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落 的 水珠 就 像 隕星 一 閃 一 閃 消失 在 灰氣 中 。 三 個 月 不 雨 ， 河 底 的 水 都 不 夠 喝 了 。 就 在 這 碰撞 間 我 一把 接過 你 肩 上 的 擔子 ， 然后 ， 我們 對 看 … 這 是 夢 麼 ？ 一 楞 神 就 是 一 個 夢 。 我們 從 相互 的 肩端 望過去 ， 一直 到 遼敻 的 天緣 ， 起伏 浩瀚 萬生 沒 頂 的 黃土地 ， 而 這 一 擔 水 你 又 能 挑到 哪 一 個 早 沙塞喉 的 門戶 去 ？ 鼠年 餘 寒 悼亡 是 不得已 的 竊走 整 年 的 黑暗 夜 乃 失落 最 大 的 廩藏 不能 儲存 天河 不能 串起 卯星 如 風燈 不能 窗 展 隕石 赴 死 的 光明 就 這樣 地球 迴轉 到 臘月 黃 角 斜 南 將 止 赤道 橫 中 緊 箍 （ 地球 終於 被 箍成 葫蘆 了 ） 鼠年 就 像 一 群 鼠輩 擁 著 半 球 黑色 的 財富 遁去 而 仍 需 傳宗 的 我們 親親 就 像 鼠 之外 的 生靈 只得 穿 起 永白 的 喪服 （ 悼亡 是 不得已 的 ） 在 沒有 黑暗 沒有 夜 的 這 半 球 想 睡 想 做愛 都 不及 去年 那麼 容易 耶誕 之 樹 我 是 那 樹 一 株 樹 已 死卻 青翠 果實 懸垂 似 為 天河 纏繞 星顆 倒掛 是 為 聖節 禮制 卻 高蹈 惹盡 兒童 的 仰目 一 株 樹 已 死 卻 步行 林 間 參與 整 個 世界 的 假設 有 一 巨靈 的 嬰體 今夜 誕生 步著 卻 是 魂靈 的 腳步 躡 躡 地 登上 輪迴 尋入 另 一 株 正在 冒 芽 頂 土 的 子宮 我 迴望 室 內 我 的 軀體 已然 走出 （ 今夜 將 降臨 為 怎樣 的 嬰體 ？ ） 一 株 樹 茁生 。 HOLOGRAM 眼見 鏡子 之 皺紋 增添 如許 不禁 為 之 悲憫 欲 除下 它 換 一 面 新 的 而 未果 只 把 那 人 遠年 的 畫像 覆 在 鏡 上 每當 摸索 著 剃鬚 面面 相對 炯炯 的 眼神 哎 ， 好 一 幅 美 少年 而 有 塵埃不染 的 潺潺 響 在 少年 身後 那 鏡子 忽地 化成 流水 麼 ？ 於是 傳來 流水 的 禪唱 「 其實 我 是 悲憫 你們 眾生 諸 相 才 因 結緣 而 淌成 所謂 多縐 的 清溪 的 …… 」 畫像 聞 聲 墜地 鏡子 安安靜靜 只 見 那 人 的 臉 匯 水 成 池 正 是 春風 干 卿 底 事 的 樣子 註 ： Hologram __UNDEF__ 是 利用 光 的 反折 原理 製造 多 空間 立體 的 幻象 ， 好 的 作品 ， 也 隱然 感到 時間 的 流轉 。 我們 稱 時間 之 過隙 為 「 光陰 」 或 「 光景 」 真是 有 道理 。 一九八三 書齋 生活 疊衫記 一 領 單衫 等 著 折疊 冬藏 的 日子 近 了 在 地板 的 中央 將 全 衫 舒展 童年 竟 靦腆 走來 一 具 稻草人 之 未曾 紮實 一 架 匆忙 搭就 的 十字 而 如何 折疊 衣衫 像 折疊 舊事 呢 ？ 先 把 右 袖 內 折 ， 袖口 還 沾 些 墨跡 再 把 左 袖 折 在 上面 ， 袖 邊 應 是 那 藏 過 尺 劍 的 創痕 這樣 不 好 ； 我 又 把 單衫 還原為 十字 了 還是 先 折 左 袖 吧 ， 讓 墨跡 的 右方 壓 在 上頭 那 畫 過 螢火蟲 也 描 過 雞鳴 的 不 是 更 容易 記取 長夏 的 永夜 麼 ？ 一九八四 搬 書 運動 即使 使 君 的 兩 臂 功能 通天 搬 一 疊 血淚 之 磚 到 墓色 的 邊疆 長城 未 見得 支離 倏忽 把 全 唐 弄到 西漢 的 上方 移 咸陽 與 燕市 比鄰 又 如何 能 倒 翻 時間 的 大 序 嚇 ， 一 眼 便 瞥見 那 三 巨 冊 的 紅 黑 燙金 的 羅馬 興亡史 了 這 就 好 且 騰出來 夠 我 安置 羅行 的 新 感覺 而 在 春德 鮮活 造形 的 大 鄉土 上 邀約 初 識 的 楊澤 我 肯定 他 會 逍遙 得 如 在 君父 的 城邦 一樣 的 一九八二 書 齊 生活 卷 一 易經 雨 潤 過 飛白 藍天 在 裱褙 整 張 下午 柳枝 老是 寫 著 一 個 燕 字 而 青蟲 死命 地 讀 蛛網 那 本 線 裝 的 易經 生門 何在 卦象 平平 卷 二 風骨 要 畫 風骨 麼 溪 底 石生來 就 是 貧窮 如 洗 過 的 端硯 要 畫 就 用 散 著 髮 的 亂 披風 的 皴法 而 散髮 的 黑夜 是 一瀉千里 的 風流 風流 寫盡 （ 香墨 淋漓 的 筆 軟 置 ） 長 宵 ， 瘦 可憐 見 地 肩 架 著 單衣 是 見 捐 了 猶 不肯 摺起 的 牙骨 扇子 卷 三暮 凝睇 一 面 窗紗 猶 之 凝睇 一 片 沙漠 那麼 神馳 麼 ？ 葉影 之 浮動 恒日 似 亦 瞬 忽 了 而 茶 餘 半 杯 氤氳 也 還 造 得 出 暮色 的 蜃樓 呢 卷四 白髮 一 莖 白髮 飄然 墮 在 蕭淑貞 的 懨懨 之 葉 上 隨手 掩 了 卷 看 它 將 如何 進行 美 之 抗拒 且 又 隨手 開 了 卷 只 見 單 袖 拂動 赫然 走出 一 個 白衣 的 後生 來 那 神情 ， 三 分 雖 是 蕭颯 七 分 卻 是 坦蕩蕩 的 … … 卷 五 網 星期一 的 岑寂 星期二 的 岑寂 星期三 的 三重 岑寂 窗 前 蜘蛛 最為 知悉 是 牠 的 網 把 大千 的 市聲 兜住 的 卷 六 彭殤 關於 ， 詩 之 如何 造句 驚人 這些 事 西方 朋友 有 了 另 一 番 議論 … … 「 要是 我 譯出 這 首 詩 來 ― ― 」 他 從容 地 說 ： 「 性 的 暗示 是 不能 輕 舍 的 …… 」 譬如 這般 ： 一 莖 白髮 飄然 落在 封禪 而後 的 素女 之 篇 上 至於 做為 性徵 的 彭祖 ， 白髮 一 莖 就是 成人 八百 週年 的 證物 了 想不到 ， 卻 回春 為 一 個 後生 掀 書 走出來 繫 著 白衣 ， 調 著 氣息 （ 傳授 這 種 經脈 的 穎悟 是 會 遺禍 的 …… ） 也許 因此 而 騎 牛 消逝 總之斵斷 了 命脈 的 綿綿 即 是 遺恨 的 所謂 彭殤 了 … … 踏青 即 事 一 楊花 撲騰 東風 是 眷國情深 的 而 舞入 亂髮 的 楊花 是 片片 招安 的 告示 麼 ？ 白髮 揮出 是 執節 的 手掌 生命 是 不 投降 的 異國 的 楊花 也 恁 地 多事 了 二 敞衣 的 人 多 福 了 榆錢 紛然 入懷 入懷 的 時候 像是 春 盡 未 盡 又 像 紛紛 雨 落在 舊 城池 裏 交攏 兩 臂 的 敞衣人 就 是 那 城池 把 童年 擁住 滿 懷 的 榆錢 使 鄉思 也 豐富 了 三 徑 隱院 蕪籬 散 簷 曲 灶 小 餵 得 兩 人 樹 斜 紅 過 三 窗 泥 細 的 塘 淺 的 種 蓮 呢 還是 任 它 恣意 漫生 些 菰蒲 ？ 一九七七 作 一九七九 重寫 守墓人 偶 語 一 落日 的 拱門 洞開 一 雛鳥 啼喚 著 飛出 （ 投入 天地 可以 任意 渺小 了 ） 乃 駐足 于 一 碑 上 一 碑 在 眾 碑 中 歌唱 二月 照 的 碑 若是 亙古 的 鑰匙 那 人 倚 著 乃 等待 大地 之 開啟 而 大地 的 冷固恆 在 那 人 便 直 修修 地 邁開 一 碑 自 眾 碑 中 走出來 三 齒 列 的 碑 雁行 於 魚肚白 的 天 邊 上 一瞬間 雁序 乍 起 於 東南 從 天 邊 而 下 雲 行 大地 眾 碑 便 浮浮落落 （ 朝日 這 才 出來 ） 雁陣 的 影子 雁陣 的 影子 乃 抽 長 四 我 偏憐 這 方 小 碑 它 是 有 體溫 的 在 星光 下 它 靠 著 我 那 溫暖 是 隔世 的 它 呼 我 的 乳名 我 有 一些 寒慄 我 回去 它 跟 著 我 我 平臥 它 側 著 就 這麼 著 要 把 我 的 鼾聲 擊碰成 死亡 的 回音 麼 燕人 行 燕人 行 ── 附 紀事未酬 一 歌 豈是 慷慨 重 諾 的 燕人 ？ 從 這岸 張望 ， 易 水 多 寬 ？ 竟是 愛坡 雷神 十萬 畝 卿 雲 五 湖 猶 落 木 ， 草原 諸 州 縱橫 著 凍河 愛荷華 領 一 層 瑞雪 輕 覆 柔軟 起伏 的 紫 膚 的 胴體 窳土 已 入 ， 黃石公 嵯峨 居處 十九 年 后 ， 自有 匹夫 勤練 錐法 雖 是 罡風 萬里 而 浪子 已 喬裝 ， 寬 袍 懷 圖 圖 中 有 劍 ， 兩 袖 豈能 飛舞 ？ 孩子們 說 的 藍 其實 是 母親 長 袍子 的 色彩 呢 與 這樣 的 藍 訣別 不 正 是 很 淒然 的 而 很 幸福 的 麼 ？ 一九八一 改 雪 的 可能 或 將 成為 血液 呢 。 好 暖暖 地 循流 大地 喲 。 蓋上 母親 親手 漿 洗 過 的 被子 。 蓋上 頭 ， 自己 聽 著 自己 的 呼吸 。 淚 ， 淌 著 。 （ 外面 的 天 ， 正 黑 著 哪 ！ ） 風 與 野狼 咆哮 在 空中 哎 ， 睡 吧 。 母親 不 是 這麼 說 過 明天 ， 太陽 會 像 金鹿 那般 從 愛波雷 神山 後 ， 勇敢 地 頂 著 花枝 跳出 來風 ， 將 從 新 選 的 方向 ， 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