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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看 《 笑傲江湖 》 解悶 , 形同 令狐沖 被 師門 誤解 的 一 段 自我 放逐 的 生涯 。 住院 十二 天 , 九月 二十八日 主治 大夫 朱啟仁 醫師 說 老師 可以 回家 了 , 兩 個 禮拜 之後 , 再 來 做 摘除 膽囊 的 手術 吧 ! 回家 說 是 調養 , 實則 是 加緊 彌補 被 耽擱 下來 的 書寫 進程 。 兩 週 之後 向 外科 主治 大夫 報到 , 驗血 結果 膽紅素 太 高 , 而 血紅素 偏低 , 說 狀況 不 好 不宜 開刀 。 回轉 內科 調理 , 再 開 抗生素 , 等 膽紅素 下降 。 一 週 之後 , 膽紅素 未 見 下降 反倒 上升 , 與 預期 落差 太 大 , 內心 十分 沮喪 , 有 好幾 班 正 等 我 回去 講課 呢 ! 十月 十六日 一女中 老 學生 余美瑛 女史 來電 說 病房 有 空位 , 請 老師 再 來 住院 , 我 斟酌 再三 , 實在 不 想 再 去 空等 , 紀 醫師 隨即 在 通話 中 力勸 , 說 總 比 在 家 易於 控制 病情 , 且 可以 進入 診療 醫護 的 程序 中 。 當天 夜晚 再度 住院 , 並 攜帶 書本 稿紙 前去 , 得空 可以 書寫 。 十八日 午後 , 紀 醫師 來 病房 探視 , 約請 他 的 同學 李 醫師 , 前去 跟 外科 主治 大夫 溝通 , 而 外科 主任 也 在座 , 說 王 教授 有 地中海型 貧血 的 家族 傳統 , 故 膽紅素 太 高 可能 是 間接性 因素 造成 。 三點 多 四 位 醫師 一起 來到 我 的 病房 , 石 主任 說 假如 王 教授 願意 , 明天 上午 即可 進行 摘除 手術 , 就 由 石 主任 與 王 大夫 共同 主刀 , 並 謂 開完 刀 就 得 連袂 趕去 上海 開會 。 不過 兩 位 大夫 還是 力勸 等 情況 好轉 再 開刀 較 妥 , 說 發炎 的 膽囊 已 做 了 引流 手術 , 基本 上 生命 是 安全 的 , 何必 急 在 一時 而 承擔 不 必要 的 風險 ? 並 強調 有 人 身 上 掛 著 引流袋 半 年 之 久 , 甚至 好幾 年 也 可以 沒 事 。 此 話 一 出 , 我 再 無 考慮 空間 , 立刻 做出 決定 : 「 那 就 開 了 ! 」 當下 簽 同意書 , 兩 位 主刀 大夫 起身 離去 , 做 相關 安排 。 那時 我 正在 夕陽 斜照 中 寫 〈 大 宗師 〉 的 最後 兩 段 , 向 兩 位 內科 醫師 致謝 送別 , 護理師 要求 轉往 外科 病房 , 進行 心電圖 檢測 , 與 肺部 X光 透視 。 那時 光線 夠 亮 , 我 還是 將 當下 放下 一切 的 「 坐 忘 」 工夫 與 窮困 之 極 歸之於 「 命 」 的 這 兩 段 寫完 , 因為 心境 完全 相應 。 心想 萬一 開刀 而 回 不 來 的話 , 至少 寫出 了 完整 的 內 六 篇 , 而 不要 〈 大 宗師 〉 缺 了 末 兩 段 而 徒留 遺憾 。 「 坐 忘 」 是 當下 可以 放下 一切 , 理由 在 一切 已 在 當下 , 故 重點 在 「 道 」 的 體悟 , 而 不 在 「 忘 」 的 工夫 。 最後 一 段 問 生命 的 困窮 是 誰 造成 的 , 既 不會 是 生 萬物 的 天地 , 也 不可能 是 生 兒女 的 父母 , 所以 給出 了 一 個 沒有 答案 的 答案 , 沒有 理由 的 理由 , 說 還不是 「 命 」 嗎 ? 認了 也 就 不 苦 了 , 原來 , 認命 等同 坐忘 , 在 放下 的 同時 給出 了 自身 存活 的 空間 。 當晚 折騰 了 一 晚上 , 輸血 兩 袋 , 因 血管 太 沉 , 三 位 護理師 忙 得 團團轉 , 在 我 兩 隻 手 上 尋找 可以 扎 針 的 地方 。 隔天 早上 八點 , 推入 開刀房 , 十一點 在 恢復室 醒來 , 生命 存在 只 剩下 一 個 「 痛 」 字 , 我 什麼 都 不能 想 , 什麼 也 不能 說 , 我 知道 開 的 不 是 內視鏡 的 小刀 , 而是 在 腹腔 劃 了 一 大 刀 。 石 主任 來到 身邊 說 了 一 長 串 情況 是 多麼 不 好 的 話 , 我 沒有 力氣 回應 。 就 在 書寫 莊子 的 體 道 過程 中 , 而 有 此 病痛 之 極 , 「 道 」 解消 不了 痛澈心扉 的 痛 , 不能 問 是 誰 造成 的 , 「 命 」 終究 要 「 認 」 。 道 是 一切 , 一切 已 在 當下 , 而 當下 卻 不再 是 一切 , 「 痛 」 僅 能 自我 承擔 , 因為 切身 之 「 痛 」 是 放 不下 、 忘不了 也 走 不 開 的 。 同時 開刀 的 二十八 床 病患 , 我 是 最後 一 個 被 推出來 , 本來 還 以為 依 年齡 排序 ; 未料 , 竟是 等待 再 作 內視鏡 逆行性 膽管 攝影 , 以 確定 總膽管 出現 的 陰影 是 不 是 結石 。 原來 , 苦難 還 未 結束 , 在 檢驗室 換 床 劇痛 之下 , 忍不住 喊 痛 , 還好 麻醉 之後 , 此 身 已 非 我 有 , 痛 就此 離身 而 去 。 由 是 可以 了悟 , 道家 支派 的 慎 到 , 何以 會 說出 「 塊 不 失道 」 的 絕望 話頭 , 意謂 即使 生命 如 土塊 , 此中 自有 道 。 因為 道 在 生人 救 人 , 土塊 無知 無 感 , 人 在 痛苦 不堪 的 時候 , 沒有 感覺 等同 得救 。 這 是 戰國 亂世 從 宋榮子 的 「 定乎 內外 之 分 , 辨乎 榮辱 之 境 」 , 再 到 告 子 的 「 不得於 心 , 勿 求於 氣 」 , 最後 逼出 慎 到 「 塊 不 失 道 」 之 一 系列 逐步 沉落 的 生命 自救 之 道 。 宋 榮子 不 要 外在 的 世界 , 不 求 功名 利祿 , 就 可以 遠離 屈辱 , 而 保有 生命 本身 的 榮耀 ; 告 子 說 當 外在 的 不 合理 現象 , 已 闖入 心頭 , 而 擾亂 了 生命 的 平靜 , 那 就 不要 再 求助 於 血氣 去 硬撐 對抗 , 因為 最後 連 「 日出 而 作 , 日 入 而 息 」 的 自然 作息 , 也 將 持守 不 住 。 現代人 的 病痛 在 此 , 什麼 都 想要 , 「 心 」 亂 之後 , 意志 跟進 , 且 鼓 「 氣 」 前行 , 此 之 謂 「 心 使 氣 曰 強 」 與 「 強行 者 有志 」 。 而 使 氣 強行 的 後遺症 在 心律 不整 、 消化 不良 、 內分泌 失調 , 甚至 吃 不 下 , 也 睡 不 著 , 說 是 打天下 , 實則 掏空 了 自己 。 「 塊 不 失道 」 是 沒有 希望 的 希望 , 也 是 沒有 出路 的 出路 , 只要 把 生命 壓縮成 土塊 , 就 無憂無患 , 不 痛 也 不 苦 了 。 〈 應帝王 〉 說 列子 「 塊然 獨 以 其 形 立 」 , 放下 平生 榮耀 與 一 身 傲氣 , 讓 自己 回到 什麼 都 不 是 的 存在 本然 中 , 從 泥土 裡 尋求 再 活回來 的 價值 空間 。 確定 不 是 石頭 而是 水泡 之後 , 推回 病房 , 又 輸血 兩 袋 , 打 止痛針 。 迫切 的 問題 在 麻醉 之後 尿 解 不 出 , 此中 尚 有 一 打 不 破 的 尊嚴 問題 , 我 真的 要 躺 在 床 上 對著 尿壺 解尿 嗎 ? 午夜 十二點 , 住院 醫師 前來 關切 , 說 超過 十二 小時 沒 解尿 , 就 得 插管 導尿 。 只得 忍痛 下床 , 推 著 點滴架 到 洗手間 , 幾 番 來回 , 總算 解開 了 壓 在 心頭 的 大患 。 吾人 立身 處世 , 在 複雜 微妙 間 , 「 德 蕩 乎 名 , 知 出 乎 爭 」 , 心 知 執著 名號 , 就 在 爭 排名 的 人為 造作 中 , 失落 了 本德 天真 , 執著 自困 , 而 造作 自苦 。 問題 在 , 我們 也 能 就醫 求診 , 像 開刀 一樣 的 決斷 割除 , 且 強忍 痛楚 一 步 一 步 走去 面對 , 並 三番兩回 的 尋求 化解 之 道 嗎 ? 假如 答案 是 肯定 的話 , 那 人生路 上 理想 的 可能 失落 , 情意 的 不免 挫折 , 也 就 不會 留下 那麼多 不堪回首 , 卻 又 掙脫 不了 的 憾 跟 痛 了 。 開刀 之後 , 轉住 單人 病房 , 除了 清靜 之外 , 友朋 來訪 , 較 有 立足 對坐 的 餘地 閒情 , 最 重要 的 是 吾 家 太座 伴隨 照護 , 起居 作息 也 當 有 個 獨立 的 空間 。 每 天 清晨 , 起身 梳洗 , 等待 小 醫師 來 換 藥 , 再 恭候 大 醫師 帶隊 來 問 病情 , 好像 回到 成功嶺 受訓 的 歲月 。 輪班 的 護理師 隨時 進來 量 血壓 心跳 與 脈搏 , 或 抽 血 吊 點滴 。 第三 天 , 醫師 慈悲 , 點滴架 掛上 了 嗎啡袋 , 被 痛感 淹沒 時 按 它 兩 下 , 讓 痛感 暫且 離身 。 嗎啡 成 了 救護 靈丹 , 儼然 以 「 道 」 的 姿態 出現 。 不過 , 它 僅 能 離 苦 , 而 不能 活命 , 故 用 了 五 天 , 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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