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滌 餘 靄 , 宇 曖 微 霄 。 有 風 自 南 , 翼 彼 新苗 。 —— 陶淵明 〈 時運 〉 采 菊 東籬 下 , 悠然 見 南山 , 山氣 日夕 佳 , 飛鳥 相與 還 。 —— 陶淵明 〈 飲酒 〉 目送 飄鴻 , 手 揮 五弦 。 俯仰 自得 , 游心 太 玄 。 —— 嵇叔夜 〈 送 秀才 從軍 〉 倚 杖 柴門 外 , 臥 風 聽 暮蟬 。 渡頭 餘 落日 , 墟 裡 上 孤煙 。 — — 王摩詰 〈 贈 裴迪 〉 像 這 一 類 描寫 靜趣 的 詩 , 唐人 五言絕句 中 最多 。 你 祇要 仔細 玩味 , 你 便 可以 見到 這 宇宙 又 有 一 種 景象 , 為 你 平時 所 未 見到 的 。 梁任公 的 《 飲冰室 文集 》 裡 有 一 篇 談 「 煙士披里純 ( inspiration __UNDEF__ , 詹姆斯 的 《 與 教員 學生 談話 》 ( James __UNDEF__ : __UNDEF__ Talks To __UNDEF__ Teachers and Students __UNDEF__ 裡面 有 三 篇 談 人生觀 , 關於 靜趣 都 說 得 很 透闢 。 可惜 此時 這 兩 部 書 都 不 在 手 邊 , 不能 錄 幾 段 出來 給 你 看 。 你 最好 自己 到 圖書館 去 查閱 。 詹姆斯 的 《 與 教員 學生 談話 》 那 三 篇 文章 ( 最後 三 篇 尤其 值得 一 讀 , 記得 我 從前 讀 這 三 篇 文章 , 很 受 他 感動 。 忙裡偷閒 , 鬧 中 習 靜靜 的 修養 不僅 是 可以 使 你 領略 趣味 , 對於 求學 處事 都 有 極 大 幫助 。 釋迦牟尼 在 菩提 樹蔭 靜坐 而 證道 的 故事 , 你 是 知道 的 。 古今 許多 偉大 人物 常 能 在 倉皇 擾亂 中 雍容 應付 事變 , 絲毫 不覺 張皇 , 就 因為 能 鎮靜 。 現代 生活 忙碌 , 而 青年人 又 多 浮躁 。 你 站 在 這 潮流 裡 , 自然 也 難免 跟著 旁人 亂 嚷 。 不過 忙 裡偶然 偷閒 , 鬧 中 偶然 習 靜 , 於 身 於 心 , 都 有 極 大 裨益 。 你 多 在 靜 中 領略 些 趣味 , 不特 你 自己 受用 , 就是 你 的 朋友們 看 著 你 也 快慰 些 。 我 生平 不 怕 呆人 , 也 不 怕 聰明 過度 的 人 , 祇是 對著 沒有 趣味 的 人 , 要 勉強 同 他 說 應酬話 , 真是 覺得 苦 也 。 你 對著 有 趣味 的 人 , 你 並 不必 多 談話 , 祇是 默然 相對 , 心神 領會 , 便 可 覺得 朋友 中間 的 無上 至樂 。 你 有時 大概 也 發生 同樣 感想 吧 ? 眠食 諸 希 珍重 ! 你 的 朋友 , 光潛 / 談 中學生 與 社會 運動 朋友 : 第一 信 曾 談到 孫中山 先生 知難行易 的 學說 , 和 不 讀書 而 空談 革命 的 危險 。 這 個 問題 有 特別 提出 討論 的 必要 , 所以 再 拿 它 來 和 你 商量商量 。 讀書 救國 , 兩 派 主張 你 還 記得 葉楚傖 先生 的 演講 吧 ? 他 說 , 如今 中國 在學 者 , 祇 言 學 , 在 工 者 祇 言 工 , 在 什麼 者 祇 言 什麼 , 結果 弄得 沒有 一 個 在 國 言 國 的 人 , 而 國事 之 糟 , 遂 無 人 過問 。 葉 先生 在 這裡 祇 主張 在學者 應 言 國 , 未 明言 在 國 者 亦 必 言學 。 惲代英 先生 更 進一步 說 , 中國 從 孔二 先生 以後 , 讀 過 二千幾百 年 的 書 , 講 過 二千幾百 年 的 道德 , 仍然 無補 國事 , 所以 讀書 講 道德 無用 , 一切 青年 都 應該 加入 戰線 去 革命 。 這 是 一 派 的 主張 。 同時 你 也許 見 過 前 幾 年 的 上海 大同 大學 的 章程 , 裡面 有 一 條 大書特書 : 「 本 校 主張 以 讀書 救國 , 凡 好 參加 愛國 運動 者 不必 來 ! 這 並 不 是 大同 大學 的 特有 論調 , 凡 遇 學潮 發生 , 你 走到 一 個 店鋪 裡 , 或是 坐 在 一 個 校務 會議 席 上 , 你 定 會 發現 大家 所 竊竊私語 , 引為 深憂 的 都 不外 「 學生 不 讀書 , 而 好 鬧事 一 類 的 話 。 正 想 得 發呆 時 , 這 中世紀 的 甜 夢 忽然 被 現世紀 的 足音 驚醒 , 一 個 法國 嚮導 領 著 一 群 四五十 個 男 的 女 的 美國人 蜂擁 而 來 了 。 嚮導 操 很 拙劣 的 英語 指 著 說 : 「 這 就 是 著名 的 蒙娜麗莎 。 那 班 肥 頸項 胖 乳房 的 人們 照例 露出 幾 種 驚奇 的 面孔 , 說出 幾 個 處處 用得著 的 讚美 的 形容詞 , 不 到 三 分鐘 又 蜂擁 而 去 了 。 一 年 四 季 , 人們 儘管 川流不息 的 這樣 蜂擁 而 來 蜂擁 而 去 , 蒙娜麗莎 夫人 時時刻刻 在 那兒 露出 你 不 知道 是 懷 善意 還是 懷 惡意 的 微笑 。 少 了 呆氣 , 減 了 熱情 從 觀賞 蒙娜麗莎 的 群眾 回想到 蒙娜麗莎 的 作者 , 我 登時 發生 一 種 不 調和 的 感觸 , 從 中世紀 到 現世紀 , 這 中間 有 多麼 深 多麼 廣 的 一 條 鴻溝 ! 中世紀 的 旅行家 一 天 走上 二百 里 已 算 飛快 , 現在 坐 飛艇 不用 幾十 分鐘 就 可 走 幾百 里 了 。 中世紀 的 著作家 要 發行 書籍 須得 請 僧侶 或 抄胥 用 手 抄寫 , 一 個 人 朝 於 斯 夕 於 斯 的 , 一 年 還 不定 能 抄完 一 部 書 , 現在 大 書坊 每 日 可 出 書 萬 卷 , 任何 人 都 可以 出 文集 詩集 了 。 中世紀 許多 書籍 是 新奇 的 , 連 在 近代 , 以 培根 ( 註 、 笛卡兒 ( 註 那樣 淵博 , 都 沒有 機會 窺 亞里斯多德 的 全 豹 , 近 如 包慎伯 到 三四十 歲 時 才 有 一 次 機會 借閱 《 十三經注疏 》 。 現在 圖書館 林立 , 販夫走卒 也 能 博 通 上下 古今 了 。 中世紀 畫 蒙娜麗莎 的 人 須 自己 製 畫 具 自己 配 顏料 , 作 一 幅 畫 往往 須 三 年 五 載 才 可 成功 , 現在 美術家 每 日 可以 成 幾 幅 乃至於 幾十 幅 「 創作 了 。 中世紀 人 想 看 蒙娜麗莎 須 和 作者 或 他 的 弟子 有 交誼 , 真 能 欣賞 他 , 才 能 僥倖 一飽眼福 , 現在 羅浮宮 好比 十字街 , 任 人 來 任 人 去 了 。 這 是 多麼 深 多麼 廣 的 一 條 鴻溝 ! 據 歷史家 說 , 我們 已 跨過 了 這 鴻溝 , 所以 我們 現代 文化 比 中世紀 進步 得多 了 。 話 雖 如此 說 , 而 我 對著 蒙娜麗莎 和 觀賞 蒙娜麗莎 的 群眾 , 終 不免 有所 懷疑 , 有所 驚惜 。 在 這 個 現 世紀 忙碌 的 生活 中 , 哪裡 還 能 找出 三 年 不 窺 園 、 十 年 成 一 賦 的 人 ? 哪裡 還 能 找出 深 通 哲學 的 磨鏡匠 , 或者 行乞 讀書 的 苦學生 ? 現代 科學 和 道德 信條 都 比 從前 進步 了 , 哪裡 還 能 迷信 宗教 崇尚 俠義 ? 我們 固然 沒有 從前 人 的 呆氣 , 可是 我們 也 沒有 從前 人 的 苦心 與 熱情 了 。 別的 不 說 , 就是 看 蒙娜麗莎 也 祇 像 看 破爛 朝報 了 。 效率 不 是 唯一 的 價值 判準 科學 愈 進步 , 人類 征服 環境 的 能力 也 愈 大 。 征服 環境 的 能力 愈 大 , 的確 是 人生 一 大 幸福 。 但是 它 同時 也 易 生 流弊 。 困難 日益 少 , 而 人類 也 愈 把 事情 看 得 太 容易 , 做 一 件 事 不免 愈 輕浮 粗率 , 而 堅苦 卓絕 的 成就 也 便 日益 稀罕 。 比方 從 紐約 到 巴黎 還 像 從前 乘 帆船 時 要 經 許多 時日 , 冒 許多 危險 , 美國人 穿過 羅浮宮 決不 會 像 他們 穿過 巴黎 香榭里榭街 ( 香榭 大道 一樣 匆促 。 我 很 堅決 的 相信 , 如果 美國人 所謂 「 效率 ( efficiency __UNDEF__ 以外 , 還 有 其他 標準 可 估定 人生 價值 ; 現代 文化 至少 含有 若干 危機 的 。 「 效率 以外 , 究竟 還 有 其他 估定 人生 價值 的 標準 嗎 ? 要 回答 這 個 問題 , 我們 最好 拿 法國 越姆 ( Reims __UNDEF__ 、 亞米安 ( Amiens __UNDEF__ 各 處 幾 個 中世紀 的 大 教堂 和 紐約 一 座 世界 最 高 的 鋼鐵 房屋 相 比較 。 或者 拿 一 幅 湘繡 和 杭州 織錦 相 比較 , 便 易 明白 。 如 祇 論 「 效率 , 杭州 織錦 和 紐約 的 鋼鐵 房屋 都 是 一樣 機械 的 作品 , 較之 湘繡 和 越姆 大 教堂 , 費力 少 而 效率 差不多 總算 沒有 可 指摘 之 點 。 但是 刺 湘繡 的 閨女 和 建築 中世紀 大 教堂 的 工程師 在 工作 時 , 刺 一 針線 或 疊 一 塊 磚 , 都 要 費 若干 心血 , 都 有 若干 熱情 在 後面 驅遣 , 他們 的 心眼 都 釘 在 他們 的 作品 上 , 這 是 近代 祇 講 「 效率 的 工匠 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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