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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 我 站 著 等 妮娜 的 位置 。 我 記得 湯姆 向 克萊兒 喊 了 什麼 , 接著 克萊兒 催動 油門 。 然後 , 我 想起 : 我 注意到 克萊兒 的 外套 還 留在 前廊 的 扶手 上 。 我 伸出 手 , 假裝 把 外套 撿起來 。 我 在 發抖 , 但 我 盡力 試 著 想起 那 天 晚上 的 情況 , 想起 外套 口袋 裡 有 個 小小 、 圓圓 的 東西 。 我 伸出 手 , 眼睛 因為 紛飛 、 堅硬 的 雪粒 而 泛淚 。 突然 , 我 記 起來 了 。 我 記起 手 中 拿 的 是 什麼 。 我 知道 為什麼 它 讓 我 開始 奔跑 。 它 是 子彈 , 散彈槍 子彈 。 它 就 是 失蹤 的 空包彈 。 我 自己 再度 回到 這 個 地點 、 站 在 這裡 , 思緒 劃過 我 的 腦海 , 就 像 那 天 晚上 一樣 。 我 記得 這些 思緒 , 彷彿 雪 融 之後 , 孰悉 的 景色 從中 浮現 。 它 會 在 那裡 , 可能 是 因為 稍早 去 了 射擊場 而 放 在 口袋 裡 。 但是 從 打靶 的 經驗 , 我 已經 知道 、 而且 可以 分辨 實彈 和 空包彈 的 差異 。 散彈槍 實 彈 裡面 填 了 彈丸 , 掂 在 手 裡 很 沉 ; 它們 簡練 的 外型 會 造成 錯覺 , 實際 的 重量 其實 更 重 。 我 那 天 晚上 握住 的 子彈 , 跟 塑膠 一樣 輕 , 裡面 根本 沒有 彈丸 。 它 是 空包彈 , 那 枚 空包彈 , 那 枚 原本 應該 要 在 槍 裡 的 空包彈 。 克萊兒 就 是 用 實彈 調換 空包彈 的 人 。 我 點頭 。 她 說 : 「 昨晚 …… 可以 告訴 我 妳 記得 什麼 嗎 ? 」 「 一 片 空白 , 我 什麼 都 不 記得 。 」 我 本來 不 想 講 得 這麼 強硬 、 簡潔 。 我 很 害怕 地 發現 , 喉嚨 裡 有 個 硬塊 。 我 用力 吞下去 ── 我 才 不會 哭 呢 ! 幹 , 我 已經 是 個 成熟 的 女人 , 不 是 在 遊樂場 裡 擦破 膝蓋 的 小姑娘 , 哭 著 要 找 爸爸 。 「 噢 , 這 不 是 真 的 , 」 她 說 , 但 語氣 裡 不 帶 指控 。 她 的 聲音 溫和 、 充滿 鼓勵 , 像 老師 、 或是 年長 的 哥哥 姐姐 一樣 。 「 米勒 醫生 告訴 我 , 導致 意外 發生 的 事件 , 妳 記 得 很 清楚 。 妳 何不 從頭 開始 說 ? 」 「 從頭 開始 ? 妳 不會 想 聽 我 的 兒時 創傷 和 回憶 , 對 吧 ? 」 「 或許 我 想 喔 , 」 她 無視 醫院 規定 直接 坐 在 床 尾 , 「 如果 它們 跟 發生 的 事情 有關 。 要不然 我們 從 簡單 的 問題 開始 , 當作 熱身 ? 『 妳 叫 什麼 名字 』 , 這 一 題 怎麼樣 ? 」 我 很 努力 之後 笑 了 出來 , 但 原因 不 是 她 以為 的 那樣 。 我 叫 什麼 名字 ? 我 以為 我 知道 我 是 誰 、 我 成為 了 誰 。 現在 , 這 個 周末 之後 , 我 不 確定 了 。 「 李奧諾拉‧蕭 , 」 我 說 , 「 但 人家 都 叫 我 諾拉 。 」 「 好極了 , 諾拉 。 妳 年紀 多 大 ? 」 我 知道 她 一定 已經 知道 答案 。 也許 這 是 某 種 測試 , 看看 我 的 記憶 到底 有 多 差 。 「 二十六 歲 。 」 「 現在 , 告訴 我 , 妳 是 怎麼 來到 這裡 的 ? 」 「 哪裡 ? 醫院 嗎 ? 」 「 來到 醫院 、 來到 諾桑伯蘭 , 其實 都 可以 。 」 「 妳 的 口音 和 這裡 附近 的 腔調 不 一樣 , 」 我 說 了 毫無 關係 的 事情 。 「 我 出生 在 薩里 , 」 她 說 , 露出 一 個 同夥 般 的 淺笑 , 暗示 這 不 是 標準 程序 ; 她 應該 要 問話 , 而 不 是 答話 。 但 這 個 小 動作 象徵 著 什麼 , 我 不 是 很 確定 ── 公平 交換 ? 用 她 那 部分 的 答案 , 換 我 這 部分 的 答案 。 只不過 , 這樣 聽起來 , 好像 我 已經 破成 一 部分 一 部分 的 。 「 那 , 」 她 繼續 問 , 「 妳 是 怎麼 來到 這裡 的 ? 」 「 是 … … 」 我 把 手 放 在 額頭 上 , 想要 揉揉 頭 , 但 敷料 擋 在 上面 , 我 怕 把 它 抹到 其他 地方 。 敷料 下面 的 皮膚 又 熱 又 癢 。 「 我們 在 度 單身 告別 周末 , 因為 她 在 這裡 讀 大學 ── 我 的 意思 是 , 新娘 克萊兒 , 在 這裡 讀 大學 。 妳 聽 我 說 , 我 能不能 問 一 件 事 : 我 是 嫌犯 嗎 ? 」 「 嫌犯 ? 」 她 美麗 、 圓潤 的 聲音 讓 咬字 聽起來 像 音樂 , 把 冰冷 帶 刺 的 名詞 變成 多雷咪 的 歌唱 練習 。 她 搖搖頭 : 「 現階段 的 調查 中 , 不 是 。 我們 還 在 蒐集 資訊 , 但 我們 不會 排除 任何 可能性 。 」 翻譯 : 不是 嫌犯 ── 還不是 。 「 現在 , 告訴 我 , 昨晚 的 事情 妳 記得 什麼 ? 」 她 回歸 主題 , 像 隻 美麗 、 教養 良好 的 貓咪 , 徘迴 在 老鼠 洞口 。 我 想 回家 。 敷料 下面 的 痂 在 刺痛 、 發癢 。 我 沒辦法 集中 精神 。 突然 , 我 從 眼角 瞥到 那 顆 沒 吃 的 橘子 , 還 放 在 櫃子 上 , 讓 我 不得不 轉開 視線 。 「 我 記得 … … 」 我 眨眨眼 , 然後 滿心 驚恐 發現 自己 眼睛 裡 都 是 淚水 。 「 我 記得 … … 」 我 用力 吞 了 一 口 口水 , 把 指甲 掐進 撕裂 、 血跡 斑斑 的 手掌 , 讓 手掌 的 疼痛 驅離 我 的 記憶 ── 他 躺 在 蜂蜜色 的 拼木 地板 上 , 鮮血 流到 我 的 手臂 上 。 「 拜託 , 拜託 告訴 我 。 誰 … … 」 我 停下 。 我 說 不 出 口 , 說 不 出 口 。 我 再 試 一 次 。 「 是 …… ? 」 那 個 名字 卡在 我 的 喉嚨 裡 。 我 閉上 眼睛 , 數 到 十 , 把 指甲 掐進 手掌 的 傷口 中 , 直到 整 條 手臂 都 痛 得 發抖 。 我 聽到 拉瑪爾 警探 呼出 一 口 氣 。 我 睜開 眼睛 的 時候 , 她 看起來 有點 擔心 。 她 終於 說 : 「 我們 想要 先 聽聽 妳 的 說法 , 再 把 資料 綜合 起來 。 」 她 看起來 很 煩惱 。 而 我 知道 , 我 知道 她 不能 說 的 是 什麼 。 「 沒關係 , 」 我 勉強 說 。 我 心 裡 有 東西 裂開 、 碎掉 。 「 妳 不用 告訴 我 。 噢 天 哪 … … 」 __UNDEF__ 然後 , 我 再 也 說 不 出 話 了 。 眼淚 一直 來 一直 來 一直 來 。 這 就 是 我 怕 的 。 這 就 是 我 知道 的 。 「 諾拉 。 」 我 聽到 拉瑪爾 的 聲音 。 我 搖搖頭 , 眼睛 緊緊 閉 著 , 但 我 感覺到 淚水 滑過 我 的 鼻子 , 刺痛 臉 上 的 傷口 。 她 發出 細微 、 表示 同情 的 聲音 , 然後 站起來 。 「 我 給 妳 一點 時間 , 」 她 說 。 我 聽到 門 吱嘎 一 聲 打開 , 然後 又 啪 地 關上 , 沿著 雙合頁 鉸鏈 晃動 不已 。 只 剩 我 自己 了 。 我 一直 哭 一直 哭 , 直到 沒有 眼淚 為止 。 22 __UNDEF__ 我 盡快 跑下 樓梯 , 又 怕 被 碎 玻璃 割傷 腳 。 我 只好 抓緊 扶手 , 以防 因為 男人 的 血 造成 的 潮濕 而 滑倒 。 他 躺 在 那裏 , 可悲 地 蜷縮成 一 小 團 , 倒 在 樓梯 最 下面 。 他 還 活 著 ; 我 可以 聽見 他 輕柔 的 呻吟 , 掙扎 著 要 呼吸 。 「 妮娜 ! 」 我 嚎叫 , 「 妮娜 , 下來 ! 他 還 活 著 ! 誰 去 打電話 叫 救護車 ! 」 「 他媽的 沒有 訊號 , 」 妮娜 一邊 跌跌撞撞 地 下樓 , 一邊 咆哮 著 說 。 「 李奧 , 」 男人 呻吟 。 我 的 心跳 暫停 。 然後 他 從 痛苦 的 弓背 姿勢 抬起 臉 , 我 就 知道 了 。 我 知道 , 我 知道 。 我 清楚 記得 那 一 刻 , 全然 、 讓 人 心跳 暫停 的 清晰 。 「 詹姆斯 ? 」 第一 個 開口 的 是 妮娜 , 不 是 我 。 她 滑下 , 而 非 走下 , 最後 幾 階 樓梯 , 整 個 人 降落 在 我們 身旁 的 地板 上 。 她 的 聲音 嘶啞 , 輕輕 檢查 他 的 脈搏 。 「 詹姆斯 ? 媽的 你 在 這裡 幹嘛 ? 噢 我 的 天 ! 」 她 幾乎 要 哭出來 , 但 她 的 手 自己 動 了 起來 , 檢查 出血 的 地方 和 脈搏 。 「 詹姆斯 , 跟 我 說話 , 」 她 說 。 「 諾拉 , 讓 他 繼續 說話 , 讓 他 保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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