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體 與 客體 間 ， 身體 與 語言 間 ， 意識 與 無 意識 間 ， 概念 與 非 概念 間 ， 以 鬼魅 之 姿 ， 對 寫作 和 呼號 文法學 承載 意義 和 發揚 理性 的 神聖 使命 ， 多所 騷擾 ， 多所 挑釁 ， 多所 戲謔 （ 蘇子中 1996 : 60-61 ） 。 上述 鬼魅 之 姿 的 追問 也 正 是 同志 書寫 在 中國 的 大 哉 問 ， 如同 《 莊子 ． 齊物論 》 寓言 「 罔兩 問 景 」 的 提問 方式 ： 「 罔兩 問 景 曰 ： 『 曩子 行 ， 今 子 止 ； 曩子 坐 ， 今子 起 。 何其 無 特 操 與 ？ 』 景 曰 ： 『 吾 有待 而 然 者 邪 ？ 吾 所 待 又 有待 而然 者 邪 ？ 吾 待 蛇 蚹 蜩 翼 邪 ？ 惡識 所以然 ！ 惡識 所以 不然 ！ 』 」 （ 郭慶藩 編 1997 a: 110-111 ） 這 則 寓言 被 台灣 學界 的 劉人鵬 等 人 詮釋為 一 種 方法論 ， 寓言 中 的 「 形 」 、 影子 （ 即 「 景 」 ） 、 罔 兩三 種 存在 主體 ， 足以 擺脫 二元 思考 的 關係 形構 （ 劉人鵬 2000: 203-223 ） 。 劉人鵬 認為 何者 是 形 、 影 和 罔 兩 ， 不 是 本質性 的 既定 不變 的 ， 生活 於 歷史 中 的 個體 ， 其 主體性 是 眾多 再現 系統 或 身分 認同 、 位置 等 範疇 交織 的 結果 ， 在 男女 兩性 的 生理 性別 、 社會 性別 和 性欲 向 緊密 聯結 的 異性戀 主義 的 男女 平權 裡 ， 同性戀 可能 成為 一 種 罔 兩性 的 存在 （212） 。 筆者 以為 在 此 語境 下 「 形 」 的 位置 仿如 父權 ， 影子 如同 國家 女性 主義 （ State feminism ） 或 那些 表演 「 進步 」 、 「 快樂 」 和 「 驕傲 」 的 同志 們 ， 而 被 視為 「 退步 」 、 悲傷 和 憂鬱 的 同志 則 淪為 罔兩 。 「 形 」 在 「 罔兩 問 景 」 的 寓言 裡 並 沒有 出現 ， 卻 透過 影子 回答 罔兩 的 提問 而 顯 「 形 」 和 在場 ， 這 意味 著 父權 主義 之 「 形 」 無 處 不 在 ， 影子 看似 在 回答 罔兩 ， 其實 念茲在茲 是 在 召喚 和 依賴 著 「 形 」 以 確定 自身 的 存在 。 《 莊子 ． 寓言 》 再次 出現 的 「 罔兩 問 景 」 ， 影子 既 無奈 又 不耐煩 罔兩 的 追問 ： 　　 __UNDEF__ 衆 罔兩 問 於 景 曰 ： 「 若 向 也 俯 而今 也 仰 ， 向 也 括撮 而今 也 被 髮 ， 向 也 坐 而今 也 起 ， 向 也 行 而今 也 止 ， 何 也 ？ 」 景 曰 ： 「 搜搜 也 ， 奚 稍 問 也 ！ 予 有 而 不 知 其 所以 。 予 ， 蜩甲 也 ， 蛇 蛻 也 ， 似 之 而 非 也 。 火 與 日 ， 吾 屯 也 ； 陰 與 夜 ， 吾 代 也 。 彼 吾 所以 有待 邪 ， 而 況 乎 以 無 有 待 者 乎 ！ 彼 來 則 我 與 之 來 ， 彼 往 則 我 與 之 往 ， 彼 強 陽 則 我 與 之 強 陽 。 強陽 者 又 何以 有 問 乎 ！ 」 （ 郭慶藩 編 1997 b: 959 -960 ） 　　 　　 這 次 不 是 一 隻 罔兩 ， 而是 衆 罔兩 追問 到底 影子 的 存在 屬性 ， 詰問 影子 的 低頭 或 仰頭 、 束髮 或 披髮 、 坐 著 或 起身 、 行走 或 停步 ， 為何 都 跟從 著 「 形 」 ？ 23 __UNDEF__ 猶如 在 追問 和 調侃 那些 國家 女性 主義 者 和 「 進步 」 的 同志 們 為何 需要 服從 父權 的 權力 意志 ？ 「 罔兩 問 景 」 的 同志 書寫 ， 即 是 在 追問 和 「 觸動 主體 內在 不能 為 知識 或 語言 所 規範 的 盲點 和 死角 ， 總是 叛逆 地 拒絕 看似 簡單 、 自明 的 符號 或是 個人 的 主客觀 經驗 」 （ 蘇子中 1996 : 60-61 ） 。 兩 次 的 「 罔兩 問 景 」 ， 影子 都 是 以 「 我 怎麼 知道 ？ 」 和 「 何必 問 ？ 」 來 含蓄 終結 罔兩 的 追問 ， 道出 莊子 本人 藉 寓言 寄託 自身 逍遙遊 的 生活 態度 ： 停止 無謂 而 傷神 的 知識 追索 或 詰問 吧 （ 劉人鵬 2000 : 205 ） ， 從而 召喚 看似 另類 的 主體性 ， 它 可以 是 跟 父權 主義 合謀 的 國家 女性 主義 ， 也 可以 是 那些 無條件 表演 「 強迫 快樂 」 論述 下 的 「 逍遙 」 同志 們 。 在 此 語境 下 ， 罔兩 是 多元 民主 現代 社會 舉例 另類 主體 時 仍然 可能 被 遺忘 或者 仍然 要 被 排拒 的 影 外 之 影 ， 衆 罔兩 無法 被 視為 一 種 認同 身分 ， 而 可能 是 一 種 飄零 與 碎裂 的 經驗 ， 在 某些 光 、 影 、 火 、 日 、 形 、 影 等等 條件 下 的 偶然性 匯聚 ， 衆 罔兩 無法 以 身分 認同 的 主體 位置 進行 再現 ， 因為 形影不離 的 結構 在 歷史 或 政治 場域 或 文本 中 已經 封鎖 這些 罔兩 再現 的 可能性 （ 劉人鵬 2000 : 213-214 ） 。 如何 通過 同志 書寫 重新 想像 和 解構 這些 在 父權 歷史 政治 部署 其 權力 意志 和 含蓄 美學 的 形影不離 結構 ？ 讓 作為 一 種 不同於 「 形體 」 的 罔兩 主體 在 公 ／ 私 領域 規劃 之內 ／ 外 被 看見 和 聽見 ， 透過 一 個 位於 二元性 主從 階序 關係 邊緣 、 難以 辨識 的 位置 詰問 主從 階序 關係 的 主體 ， 讓 文本 出現 二元 關係 之外 的 聲音 ， 這 是 「 罔兩 問景 」 作為 方法學 的 意義 （ 丁乃非 、 白瑞梅 、 劉人鵬 __UNDEF__ 2007 : iv ） 。 同志 書寫 強調 的 不一定 是 寫作 主體 的 性 身分 ， 並 未 排除 異性戀 分享 的 可能性 （ 沈俊翔 2005 : 99 ） 。 本 書 有意 藉 「 罔兩 問 景 」 的 方法學 打破 「 同志 文學 」 或 「 同志 電影 」 的 類型 框框 ， 重新 想像 「 同志 」 在 近現代 中國 的 系譜 ， 揭破 不同 政治 語境 操作 之下 的 歷史 語言 系統 ， 對 男色 、 同性愛 或 同志 書寫 的 含蓄 或 全面 制約 。 在 近現代 中國 從 豔史 到 性史 的 歷史 語境 下 ， 「 形體 」 的 位置 可以 是 國族 主義 的 「 同志 」 主體 ， 也 是 「 現代 中國 性 」 主體 （ 詳 後 ） ， 影子 則 是 以 友愛 作為 聯盟 的 男性 建構 （ 詳 第三 章 ） ， 而 男色 或 同性愛 則 淪為 罔兩 。 如何 主動 往 縱向 的 中國 歷史 時間 敘述 爭取 更多 屬於 罔兩 主體 的 詮釋權 ？ 這 是 同志 書寫 一邊 在 爭取 當下 公共 政治 的 橫向 空間 合法性 的 同時 ， 有 必要 加倍 努力 的 方向 。 0.3 __UNDEF__ 男色 ： 從 狹邪 小說 到 同志 書寫 　　 魯迅 在 《 中國 小說史略 》 首次 提出 「 狹邪 小說 」 的 概念 ， 他 認為 「 狹邪 小說 」 起於 唐代 文人 冶遊 的 「 伎家 故事 」 ， 後 盛行 於 明 清 ， 以 「 伎人 小傳 」 錄進 志異 書類 中 ， 但 這 類 記載 雜事 瑣聞 ， 並 無 條貫 ， 一直 到 《 品花寶鑑 》 才 以 狹邪 中 人物 事故 為 全 書 主幹 （ 魯迅 1981 : 256 ） 。 魯迅 把 《 品花寶鑑 》 視 之為 狹邪 小說 的 開山 鼻祖 ， 主要 不 是 因為 裡面 的 男色 ， 而是 此 作 首度 以 完整 的 結構 說 了 文人 冶遊 的 「 伎家 故事 」 。 除了 較 後 出現 一 部 以 書寫 上海 風月 歡場 男歡女愛 的 《 海上花 》 ， 魯迅 基本 對 「 狹邪 小說 」 持 貶義 立場 ， 並且 對 清代 伶人 「 漸 乃 越益 猥劣 」 （256） 成 「 像姑 」 流品 頗 有微詞 。 「 男色 」 首度 被 納進 中國 小說史 ， 就 在 一 種 被 貶義 的 敘述 下 展開 。 它 似乎 一 開始 就 與 「 性 交易 」 和 「 都市 歡場 」 脫離不了 關係 ， 而 這 也 正 是 晚清 狹邪 小說 的 兩 大 特色 。 王德威 把 當代 同志 小說 稱 之為 「 新 狎邪 小說 」 之 一 種 ， 他 以 「 狎邪 」 一 詞 描摹 當代 中文 小說 出現 類似 晚清 時期 的 聲色 情狀 ， 不少 作品 有 「 將 社會 、 歷史 脈動 情欲化 的 傾向 ， 以及 他們 對 文學 風格 踵事增華 的 癡迷 」 ， 以 此 改寫 魯迅 《 中國 小說 史略 》 對 「 狹邪 小說 」 的 道德 批判 （ 王德威 2003 a : 410-411 ； Wang 1997 : 316 -317 ） 。 王德威 把 魯迅 的 「 狹邪 小說 」 改寫成 「 狎邪 小說 」 ， 以 「 狎 」 代 「 狹 」 ， 王德威 把 「 狎邪 」 界定為 從業 妓女 、 倡 優 和 男扮女裝 的 乾旦 （ 王德威 2003 a: 151 ； Wang 1997: 355 ） 。 由 此 他 有意 擴充 「 狹邪 小說 」 的 範疇 與 意義 ， 以 「 狎邪 小說 」 代 之 從而 可以 把 世紀 末 大陸 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