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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鴇 平素 接待 客人 十分 周到 , 對 官面 上 的 更 是 恭敬 客氣 , 今日 卻 這 等 冷淡 , 話聲 也 很 古怪 , 不覺 微 感 詫異 。 他 走進 甘露廳 , 見 酒席 未 收 , 鄭克塽 仍 仰 坐 在 椅 中 , 正 待 下令 , 只 見 一 個 衣著 華麗 之 人 走 了 過來 , 說道 : 「 韋 大人 , 你 好 ! 」 韋小寶 一 驚 , 心 道 : 「 你 怎 認得 我 ? 」 向 他 瞧 去 , 這 一 驚 非同小可 , 彎腰 伸手 , 便 去 摸 靴 中 匕首 。 突 覺 手 上 一 緊 , 身後 有 人 抓住 了 他 手腕 , 冷冷 的 道 : 「 好好 坐下 罷 , 別 動粗 ! 」 左手 抓住 他 後領 , 提起 他 身子 , 往 椅 中 一 送 。 韋小寶 暗暗 叫苦 , 但 聽得 雙兒 一 呼 嬌 叱 , 已 跟 那 人 動上 了 手 。 曾柔 上前 夾擊 , 旁邊 一 個 錦衣 公子 發 掌 向 她 劈 去 , 兩 人 鬥 了 起來 。 韋小寶 凝目 看 時 , 這 錦衣 公子 原來 也 是 女扮男裝 , 正 是 阿珂 的 師姊 阿琪 。 跟 雙兒 相鬥 之 人 身材 高瘦 , 卻 是 西藏 喇嘛 桑結 , 這時 身穿 便裝 , 頭 上 戴 帽 , 拖 了 個 假辮 。 第一 個 衣著 華麗 之 人 則 是 蒙古 王子 葛爾丹 。 韋小寶 心 道 : 「 我 忒 也 胡塗 , 明明 聽得 鄭克塽 說 約 了 葛爾丹 在 此 相會 , 怎不 防 到 這 一 著 ? 我 一 見 阿珂 , 心 就 迷迷糊糊 的 , 連 老子 姓 甚麼 也 忘 了 。 他媽的 , 我 老子 姓 甚麼 , 本來 就 不 知道 , 倒 也 難怪 。 」 只 聽得 雙兒 「 啊喲 」 一 聲 , 腰 已 遭 桑結 點 了 穴道 , 摔倒 在 地 。 這時 曾柔 還 在 和 阿琪 狠 鬥 , 阿琪 招式 雖 精 , 苦於 出手 無力 , 幾 次 打中 了 曾柔 , 卻 傷 她 不得 。 桑結 走近 身 去 , 兩 招 之間 就 將 曾柔 點倒 。 八 名 親兵 或 為 桑結 點倒 , 或 給 葛爾丹 打死 , 摔 在 廳 外 天井 中 。 桑結 嘿嘿 一 笑 , 坐 了 下來 , 說道 : 「 韋 大人 , 你 師父 呢 ? 」 說 著 伸出 雙手 , 直 伸到 他 面前 。 只 見 他 十 根 手指 都 少 了 一 截 , 本來 手指 各 有 三 節 , 現下 只 賸下 兩 節 , 極為 詭異 可怖 , 韋小寶 暗暗 叫苦 : 「 那 日 他 翻閱 經書 , 手指 沾上 了 我 所 下 的 毒 , 這 人 居然 狠 得 起 心 , 將 十 根 手指 都 斬 了 下來 。 今日 老子 落在 他 手 中 , 一 報 還 一 報 , 把 我 十 根 手指 也 都 斬下 一 截 , 那 倒 還 不打緊 , 怕 的 是 把 我 腦袋 斬下 一 截 。 」 桑結 見 他 嚇 得 呆 了 , 甚 是 得意 , 說道 : 「 韋 大人 , 當日 我 見 你 小小 孩童 , 不 知 你 是 朝 中 大大 的 貴人 , 多 有 得罪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不敢當 。 當日 我 只 道 你 是 一 個 尋常 喇嘛 , 不 知 你 是 一 位 大大 的 英雄 , 多 有 得罪 。 」 桑結 哼 了 一 聲 , 問道 : 「 你 怎 知 我 是 英雄 了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有 人 在 經書 上 下 了 劇毒 , 想 害 我 師父 , 給 我 師父 識破 了 , 不 敢 伸手 去 碰 。 你 定 要 瞧 這 部 經書 , 我 師父 無可奈何 , 只好 給 你 。 大 喇嘛 , 你 手指 中毒 之後 , 當機立斷 , 立刻 就 把 毒 手指 斬 去 , 真正 了不起 ! 自己 抹 脖子 自殺 容易 , 自己 斬去 十 根 手指 , 古往今來 , 從來 沒 那 一 位 大 英雄 幹 過 。 想 當年 關雲長 刮 骨 療 毒 , 不 皺 一 皺 眉頭 , 那 也 是 旁人 給 他 刮 骨 , 要 他 自己 斬 手指 , 那 就 萬萬 不能 。 你 比 關雲長 還 厲害 , 這 不 是 自古以來 天下 第一 位 大 英雄 麼 ? 」 桑結 明知 他 大拍馬屁 , 不過 想 自己 對 他 手下留情 , 比 之 哀求 饒命 , 相差 也 就 無幾 , 不過 這些 言語 聽 在 耳 , 倒 也 舒服 受用 。 當日 自己 狠心 砍下 十 根 手指 , 這 才 保 得 性命 , 雖然 雙手 殘廢 , 許多 武功 大打折扣 , 但 想到 彼時 生死 懸 於 一 線 , 自己 竟 有 這般 剛勇 , 心 下 也 常 自引以為傲 。 他 帶同 十二 名 師弟 , 前來 中原 劫奪 《 四十二 章 經 》 , 結果 十二 人 盡 皆 喪命 , 自己 還 鬧 得 雙手 殘廢 , 如此 倒霉 之 事 , 自然 對 人 絕口不提 , 也 從來 沒 人 敢 問 他 為何 會 斬去 十 根 手指 , 因此 韋小寶 這 番 話 , 還是 第一 次 聽見 。 大 喇嘛 陰沉沉 的 臉 上 , 不自禁 多 了 幾 絲 笑意 , 說道 : 「 韋 大人 , 我們 得知 你 駕臨 揚州 , 大家 便 約齊 了 來 跟 你 相會 。 你 專門 跟 平西王 搗蛋 , 壞 了 他 老人家 不少 大事 。 額駙 想 回 雲南 探親 , 也 是 給 你 阻住 的 , 是 不 是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各位 消息 倒 靈通 , 當真 了得 ! 這 次 我 出 京 , 皇上 吩咐 了 甚麼 話 , 各位 知不知道 ? 」 桑結 道 : 「 倒 要 請教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好說 , 好說 。 皇上 說道 : 『 韋小寶 , 你 去 揚州 辦事 , 只 怕 吳三桂 要 派 人 行刺 , 朕 有些 放心不下 。 好在 他 兒子 在 朕 手 , 要是 你 有 甚麼 三長兩短 , 朕 把 吳應熊 這 小子 一模一樣 的 兩 短 三 長 便 了 。 吳三桂 派 人 割 了 你 一 根 小 指頭兒 , 吳應熊 這 小子 也 不免 少 一 根 小 指頭兒 。 吳三桂 這 老小子 派 人 殺 你 , 等於 殺 他 自己 兒子 。 』 我 說 : 『 皇上 , 別人 的 兒子 我 都 可以 做 , 吳三桂 的 兒子 卻 一定 不 做 。 』 皇上 哈哈 大笑 。 就 這麼 著 , 我 到 揚州 來 啦 。 」 桑結 和 葛爾丹 對望 一 眼 , 兩 人 臉色 微 變 。 桑結 道 : 「 我 和 王子 殿下 這 次 到 揚州 來 找 你 , 初時 心想 皇帝 派出來 的 欽差 , 定 是 甚麼 了不起 的 人物 , 那 知 我 二 人 遠遠 望 了 一 望 , 卻 原來 是 老相識 , 連 這 位 阿琪 姑娘 , 也 識得 你 的 。 」 韋小寶 笑道 : 「 咱們 是 老相 好了 。 」 阿琪 拿起 桌 上 的 一 隻 筷子 , 在 他 額頭 一 戳 , 啐 道 : 「 誰 跟 你 是 老相好 ? 」 桑結 道 : 「 我們 約 了 臺灣 鄭 二 公子 在 這 相會 , 原是 要 商量 怎麼 對 你 下手 , 想不到 你 竟 會 自己 送上門 來 , 可 省 了 我們 不少 力氣 。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正 是 。 皇上 向 王子 手下 那 大鬍子 罕帖摩 盤問 了 三 天 , 甚麼 都 知道 了 。 」 桑結 和 葛爾丹 聽到 罕帖摩 的 名字 , 都 大吃一驚 , 同時 站起 , 問道 : 「 甚麼 ? 」 韋小寶 道 : 「 那 也 沒 甚麼 。 皇上 跟 罕帖摩 說 的 是 蒙古話 , 嘰哩咕嚕 的 , 我 一 句 也 不 懂 。 後來 皇上 賞 了 他 好多 銀子 , 派 他 去 兵部 尚書 明珠 大人 手下 辦事 , 過不了 三 天 , 就 派 我 去 催 他 快 些 畫 地圖 。 這 等 好 馬 , 每 天 要 騎 了 快 跑 十幾 里 , 慢跑 幾十 里 , 越 磨練 越 好 。 可是 韋 大人 過於 愛惜 , 不 捨得 多 騎 。 這 牲口 過 的 日子 太 也 舒服 , 吃 的 是 上好 精料 , 一 年 難得 跑上 一兩 趟 , 唉 , 可惜 , 可惜 , 好像 是 富貴 人家 的 子弟 , 給 寵壞 了 。 」 吳應熊 聽 了 , 臉色 微 變 , 輕輕 哼 了 一 聲 。 韋小寶 瞧 在 眼 , 知 王進寶 最後 這 幾 句 話 已 得罪 了 吳應熊 , 心想 : 「 我 不妨 乘機 挑撥離間 , 讓 他們 雲南 將帥 不和 。 」 便 道 : 「 王 副將 的 話 , 恐怕 只 說對 了 一半 , 富貴 人家 子弟 , 也 有 本事 極 大 的 。 好比 額駙爺 , 他 是 你們 王爺 的 世子 , 自 幼兒 便 捧 了 金 碗 吃飯 , 端 著 玉碗 喝 湯 , 可 半點 沒 給 寵壞 啊 。 」 王進寶 脹紅 了 臉 , 忙 道 : 「 是 , 是 。 王爺 世子 , 自然 不同 。 卑職 決不 是 說 額駙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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