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芮．葛蘭特 ？ 她 是 我 高中 同學 ！ 我 不 知道 ， 傑克 是 她 兒子 ？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莫莉 說 。 狄娜 揮舞 著 插 著 熱狗 的 叉子 說 ： 「 噢 ， 真是 小時了 了 大未必 佳 啊 ！ 」 莫莉 給 瑞爾夫 一 副 「 她 在 講 什麼 鬼 」 的 表情 ， 不過 瑞爾夫 只是 冷靜 地 看回去 。 「 你 知道 ， 人生 真是 無常 啊 ， 」 狄娜 搖搖頭 說 ， 「 泰芮 在 高中 可 是 人氣 女王 ， 還 有 校花 頭銜 之類 的 ， 然後 她 被 一 個 墨西哥鬼 搞 大 肚子 ， 結果 現在 咧 ， 在 人家 家 裡 幫傭 。 」 「 其實 是 多明尼加人 。 」 莫莉 喃喃 糾正 。 「 隨便 啦 ， 那些 非法 移民 都 一個樣 ， 不 是 嗎 ？ 」 深呼吸 、 保持 冷靜 、 吃完 飯 就 好 。 「 妳 說 了 算 。 」 「 當然 是 我 說 了 算 ！ 」 「 好了 啦 ， 不要 吵 了 。 」 瑞爾夫 雖然 在 微笑 ， 但 那 是 個 擔憂 的 微笑 ， 他 知道 莫莉 現在 很 不 爽 ， 瑞爾夫 每 次 都 幫 狄娜 找 藉口 ， 「 她 沒有 惡意 的 啦 ！ 」 、 「 她 跟 你 鬧著玩 啦 ！ 」 而且 莫莉 要是 表達 了 什麼 意見 ， 狄娜 還 會 用 高低音調 說 「 原住民 說話 了 」 ， 如果 莫莉 要求 她 不要 再 這樣 講 ， 她 就 會 說 ： 「 妳 不要 再 這麼 嚴肅 好不好 ， 這 位 小女孩 。 」 、 「 如果 妳 不 懂得 開 自己 玩笑 ， 這 輩子 會 很 辛苦 的 ！ 」 莫莉 這 回 用力 把 嘴 擠成 微笑 ， 拿起 碗盤 ， 謝謝 狄娜 的 晚餐 ， 說 自己 有 很多 功課 ， 瑞爾夫 說 他 會 洗 碗盤 ， 狄娜 則 說 要 看 一些 垃圾 節目 。 「 我們 什麼 時候 才 能 看到 『 史普魯斯港 嬌妻 』 這樣 的 實境 節目 呢 ？ 」 瑞爾夫 問 。 「 泰芮．葛蘭特 可以 軋上 一 角 喔 ， 還 拿出 畢業 紀念冊 來 讓 大家 看看 她 戴 皇冠 的 樣子 ， 然後 鏡頭 切到 她 洗 地板 的 樣子 。 」 狄娜 邊 講 邊 笑 ， 「 要是 有 ， 我 一定 會 準時 收看 ！ 」 二○一一年 ， 緬因州 史普魯斯港 __UNDEF__ 過去 這 幾 週 ， 莫莉 的 美國 歷史課 上 都 在 研究 印第安人 的 瓦巴納基 聯盟 ， 這 是 五 個 操 著 阿爾岡昆語 的 印第安族人 組成 的 部落 聯盟 ， 包括 北 大西洋 海岸 附近 的 佩諾斯科特族 。 里德 老師 跟 他們 說 ， 緬因州 是 美國 唯一 一 個 規定 要 教 印第安 文化 歷史 的 州 ， 他們 讀 了 印第安人 的 敘事 、 對比 當代 的 觀點 、 去 了 位於 巴港 的 阿貝 印第安 博物館 ， 現在 他們 要 做 一 個 研究 報告 ， 占 總成績 的 三分之一 。 這 份 學期 報告 的 重點 是 「 行囊 」 的 概念 ， 在 過去 ， 瓦巴納基 部落 聯盟 必須 要 帶 著 獨木舟 和 其他 行李 ， 利用 河流 來往 陸地 之間 ， 所以 他們 出發 之前 要 想好 什麼 東西 要 丟掉 、 什麼 要 留下 ， 這樣 才 能 輕便 旅行 。 里德 老師 要求 學生 要 訪問 某 個 人 ， 不論 是 父母親 或是 祖父母 ， 關於 他們 的 行李 、 他們 必須 要 「 遷徙 」 的 時候 ， 不論 是 真的 搬家 或者 是 抽象 意義 的 「 遷徙 」 。 學生 可以 利用 錄音帶 ， 進行 所謂 的 「 口述 歷史 」 ， 先 訪談 、 謄寫 逐字稿 、 然後 把 訪談 內容 依照 時間 順序 寫成 故事 。 訪談 問題 如下 ： 你 到 下 個 地方 的 時候 決定 要 帶 什麼 東西 在 身 上 ？ 你 決定 拋下 什麼 東西 ？ 對 你 來說 ， 當時 要 決定 什麼 東西 重 不 重要 ， 有 什麼 想法 ？ 莫莉 滿 喜歡 這 個 研究 題目 的 ， 但是 她 不 想 訪問 瑞爾夫 ， 更 不用說 狄娜 了 。 傑克 ？ 太 年輕 了 。 泰芮 ？ 她 不會 同意 的 。 社工 羅麗 ？ 噁 ， 才 不 要 。 那 只 剩下 薇薇安 老太太 了 ， 莫莉 發現 她 是 個 有 故事 的 人 ： 她 被 人 領養 、 在 中西部 長大 ， 從 富有 的 父母 那裡 繼承 了 家族 事業 ， 接著 她 和 丈夫 擴展 事業 ， 然後 賣掉 ， 在 緬因州 買 了 豪宅 退休 。 最 重要 的 是 ， 她 真的 、 真的 很 老 ， 也許 要 從 她 的 故事 或 行李 裡面 找到 什麼 戲劇化 的 成分 ， 可能 有點 勉強 ， 畢竟 快樂 又 穩定 的 生活 怎麼 會 好看 呢 ？ 對 吧 ？ 但是 有錢人 也 是 有 他們 的 問題 的 ， 這 是 莫莉 聽說 的 ， 她 的 任務 就 是 要 把 那些 問題 挖出來 。 前提 是 薇薇安 要 同意 接受 訪談 。 莫莉 已經 沒有 什麼 兒時 的 回憶 ， 她 記得 拖車 上 「 客廳 」 的 電視 好像 一直 都 是 開 的 ， 拖車 裡 都 是 香菸 留下來 的 味道 ， 以及 貓砂盆 、 發霉 的 地方 。 還 有 媽媽 躺 在 沙發 上 不停 抽 著 菸 ， 百葉窗 都 關 著 ， 接著 她 就 出門 去 小 超市 工作 。 莫莉 還 記得 她 四處 搜尋 食物 的 狀況 ， 冷掉 的 熱狗 、 土司 ， 不管 媽媽 在 不 在 都 是 這樣 。 她 還 記得 拖車門 外面 的 雪 融化成 一 大 灘 水 ， 得 從 第一 個 階梯 跳過去 才 能 踩到 乾 的 土地 。 還 有 一些 比較 美好 的 回憶 ： 跟 爸爸 一起 煎 蛋 吃 ， 用 一 個 黑色 的 塑膠 大鍋 鏟 翻面 。 「 還 沒 啦 ， 莫莉．莫拉絲 小姐 。 」 他 會 這樣 講 ， 「 輕 一點 ， 不然 就 破 了 。 」 還 有 復活節 會 去 聖安妮 教堂 ， 在 塑膠盆 中 選 一 朵 盛開 的 番紅花 ， 盆子 上頭 覆蓋 著 錫箔紙 ， 一 面 是 銀色 ， 另 一 面 則 是 鮮黃色 。 每 個 復活節 她 和 媽媽 都 會 在 車道 旁 的 圍籬 下 種 一些 番紅花 ， 沒 多久 就 會 開出 一叢叢 花朵 ， 有 白色 、 紫色 、 粉紅 的 ， 每 年 四月 天 就 像是 魔術 一樣 ， 從 光禿禿 的 土地 上 蹦出來 。 莫莉 記得 她 在 印第安島 學校 念 三年級 的 時候 ， 在 課堂 上 學到 佩諾斯科特 的 英文 Penobscot 來自 印第安語 Panawahpskek ， 意思 是 部落 河流 源頭 岩石 開裂 之 處 ， 也 就 是 他們 的 所在 位置 。 瓦巴納基 Wabanaki 則 是 「 黎明 之 地 」 的 意思 ， 因為 部落 居住 之 處 就 是 美洲 大陸 第一 道 曙光 照耀 的 地方 。 佩諾斯科特人 一萬一千 年 前 所在 之 處 就 是 今天 的 緬因州 ， 他們 當時 會 依照 季節 遷徙 ， 逐 獵物 而 居 。 他們 會 捕捉 麋鹿 、 馴鹿 、 水獺 、 海狸 ， 還 會 用 魚叉 補 魚 、 蛤 和 貽貝 等 。 印第安島 就 在 一 座 瀑布 之上 ， 後來 成為 族人 聚集 的 地方 。 莫莉 還 知道 哪些 印第安字 被 應用到 美國 的 英文 當中 ， 像是 moose （ 糜鹿 ） 、 pecan （ 山核桃 ） 、 squash （ 南瓜 ） ， 還 有 屬於 佩諾斯科特 的 詞彙 kwai kwai ， 這 是 一 個 熱情 的 招呼語 ， 還 有 woliwoni 是 謝謝 的 意思 。 這裡 的 印第安人 住 的 是 棚屋 ， 不 是 圓錐形 帳棚 ， 他們 會 用 樺樹 的 樹皮 做 獨木舟 ， 而且 只 能 拿下 一 整 塊 樹皮 ， 不能 環 剝 ， 才 不會 讓 樹 因為 失去 養分 而 死亡 。 她 也 知道 佩諾斯科特 的 籃子 是 用 樺樹 的 樹皮 、 甜草 、 梣木 等 東西 編織 而 成 ， 這些 都 生長 在 緬因州 的 溼地 ， 然後 她 在 老師 的 指導 之下 自己 做 了 一 個 小 籃子 。 莫莉 知道 自己 繼承 了 莫莉．莫拉絲 的 名字 。 莫莉 ． 莫拉絲 是 一 位 佩諾斯科特 印第安人 ， 在 美國 獨立 前 一 年 出生 ， 活到 九十幾 歲 ， 在 印第安島 來來去去 了 一陣子 ， 據說 具有 某 種 偉大 之 靈 賜予 的 特異 功能 叫 m’teoulin ， 莫莉 的 父親 說 具有 這 個 能力 的 人 可以 解夢 、 驅走 病魔 和 死亡 、 通知 獵人 哪裡 會 有 獵物 ， 還 會 派遣 靈體 攻擊 敵人 。 不過 ， 莫莉 到 了 今年 在 里德 老師 的 班 上 才 知道 ， 一六○○年 有 三萬 名 瓦巴納基 印第安人 住 在 東岸 ， 可是 到 了 一六二○年 ， 有 百分之九十 都 死 了 ， 幾乎 全 都 是 因為 跟 殖民 者 接觸 過 的 關係 。 那些 殖民 者 要 掏空 這裡 的 資源 ， 帶進 外來 的 疾病 、 帶來 酒精 ， 跟 原住民 部落 搶奪 土地 。 除此之外 ， 她 也 是 這時 才 知道 印第安人 女性 比 白人 女性 更 有 地位 和 權威 ， 這 在 俘虜 敘事 裡面 有 詳盡 的 說明 。 還 有 ， 印第安人 農耕 的 技術 比 歐洲人 要 好 ， 在 同 一 塊 土地 上 ， 他們 生產 的 農作物 更多 、 更 豐饒 。 不 ， 印第安人 一點 也 不 「 原始 」 ， 他們 的 社會 網絡 非常 先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