回應 他 , 三 個 人 就 在 一 片 靜默 之中 , 卡麥 因為 這 個 陌生 的 男孩 在 旁 , 敬畏 到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我 看 著 窗 外 肅穆 又 寂靜 的 景色 晃動 過去 。 雨 斷斷續續 下 了 一 整 天 , 烏雲 低掛 在 水氣 飽滿 的 天空 中 。 「 他們 拿走 我 的 工具箱 。 」 過 了 好一會兒 , 男孩 開口 說 。 我 轉 過 頭 看 他 , 「 什麼 ? 」 「 我 的 擦鞋 工具箱 , 我 所有 的 刷子 和 油料 , 這樣 我 要 怎麼 討生活 ? 」 「 他們 沒有 要 你 討生活 , 他們 會 幫 你 找到 新 的 家庭 。 」 「 哼 , 是 這樣 啊 , 」 用 輕蔑 的 一 聲 冷笑 帶過 這 句 話 , 「 媽媽 半夜 幫 我 蓋 被子 ? 爸爸 教 我 一技之長 ? 我 不 相信 未來 會 變 得 美好 , 妳 難道 相信 嗎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, 從 沒 想 過 。 」 我 說完 , 開始 回想 過去 經歷 的 事情 , 一點一滴 拼湊 著 : 小 嬰兒 都 優先 被 選走 , 然後 是 年紀 比較 大 的 男生 被 選走 , 因為 農人 要 利用 他們 強壯 的 體格 。 最後 剩下 的 就 是 像 我 這樣 的 女生 , 年紀 太 大 , 沒辦法 教養成 千金 小姐 , 但是 幫忙 家 裡 的 工作 又 嫌 太 小 , 因為 在 農田 裡 我們 沒有 利用 價值 。 如果 沒 人 選擇 , 我們 就 會 回到 孤兒院 , 「 總之 我們 又 能 怎麼樣 ? 」 男孩 手 伸到 他 的 口袋 , 拿出 一 分 錢 , 錢幣 在 手指尖 轉 著 , 然後 用 拇指 和 食指 夾 著 , 碰 一下 卡麥 的 鼻子 , 然後 緊緊 握 在 手掌 裡 。 他 再 打開 手掌 的 時候 , 錢幣 已經 不見了 , 然後 他 把 手 伸到 卡麥 的 耳朵 後面 , 「 嘩 ! 」 接著 把 錢幣 拿給 他 。 卡麥 仔細 盯 著 硬幣 , 非常 吃驚 。 「 妳 可以 忍耐 這 一切 , 」 男孩 說 , 「 或是 逃走 。 或者 妳 也 可能 很 幸運 , 從此 以後 過 著 幸福 快樂 的 日子 , 只有 上帝 知道 未來 會 發生 什麼 事 , 但是 他 不會 告訴 我們 。 」 一九二九年 , 芝加哥 聯合 車站 __UNDEF__ 後來 我 知道 這 個 男孩 本名 叫 漢斯 , 不過 在 街 上 大家 稱 他 達奇 , 我們 三 個 人 就 在 這 位子 上 成為 一 個 奇怪 的 小家庭 , 達奇 跟 我 說 他 家 是 德國人 , 住 在 紐約 , 母親 肺炎 過世 , 父親 把 他 放到 街 上 當 擦鞋匠 賺錢 , 如果 他 當天 收入 不 夠 , 就 會 用 皮帶 抽 他 。 有 一 天 , 他 就 不 回家 了 , 跟著 一 群 男孩 , 找 空地 睡 , 夏天 睡 人行道 上 , 冬天 就 找 桶子 、 住家 的 門廊 、 廢棄 的 箱子 或是 紐約報社 廣場 ① 邊緣 的 鐵柵 通風口 , 因為 會 有 引擎 的 暖 空氣 和 蒸汽 從 那裡 排出來 。 待在 一 間 非法 的 酒吧 後頭 讓 他 自 學會 了 鋼琴 , 晚上 就 替 喝醉酒 的 客人 彈奏 , 看到 十二 歲 小孩 還 不 該 看見 的 事情 。 這些 男孩 互相 照顧 , 不過 要是 有 人 生病 或 受傷 了 , 像是 感染 了 肺炎 、 電車 上 摔下來 , 或是 被 卡車 碾到 , 他們 其實 什麼 事情 也 幫不了 。 達奇 那 一 團 男生 當中 有 幾 個 也 在 這 輛 火車 上 , 他 指 了 一 個 叫作 口水 傑克 的 , 他 常常 流 口水 流到 自己 身 上 ; 還 有 一 個 叫 白尼 , 肌膚 非常 白皙 , 他們 都 因為 有 人 承諾 給 熱騰騰 的 食物 受到 誘惑 , 離開 街 上 , 結果 現在 落到 這裡 。 「 那 熱騰騰 的 食物 呢 ? 你們 吃到 了 嗎 ? 」 「 的確 有 , 烤 牛肉 、 馬鈴薯 , 還 有 一 張 乾淨 的 床 , 但是 我 不 信任 他們 , 我 敢 說 這 是 用 頭 換來 的 , 就 像 印第安人 會 取 頭皮 一樣 。 」 「 那 是 慈善 機構 , 」 我 說 , 「 你 沒 聽到 史蓋奇 太太 說 的 嗎 ? 那 是 他們 基督徒 的 職責 。 」 「 我 確定 的 就是 沒有 人 會 因為 基督徒 的 職責 為 我 付出 什麼 , 從 他們 講話 的 樣子 就 知道 , 我 之後 肯定 會 做到 死 也 沒有 半 毛 錢 。 妳 是 女生 , 應該 還好 , 在 廚房 烤 派 或是 照顧 小孩 。 」 他 瞇 著 眼 看 我 , 「 除了 紅髮 和 雀斑 之外 , 妳 長 得 還可以 , 可以 在 神氣 地 坐 在 餐桌 前 , 腿 上 還 鋪 一 條 餐巾 。 我 就 不行 了 , 我 年紀 太 大 , 沒辦 法 學 禮儀 , 或是 遵守 別人 的 規矩 。 我 唯一 擅長 的 就 是 體力活兒 , 我們 其他 的 男生 , 不論 是 派報生 、 小販 、 貼 海報 、 擦鞋匠 都 是 這樣 。 」 說完 , 他 跟 另 一 個 車 上 的 男孩 點點頭 。 在 車 上 第三 天 , 我們 跨過 了 伊利諾州 的 邊界 , 快 到 芝加哥 時 , 史蓋奇 太太 又 起身 發言 , 「 再 過 幾 分鐘 我們 就 會 抵達 聯合 車站 , 我們 要 在 那裡 換車 , 開始 另 一 趟 旅程 。 」 她 對著 我們 繼續 說 , 「 如果 可以 的話 , 我 會 直接 把 你們 送到 月台 另 一 邊 的 火車 上 , 這樣 就 不用 擔心 你們 會 惹出 什麼 麻煩 來 , 但是 我們 要 半 小時 之後 才 能 上車 , 所以 沒辦法 。 男生 , 穿好 西裝 外套 。 女生 , 一定 要 穿上 白色 圍裙 , 小心 不要 現在 就 弄皺 了 。 」 「 芝加哥 是 個 高貴 又 有名 的 城市 , 緊鄰 著 一 座 大 湖 , 這樣 的 天然 環境 讓 芝加哥 的 風 很 強 , 所以 有 了 『 風城 』 這樣 的 名號 。 大家 要 拿好 自己 的 行李 , 用 羊毛毯 包好 自己 , 我們 在 月台 上 要 等 至少 一 小時 。 」 「 芝加哥 的 好 公民 肯定 會 把 你們 當作 是 野蠻人 、 小偷 、 乞丐 、 沒 救 的 罪犯 , 世界 上 一些 沒 機會 獲得 救贖 的 人 。 他們 會 懷疑 你們 的 人格 , 這 很 合理 。 你們 的 任務 就 是 要 證明 他們 是 錯 的 , 所以 你們 的 行為 都 要 無可 挑剔 , 表現 要 達到 兒童 救助 協會 所 預期 的 程度 。 」 月台 上 的 強風 拍打 我 的 裙子 , 我 把 毯子 緊緊 包裹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