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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來 人們 到 了 這 天 都 做 同樣 的 事 請 依約 離去 的 寒冷 不要 回頭 了 隨 沙沙聲 落葉 眨眼間 不見了 的 掛慮 如 浮雲 昨天 還 裹 著 毛衣 哆嗦 今兒 奼紫嫣紅 滿 街 招展 提前 釀 蜜 的 蜂鼓 動 著 無 念頭 的 風 說 是 的 就是 我 帶走 了 那 渡海 而 來 的 學問 僧 很 有 學問 地 只 說 些 合乎 自然 的 事 把 心 打開 就 讓 它 暖暖 地 曬 一 曬 太陽 有 什麼 名人 死 了 都 比不上 這 消息 去 而 復 返 大開 闔 閒 來往 的 今兒 說不上 哪裡 冷 就 是 冷 , 心安 平安 的 冷 。 PART II 授業 1 這時 是 庚寅年 春 的 四月 , 你 重拾 已經 停開 多 年 的 《 藝術 社會學 》 課堂 的 感覺 , 到 了 這 一 刻 , 關於 楊牧 , 理解 具象 必須 澱積 在 抽象 表現 之 必要 。 你 和 三 、 四十 個 大學生 一起 觀看 2000年 公共 電視 錄製 的 《 文化 容顏 》 裡 的 訪談 紀錄片 之後 , 問 : 「 為何 楊牧 三十二 歲 後 要 放棄 作為 一 個 深受 大家 喜愛 的 葉珊 , 而 選擇 做 一 個 文壇 的 陌生人 楊牧 ? 這 兩 個 人 的 詩 有 何 不同 ? [8] 」 你 在 H 211 教室 來回 兀自 踱步 著 , 鞋子 咚咚 踏觸 木板 的 深沈 聲響 讓 你 不 著急 獲得 答案 。 你 眺望 窗 外 高過 六 層 樓 的 常綠 貝殼衫 , 知道 其後 有 寵惠堂 , 操場 , 台灣 巒樹 , 外雙谿 , 凋蔽 的 中影文化城 , 重陽 南山 , 以及 有點 陰雨 的 後面 的 白雲 藍天 , 想像 著 那 年 以來 的 盛氣凌人 、 恃才傲物 的 日子 , 是 怎樣 像 箭簇 般 飛離 現在 的 你 呢 ? 你 溫和 中 帶 點 嚴肅 地 等待 幾 個 叫 了 名字 學生 的 答案 , 多 在 意料 之中 地 偏離 。 偶而 有 音樂系 來 選修 的 突然 佳音 , 於 聚精會神 用心 觀看 後 說出 葉珊 轉變為 楊牧 是 因為 , 楊牧 自陳 「 自覺 到 過去 那些 都 不 要 了 , 即使 那 帶來 再 大 的 聲譽 ; 詩人 最 重要 的 事 是 抵抗 , 不 是 從 派出所 抵抗 到 街頭 , 而是 抵抗 自己 , 過去 那些 抒情 , 有意識 地 被 有 結構 的 敘事 所 取代 。 如果 還 執著 於 過去 的 聲譽 , 那 是 很 危險 的 事情 」 , 類似 這樣 , 影片 裡 的 答案 就 在 那裡 。 2 人 為何 會 視而不見 ? 習於 進行 選擇性 的 閱讀 或 遺忘 ? 或者 得到 答案 後 就 停止 思考 , 造訪 的 腳步 從此 停頓 轉 個 彎 去 尋覓 其他 可能 ? 楊牧 , 就 在 外雙谿 這 背山面水 的 美麗 大學 講堂 , 公元 兩千年 時 你 就 已經 請 他 來 這裡 做 過 題為 「 文學 道路 」 的 演講 , 擠 得 水洩不通 的 國際 會議廳 , 低沈 安穩 的 語調 他 指出 了 「 一 個 詩人 要 有 很多 面具 」 的 「 面具 說 」 , 類似 班雅明 ( Walter Benjamin ) 評論 波特萊爾 ( Charles __UNDEF__ Baudelaire __UNDEF__ ) 的 「 只要 他 想 , 詩人 擁有 隨時 可以 是 自己 又 是 他人 的 無可 比擬 的 權柄 。 [9] 」 而 過 了 十 年 , 你 因為 重看 那 影片 而 想起 了 久 已 遺忘 的 這 段 話 , 卻 並 沒有 提出 跟 學生 討論 。 那 是 因為 這裡 是 一 種 「 楊牧 詩史 」 式 的 討論 , 一 種 線性 時間 的 幽靈 正 纏繞 在 H211 教室 的 上空 , 所謂 的 三十二 歲 之前 的 葉珊 與 三十二 歲 之後 的 楊牧 詩風 的 變化 。 你 在 滿 堂 靜默 的 間隙 追憶 , 有 幾 次 去 楊牧 家 時 , 他 順手 拿起 一些 葉珊 時期 的 詩集 給 你 , 如 《 水 之 湄 》 、 《 花季 》 和 翻譯 詩集 《 西班牙 浪人 吟 》 等 。 你 常 在 夏 秋 冬 春 的 時序 裡 不時 從 檀香 書櫃 中 取出 閱讀 。 而 那 日 在 光影 紛陳 的 美崙街 午後 庭院 , 被 曬 得 翠綠 半 透明 的 楓樹 與 深 紫 九重葛 交織 著 風鈴聲 的 暖通通 木椅 上 你 逐字 讀 著 其中 的 篇章 , 如 〈 教堂 的 黃昏 〉 (1962) 等 。 〈 教堂 的 黃昏 〉 , 寫 於 1962年 。 你 誕生 的 那 年 , 那時 葉珊 , 是 二十一 歲 的 楊牧 。 「 疲乏 的 土地 啊 , 磐石 的 陰影 下 繁榮 著 罪惡 的 嬰粟花 / 草地 上 躺 著 一 個 唱 過 聖詩 的 漢子 / 他 昨夜 來歸 , 像 一 個 受傷 的 鏢客 / 落荒奔離 撕殺 的 沮洳場 」 [10] 「 美麗 的 已 不 在 是 寺廟 與 教堂 。 它們 也 不再 莊嚴 , 莊嚴 的 是 你們 自己 的 存在 。 [11] 」 同時 卻 也 交雜 著 要是 個 「 有 愛 有 恨 的 武士 , 流血 流淚 的 夜鶯 」 [12] 的 願望 ; 這 是 一 個 青年 詩人 即將 認識 自己 的 宿命 — 以 詩 為 師 , 為 宗教 — 的 不 是 那麼 確定 又 希望 是 的 無神論 的 告白 。 如此 真實 如此 時 台 下 這些 二十 出頭 的 大學生 , 渴望 著 被 瞭解 , 在 這 商品 為 神 的 時代 , 「 他們 也許 純屬 你 個人 的 情感 , 但 你 願 有 人 來 分享 — 你 就是 這麼 一 個 不 知足 的 人 , 你 喜歡 知道 … 」 [13] 。 關於 詩 的 作為 你們 自己 莊嚴 存在 的 記號 , 這 已經 是 葉珊 某 種 抽象 思考 的 開始 , 或者 說 邊界 了 , 而 歌詠 沒有 目的 , 完全 聖潔 的 美 與 使 人 忘 你 的 愛情 , 其 只 能 單薄 意象 的 情感 語言 的 長期 使用 終究 引發 了 葉珊 的 自 你 抵抗 , 內在 革命 。 「 但 為何 〈 行 過 一 座 桃花林 〉 裡 『 那 小 園 如 三月柳 , 你 在 風 中 哭 過 』 的 美麗 的 句子 , 老師 您 後來 就 覺得 不如 〈 幾何 〉 了 呢 ? 」 上 週 上課 時 一 個 學生 天真 無邪 地 追問 。 「 或許 也 不是 不如 , 而是 追問 美麗 的 句子 之外 還 有 什麼 呢 ? 」 你 回答 的 同時 也 想起 自己 曾經 的 十九 、 二十來 歲 , 於 椰林 大道 杜鵑 花城 讀書 時 , 深陷於 情感 泥沼 力圖 拔離 所 錘鍊 的 美麗 的 字句 如 「 挨家挨戶 蠻橫 的 搜索 , 那 奧菲利亞 / 我們 諒 以 蒙塵 的 愛 [14] 」 , 「 請 將 妳 的 愁眉 皺 在 我 的 稿紙 上 / 且 讓 我 用心 寫 一 首 詩 將 它 撫平 [15] 」 。 你 說 你 讀 歸來 , 你 讀 行 過 一 座 桃花林 , 感覺 那 殘缺 的 星移 , 感覺 真的 在 風 中 哭 過 的 你 , 期待 渡河 來 尋 的 雲朵 , 如 你 曾經 漫步 在 校園 裡 恍惚 不安 , 以 刀 劃 向 自己 痛楚 凌遲 , 為了 愛 , 然而 愛 卻 完整 於 無可 挽回 的 遙遠 裡 , 愛情 的 絕對 預設 是 不可 抗拒 的 分離 意識 。 那些 刻骨銘心 的 美麗 的 句子 註記 著 青春 人生 , 卻 是 一 種 迴旋 沈溺 的 情緒 , 一 種 漩渦 , 詩 的 死亡 本能 的 魔力 , 沈淪 的 快感 , 不 幸福 原理 , 跨越 三 個 時區 落空 的 思念 , 這些 是 葉珊 所 象徵 的 所有人 年少 時期 的 共同 寂寞 。 創造 美麗 的 句子 捕捉 凍結住 一 種 追求 的 情緒 , 這 是 所有 寫 詩 的 人 都 會 經歷 的 事 , 但 如何 通過 要 不 落 俗套 的 自覺 而 有意識 地 放棄 某 種 書寫 方式 , 改變 , 突破 , 以 一些 新 的 , 不同於 以往 的 方式 進行 創作 , 〈 幾何 〉 可以 是 楊牧 對於 這 一 命題 的 回答 。 「 從 扁平 到 景深 , 說 的 更 清楚 一點 , 將 美麗 但 扁平 的 句子 提升為 具有 景深 但 仍然 美麗 的 句子 , 一 種 歷史 與 空間性 的 打開 , 成為 敘事 與 結構性 的 鋪陳 , 不再 只是 看見 自己 的 悲 歡 , 也 不 是 全然 成為 社會 的 寫實 , 是 人 的 自我 的 感覺 與 客觀 世界 的 交融 , 至少 , 楊牧 逐漸 走向 這 一 詩學 的 道路 上 。 」 你 繼續 說 。 你 憶起 上 星期 講課 時 , 你 選 了 楊牧 五 首 詩 , 歸來 [16] (1956) , 來到 一 座 桃花林 [17] ( 1960) , 幾何 [18] ( 1972) , 孤獨 ( 1986) 和 松園 ( 2005) 等 , 第一 個 小時 你 講 前 三 首 時 , 課堂 上 來 了 六 名 學生 , 該 到 的 都 到 了 , 講 得 都 忘神 了 。 第二 , 三 個 小時 時 , 講到 第四 首 來 了 五十 個 學生 , 詩 的 氛圍 卻 逐漸 消失 了 , 它 只 在 某些 人 身 上 預選 地 存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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