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是 人 ， 快人 滿 為患 了 。 ﹂ ﹁ 我 去 看看 。 ﹂ __UNDEF__ 羊祜 微服 出去 ， 帶 著 親隨 ， 在 大街小巷 轉 了 一 圈 。 回來 之後 ， 決定 把 城 南 的 窪地 填 起來 ， 蓋 一 片 臨時 的 住屋 。 一 個 月 後 ， 城 南 多 了 一 條 街 ， 這 條 街 住 的 都 是 從 吳國 來 的 難民 。 這 條 街 越來越 熱鬧 ， 襄陽人 給 這 條 街 起 了 一 個 名字 ， 叫 ﹁ 羊公街 ﹂ 。 10 __UNDEF__ 了 智 回到 建業 ， 卻 找 不 到 自己 的 家 。 他 找到 了 陸抗 的 府第 ， 就是 找 不 到 自己 的 家 。 他 的 家 在 陸府 的 東邊 ， 那裡 有 一 條 小 巷子 ， 他 家 就 在 巷 底 。 如今 ， 那 條 巷子 沒有 了 ， 變成 一 道 高高 的 紅色 的 宮牆 。 他 繞到 陸府 的 後門 ， 找到 一 個 熟悉 的 老僕 ， 那 老僕 把 他 看 了 好 久 ， 才 說 ： ﹁ 你 不 是 了智 嗎 ？ ﹂ ﹁ 是 啊 ！ 老伯 。 我 家 的 房子 哪裡 去 了 ？ 我 母親 呢 ？ ﹂ __UNDEF__ 老人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說 ： ﹁ 你們 姊弟 走 後 不久 ， 巷子 就 全 拆 了 ， 皇上 蓋 昭明宮 ， 佔 了 多少 民房 ， 造孽 啊 ！ 你 母親 淪落 街頭 ， 開頭 還 常常 到 老 主人家 討 點 吃 的 ， 後來 眼睛 瞎 了 ， 來 得 少 了 ， 再 後來 ， 就 …… 聽說 ， 凍死 在 城 南 的 御溝 裡 … … ﹂ __UNDEF__ 了 智 聽到 這裡 ， 淚水 溢滿 眼眶 。 他 告別 陸府 老僕 ， 在 建業 的 大街 上 ， 漫無目的 地 走 著 。 街 上 很 熱鬧 ， 從 宣陽門 到 朱雀門 ， 有 五 、 六 里 長 ， 了智 從頭 走到 尾 。 道路 兩 邊 的 青槐樹 ， 在 地 上 撒下 濃濃 的 ， 沉重 的 影子 。 樹葉 在 風 中 翻滾 著 ， 不一會兒 便 跌進 御溝 ， 順 水 而 去 。 ﹁ 母親 就是 凍死 在 這 御溝 ！ ﹂了智 狠狠地 把 一 塊 石頭 踢進 溝 裡 。 官府 的 牛車 搖搖晃晃 、 慢慢吞吞 地 走 著 ， 而 當差 的 卻 大聲 地 吆喝 著 。 天 不知不覺 地 暗下來 ， 秦淮河 兩岸 燈光 閃爍 。 了智 差一點 被 什麼 東西 絆倒 ， 定睛 一 看 ， 是 一 具 倒斃 的 死屍 。 在 離 死屍 不遠 的 地方 ， 有 人 向 他 伸出 瘦骨嶙峋 的 手 。 他 摸摸 自己 的 口袋 ， 搖搖頭 。 母親 死 了 ， 他 對 吳國 的 最後 一 點 留戀 也 沒有 了 。 現在 ， 他 要 回 襄陽 去 ， 那裡 有 自己 的 姊姊 和 心愛 的 小三 。 ﹁ 大哥 ， 來 呀 ！ ﹂ 有 人 朝 他 軟軟 地 叫 著 ， 他 吃 了 一 驚 。 一 盞 燈 在 他 的 頭 上 搖晃 著 。 髒兮兮 的 燈紙 上 隱隱約約 可以 看見 幾 個 字 ： ﹁ 怡春院 ﹂ 。 幾 個 女人 站 在 門口 ， 他 看 不 清 她們 的 模樣 ， 可 她們 雙頰 上 的 ﹁ 美人紅 ﹂ 卻 非常 顯眼 。 聽說 ， 這 是 從 吳國 宮 裡 傳出來 的 ， 皇上 的 寵妃 左 夫人 的 臉 上 就 有 這樣 的 ﹁ 美人紅 ﹂ 。 這裡 可 不 是 他 來 的 地方 ， 他 後退 著 ， 卻 撞到 了 一 個 女人 的 胸脯 上 。 ﹁ 哎喲 ！ 我 的 客官 。 ﹂ __UNDEF__ 女人 誇張 地 叫 著 ， 同時 拉住 他 的 胳膊 ， 不由分說 地 把 他 拉進 門 。 ﹁ 我 沒 錢 。 ﹂ ﹁ 別 捨不得 錢 。 人生 在世 ， 草木一秋 。 能 樂 就 樂 ， 說不定 什麼 時候 就 死 了 哩 。 ﹂ __UNDEF__ 聽 聲音 有點 熟悉 ， 了智 把 她 認真 看 了 一下 ， 認出 是 小時候 的 鄰居 。 這時 ， 她 也 認出 了 他 ， 兩 個 人 同時 叫道 ： ﹁ 是 你 ︵ 妳 ︶ ！ ﹂ __UNDEF__ 這 妓女 是 他們 巷 裡 做 麵餅 的 老闆 的 女兒 ， 叫 蘭英 。 ﹁ 妳 怎麼 淪落到 ……﹂ 了 智 話 還 沒 說完 ， 蘭英 就 哭 了 起來 。 原來 ， 官府 要 拆 巷子 時 ， 街坊 們 都 推舉 她 父親 為首 ， 與 官府 評理 ， 結果 蘭英 的 父親 被 抓進 牢 裡 ， 活活 打死 。 她 的 母親 也 因此 悲傷 過度 ， 撒手人寰 ， 一 個 幸福 的 家庭 就 這樣 毀 了 。 ﹁ 為了 活命 ， 我 只得 走 條 路 … … ﹂ 蘭英 邊 哭 邊 說 。 ﹁ 妳 看 過 我 的 母親 嗎 ？ ﹂ ﹁ 開頭 她 還 來過 我 這裡 ， 我 偷偷地 給 她 一點 客人 們 吃剩 的 飯菜 ， 後來 就 不 知道 怎麼樣 了 ， 八成 是 餓死 了 。 這 世道 ， 沒法 活 啊 。 ﹂ ﹁ 妳 就 這樣 過 下去 ？ ﹂ ﹁ 我 又 有 什麼 辦法 ？ ﹂ ﹁ 跟 我 走 ， 我 帶 妳 到 北邊 去 。 ﹂ ﹁ 北邊 ？ ﹂ ﹁ 到 襄陽 去 。 妳 知道 襄陽 嗎 ？ ﹂ ﹁ 聽說 過 。 這裡 的 客人 多 ， ﹂ 蘭英 臉紅 了 一下 ， ﹁ 人來人往 ， 什麼 樣 的 人 都 有 ， 有 人 到 那裡 做生意 ， 還 帶回 那裡 唱 的 歌 。 你 聽 嗎 ？ ﹂ ﹁ 歌 我 倒是 沒 聽 過 。 ﹂ ﹁ 有 一 首 歌 是 這樣 寫 的 ， 你 聽 ， ﹃ 人 言 襄陽 樂 ， 樂 作 非 儂 處 。 乘 星 冒 風流 ， 還 儂 揚州 去 。 ﹄﹂ ﹁ 襄陽 有 一 個 羊公 ， 是 個 好人 、 好 官 ， 要是 我們 吳國 有 這樣 的 好 官 ， 我們 的 日子 就 不會 這麼 苦 了 。 ﹂ 了智 有些 失望 地 說 。 ﹁ 襄陽 不 是 在 晉國 嗎 ？ 我們 能 去 嗎 ？ ﹂ ﹁ 能 去 ， 偷偷 去 。 ﹂ ﹁ 好 ， 我 跟 你 去 。 ﹂ ﹁ 今晚 就 走 ， 半夜 走 。 ﹂ __UNDEF__ 蘭英 猶豫 了 一下 ， 說 ： __UNDEF__ ﹁ 能 把 我 的 一 個 小 姊妹 也 一起 帶走 嗎 ？ ﹂ __UNDEF__ 了智 想 了 想 ， 一 個 是 帶 ， 兩 個 也 是 帶 ， 多 一 個 人 ， 多 一 分 力量 ， 便 說 ： ﹁ 好 。 不過 ， 妳們 得 女扮男裝 ， 這樣 路 上 好 走 。 ﹂ ﹁ 好 。 ﹂ ﹁ 只是 ， 我 身邊 只 多 帶 一 套 男裝 ， 眼下 還 少 一 套 。 ﹂ __UNDEF__ 蘭英 想 了 想 ， 說 ： ﹁ 不 怕 ， 讓 她 去 找 廚子 要 。 ﹂ ﹁ 他 會 給 ？ ﹂ ﹁ 會 給 ， 最多 給 他 一點 甜頭 。 ﹂ __UNDEF__ 蘭英 說 著 ， 便 紅了 臉 。 了智 聽出 她 的 意思 ， 也 紅了 臉 。 蘭英 解釋 說 ： __UNDEF__ ﹁ 了 智哥 ， 我們 做 這 一 行 ， 把 人 做賤 了 。 ﹂ ﹁ 到 襄陽 就 好 了 。 ﹂ ﹁ 但願 如此 。 ﹂ __UNDEF__ 這 天 夜裡 ， 了智 帶 著 兩 個 女人 ， 偷偷地 出 了 城 。 11 __UNDEF__ 又 是 一 個 金秋 時節 。 洛陽宮 裡 ， 到處 飄溢 著 菊花 的 清香 ； 御溝 內 ， 飄落 的 菊瓣 像 金子 一樣 地 流淌 。 胡芳 懶洋洋 地 斜 躺 在 床榻 上 看書 ， 帷幔 在 她 的 頭 上 輕輕 地 飄動 著 。 楊 皇后 已經 去世 了 ， 下葬 了 。 楊 皇后 葬 在 峻陽陵 。 葬禮 是 按 漢制 進行 的 ， 舉辦 得 很 隆重 ， 把 大家 都 累 得 夠 嗆 。 除去 喪服 時 ， 聽說 還 引起 一 番 不 大 不 小 的 議論 。 有 人 主張 太子 殿下 不能 除去 喪服 ， 因為 他 還 沒有 當政 ； 有的 認為 太子 殿下 出朝 要 撫慰 軍隊 ， 留守 要 代理 國政 ， 不能 說 沒有 國事 ， 應當 改 不時 之 哭 為 朝夕 一 哭 ， 除去 喪服 。 太子 殿下 自然 喜歡 早日 除去 喪服 。 母后 還 沒有 出葬 ， 他 就 把 喪服 脫 了 好幾 次 ， 每 次 都 是 賈南風 硬逼 著 他 穿上 的 ， 自然 少不得 要 讓 他 在 她 的 身 上 ﹁ 啊 啊 啊 ﹂ 地 多 叫 幾 回 ， 這 也 是 大大 違禮 的 。 外面 的 人 雖然 不 知道 ， 宮 裡 卻 沒有 人 不 知道 的 ， 只 瞞 著 皇上 一 人 。 最後 皇上 採納 了 其中 的 一 種 意見 ， 讓 太子 殿下 也 除去 喪服 。 對於 皇后 的 去世 ， 皇上 看來 很 傷心 ， 已經 有 好幾 天 沒有 到 胡芳 的 宮 中 來 了 。 胡芳 拿 在 手 上 看 的 其實 不 是 書 ， 而是 一 篇 誄文 （ 音 磊文 ， 哀悼 死者 之 文 ） ， 是 趙 夫人 為 皇后 寫 的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