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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歡場 交易 寫 得 絲絲入扣 。 以 「 欲望 / 消費 」 的 原則 建構 了 「 情 / 欲 」 的 勢不兩立 , 最後 把 「 梨園 」 一分為二 , 對 裡 中 的 「 歡場 」 和 「 情場 」 作 了 嚴格 的 區分 。 這樣一來 , 《 品花寶鑑 》 既是 半 部 獻給 狎客 步入 歡場 的 勸諭 之 書 , 又 是 半 部 獻給 文人 想像 情場 的 「 梨園 指南 」 , 這 是 豔史 敘述 「 一 誘 一 嚇 」 的 經典 模式 。 換言之 , 它 以 一 種 亞 文化 的 表達 形式 , 經常 通過 兩 種 主要 的 途徑 被 自動 整合 進佔 居 統治 地位 的 社會 秩序 中 去 。 4 首先 通過 把 亞 文化 的 優伶 符號 轉化成 大眾 生產 對象 的 狹邪 小說 商品 形式 ─ 斷袖 羅曼史 , 來 實現 這 種 整合 。 再者 通過 官吏 士大夫 的 文化 統治 集團 ─ 道德 與 法律 的 審查 系統 ─ 對 小說 中 嫖客 和 黑相公 的 「 異常 」 交易 進行 「 情 / 欲 」 二分法 的 等級 命名 。 甚至 我們 可以 說 , 《 品花寶鑑 》 在 抵銷 主流 世俗 體制 對 相公 歧視 的 同時 , 其實 也 在 道德 的 尺標 上 配合 了 男性 統治 的 同化 。 《 北京 故事 》 打破 了 《 品 花寶鑑 》 裡頭 「 歡場 」 和 「 情場 」 的 界限 。 情 / 欲 不但 不再 是 勢不兩立 , 而且 還 牢牢 結成 一體 。 赤裸裸 「 消費 / 被 消費 」 的 愛欲 關係 發展 更 顯得 比 欲 蓋 還 彰 的 《 品花寶鑑 》 來得 更 有 張力 。 起初 捍東 以為 他 和 藍宇 只 是 純粹 一 組 「 消費 / 被 消費 」 的 愛欲 關係 , 他 可以 用 金錢 買到 藍宇 的 身體 。 但 藍宇 瀕臨 窮境 為了 保持 尊嚴 , 卻 屢次 拒絕 捍東 的 接濟 , 寧願 回歸 工農 階級 , 每 天 去 做 搬運 工人 賺取 學費 。 這 使到 捍東 對 藍宇 又 怒 又 疼 , 怒 的 是 他 沒辦法 通過 金錢 的 接濟 , 把 他倆 的 關係 引到 歡場 的 輕鬆 自在 ; 疼 的 是 看到 藍宇 每 天 早出晚歸 苦幹 , 帶 著 一 身 疲憊 或 傷口 回來 。 藍宇 拒絕 把 自己 身體 的 「 情欲 」 ( sexuality ) 認同 直接 交給 男色 亞文化 的 消費 主體 , 他 寧願 通過 身體 的 「 生產 工具性 」 去 工地 幹 粗活 養活 自己 , 把 自己 日常 的 消費 需要 和 情愛 欲望 切開 。 這 是 早期 中國 社會主義 的 文化 生產 邏輯 , 藍宇 的 同志 身分 認同 正好 是 建立 在 這 個 文化 基礎 上 。 這 對 新 時期 「 紅色 資本家 」 的 捍東 來 說 是 不可思議 的 , 他 游移 不定 的 同志 認同 正好 是 建立 在 消費 的 再 生產 工具 ( reproduction ) 上 , 他 通過 消費 行為 來 建構 自己 流動 的 身分 認同 。 他 遊刃有餘 地 在 北京 的 資本主義 市場 獲取 暴利 。 而 進城 的 藍宇 卻 一度 批判 了 改革 開放 後 的 資本主義化 北京 。 他 拒絕 捍東 的 救濟 , 寧願 通過 無 產 階級 的 勞力 來 償還 自己 的 學費 。 他們 的 衝突 既是 階級 和 資本 的 衝突 , 亦 是 消費 與 欲望 的 兩難 。 藍宇 希望 自己 可以 在 堅守 無 產 階級 的 勞動 價值觀 上 , 跟 捍東 發展 純粹 的 同性愛 關係 , 建立 一 種 固定 的 同志 身分 認同 ; 但 捍東 卻 認為 藍宇 有 必要 去除 過時 的 無 產 階級 勞動觀 , 把 自己 的 欲望 認同 和 身體 生產 投入 新 時期 資本主義 亞 文化 的 消費 市場 中 , 正 如 紀大偉 非常 準確 的 指出 , 捍東 因為 有的 是 錢 ( 資本 ) : 「 在 各 個 消費品 上空 拂掠 挪移 , 他 反而 可以 回避 同性戀 的 認同 。 」 ( 紀大偉 2002: 77 ) 電影 《 藍宇 》 為了 建構 一 套 同性戀 vs. 異性戀 的 二元 對立 與 張力 , 把 捍東 雙性戀 的 行為 抹去 了 。 在 小說 裡 , 捍東 除了 與 不少 的 男孩 上床 , 也 從不 間斷 跟 女孩 發展 露水 之 緣 。 由於 捍東 財盈 滿貫 , 他 可以 輕易 通過 高階 的 階級 身分 , 遊走 於 異性戀 和 同性戀 的 身分 認同 之間 , 而 不需 固著 於 單一 的 「 情欲 」 認同 。 這 就 是 拒絕 「 認同 政治 」 的 「 酷兒性 」 ( queerness ) 再現 嗎 ? 還是 這 更多 呼應 了 同志 / 酷兒 文化 與 身體 在 跨國 資本主義 的 「 強迫 快樂 」 論述 下 , 面臨 被 「 性化 」 的 處境 ? 這 種 在 大陸 以 商業 消費 導向 的 男 同性戀 亞文化 敘事 機制 , 是 如何 在 表面 上 讓 男 同志 看起來 不再 被 主流 論述 隔離 和 壓迫 , 實際 上 卻 是 讓 更多 階級 身分 卑微 的 同志 處於 被 高階 同志 / 酷兒 消費 與 剝削 的 惡性 循環 中 。 6.3 __UNDEF__ 政治 / 愛情 命題 : 忠誠 和 背叛 早 有 台灣 學者 指出 , 《 北京 故事 》 的 政治 寓意 引 人 遐思 ( 紀大偉 2001 ) 。 陳捍東 是 中國 經改 的 年輕 暴發戶 , 藍宇 卻 是 出身 低微 的 貧寒 大學生 。 前者 表徵 了 後 毛澤東 時代 的 中國 崛起 , 後者 象徵 了 中國 貧窮 的 過去 。 換言之 , 陳捍東 代表 了 中國 崛起 之下 紅色 資本家 的 意氣風發 。 藍宇 暗含 著 毛 主義 留給 時代 最後 的 一 顆 激情 種子 , 例如 他 的 趣味 更多 帶有 新 中國 1960 - 70年代 的 青年 本色 , 喜歡 歷史 題材 的 戰爭片 和 打鬧 的 警匪片 。 捍東 經常 笑 他 「 俗 」 ( 北京 同志 2001 : 201 ) 。 捍東 要 藍宇 放棄 稱呼 他 「 陳總 」 , 改叫 捍東 , 還 說 「 意思 是 捍衛 毛澤東 思想 」 (25) , 這 也 恰乎 今日 紅色 資本家 權貴 對 內 對 外 宣稱 的 招式 。 明眼 的 人 都 心知肚明 , 至少 在 小說 裡 , 捍東 為了 囤積 財富 不惜 行賄 和 走私 的 腐敗 作風 , 卻 正好 背叛 了 毛澤東 當初 建國 的 無 產 階級 理想 。 偏偏 藍宇 卻 「 不可 自拔 」 愛上 了 這樣 的 一 個 「 捍東 」 。 捍東 一直 以為 他 的 財富 是 他 和 藍宇 發展 同志 關係 的 前提 , 但 藍宇 卻 以 拒絕 捍東 財大氣粗 的 接濟 , 作為 換取 捍東 對 自己 忠誠 的 前提 。 而 捍東 卻 一 次 又 一 次 在 感情 、 肉體 和 婚姻 上 背叛 了 他 。 這 一切 都 讓 雙方 陷入 痛苦 和 衝突 中 。 捍東 和 藍宇 主動 提出 或 暗示 分手 , 不下 十 次 , 但 每 一 次 分手 後 藕斷絲連 的 重聚 , 又 讓 兩 小 口 瘋狂 地 纏綿 在一起 。 這 種 愛 得 死去活來 的 體驗 , 連 那些 歇斯底里 的 異性戀 言情小說 都 要 自歎不如 , 恐怕 只有 中國 人民 與 國家 之間 半 個 世紀 以來 的 愛恨 糾纏 才 能 足以 解釋 這些 同志 關係 的 複雜 程度 。 小說 似乎 把 當代 中國 政治 國家 與 人民 的 一 道 難題 , 置換成 一 道 男 同志 的 愛情 命題 : 忠誠 和 背叛 。 國家 與 人民 到底 應該 處於 一 種 怎麼樣 的 關係 ? 這 在 百 年 以來 的 中國 根本 無法 說清 。 尤其 在 這 半 個 世紀 以降 的 中國 , 這 個 問題 更 不 被 允許 說清 , 一切 的 爭議 似乎 永遠 只 能 在 忠誠 和 背叛 的 二元 矛盾 裡 互相 移位 而已 。 1980年代 改革 開放 後 的 中國 , 毛 主義 可不可能 跟 紅色 資本家 同床 ? 作家 只 能 把 這些 現實 無法 解決 的 問題 , 轉化成 一 道 男 同志 忠誠 或 背叛 的 愛情 命題 : 「 老同志 」 和 新 同志 的 相愛 是 可能 的 嗎 ? 第一 次 正式 提出 分手 後 , 當 捍東 查知 藍宇 不 去 工地 工作 一 個 星期 , 打電話 給 他 也 不果 , 他 主動 跑進 藍宇 的 大學 宿舍 找 他 。 把 得 了 重病 的 藍宇 送進 醫院 治療 。 藍宇 病癒 後 , 得知 捍東 關心 他 , 一 臉 得意 。 小說 相當 傳神 地 以 第一 人稱 , 寫 了 捍東 那 一陣 複雜 的 心情 : 「 我 的 心 有點 酸 , 他 真是 容易 滿足 ! / 他 的確 要 的 不 多 , 可 卻 是 我 最 害怕 給 的 。 」 (65) 顯而易見 , 藍宇 一如 尋常 中國 老百姓 , 要 的 不過 是 捍東 那 居高臨下 類似 國家 「 施予 」 給 老百姓 的 一點 愛 。 一旦 獲得 一點 甜頭 , 老百姓 如 藍宇 者 就 樂 得 忘形 ─ 「 真是 容易 滿足 」 。 而 這 一丁點 愛 , 也 往往 正 是 國家 最 吝嗇 給 的 。 之後 , 當 藍宇 勉強 收下 捍東 的 禮物 和 金錢 , 他們 的 關係 迅即 進入 蜜月 的 狀態 。 捍東 也 在 那 時期 仗著 幹部 家庭 的 優勢 走私 汽車 , 撈下 了 一 大 筆 錢 , 他 得意 告知 藍宇 , 遭到 了 守持 無 產 階級 價值觀 的 藍宇 嘲諷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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