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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現 空間 裡 , 更多 時候 各 行 其路 。 事實 上 , 都市 的 風貌 和 城市 意象 , 較少 進入 大陸 同志 書寫 的 景觀 中 , 即使 出現 了 , 不少 還是 負面 的 描寫 , 例如 王小波 的 「 豆腐廠 」 , 都市 只是 作為 國家 機關 行使 權力 的 一 個 空間 。 甚至 不少 同志 在 小說 裡 只 能 再現 於 那些 國家 權利 機關 的 封閉 空間 監控 下 , 例如 「 派出所 」 、 「 監獄 」 和 「 醫院 」 內 , 王小波 和 崔子恩 的 同志 書寫 不少 屬於 這 一 類 。 諷刺 的 是 , 同志 們 在 小說 裡 比較 美好 的 空間 想像 , 更多 集中 在 那些 遠離 都市 繁華 或 藏 在 都市 暗角 的 地方 , 例如 郁達夫 的 「 草舍兒 」 和 王小波 的 __UNDEF__ 「 公園 廁所 」 。 更 值得 注意 的 是 , 二十一世紀 初 大陸 的 同志 書寫 不但 遠離 都市 , 近年 似乎 有 進入 「 底層 書寫 」 的 趨勢 。 2004年 幾乎 沒有 受到 評論界 多少 注意 的 劉慶邦 的 〈 咱倆 不能 死 〉 , 書寫 了 兩 個 單身 的 年輕 農民工 李松林 和 白會明 在 寒冬 裡 如何 面對 煤窯 如 地獄 般 的 工作 環境 和 惡劣 的 居住 環境 。 煤礦 經常 發生 農民工 的 意外 死亡 慘案 , 人心惶惶 不已 。 冬天 裡 宿舍 又 沒有 提供 暖氣 , 也 不許 生 煤火 , 窗口 又 有 破洞 , 寒風 猛 刮 , 快 被 凍死 的 這 兩 位 貧困 同志 只 能 在 夜裡 偷偷 緊 抱 在 一 張 床 上 , 靠 著 彼此 身體 散放 的 熱量 互相 取暖 , 身體 如 井噴 般 的 欲望 也 在 那 一 刻 被 燃燒 起來 , 彼此 由 最初 一 方 的 半推半就 到 後來 的 相知 相惜 ─ 在 生活 上 的 互相 照應 和 適應 。 小說 生動 書寫 了 兩 位 貧困 同志 在 日以繼夜 恐懼 面對 死亡 的 當兒 , 如何 以 人類 身體 最 原始 的 本能 來 減輕 生存 的 艱苦 。 這 一 大 批 農民工 「 不 是 國家 的 正式 工人 , 是 從 農村 招來 的 農民 輪換工 … … 來 時 都 年輕力壯 , 能 打 能 拼 。 幹 滿 三 年 或 五 年 , 力氣 掏 得 差不多 了 , 再 換下 一 批 。 因為 他們 的 工作 是 臨時性 的 … … 礦 上 那些 有限 的 女人 從來 不 把 他們 放 在 眼 裡 夾 一 夾 。 」 ( 劉慶邦 2004: 16 ) 在 受到 礦場 女人 制度性 的 漠視 和 歧視 之下 , 他們 有些 只好 通過 業餘 的 集體 色情 遊戲 來 發洩 身體 苦悶 的 性欲 , 小說 大膽 描寫 了 這些 農民工 如何 脫光 褲子 進行 比賽 , 把 炮線 拴起 的 一 大 塊 煤 吊起 在 勃起 的 陽具 上 , 「 看 誰 的 傢伙 硬度 最 大 , 承載力 最 強 」 (16) , 誰 就 在 最後 勝出 和 受到 眾 夥 的 喝彩 。 只有 李松林 和 白會明 冷眼旁觀 這 一切 , 他們倆 不 需要 通過 服從 一 種 集體 的 快感 來 解決 彼此 的 性欲 。 但 他們倆 「 自然 生成 」 的 感情 關係 卻 又 要 比 那些 人 承受 更多 的 世俗 眼光 的 鄙視 和 壓力 。 也許 有 讀者 會 持 著 異性戀 的 眼光 , 來 判斷 李松林 和 白會明 只 是 農民工 在 異性 匱乏 的 工作 環境 所 經歷 的 「 境遇性 的 同性愛 」 。 但 從 劉慶邦 感情 飽滿 的 細緻 書寫 中 , 兩 個 農民工 的 關係 不只 帶有 肉體 成分 , 也 深 具 一 種 漸 行 推進 的 愛意 。 在 作者 不無 幽默 的 細緻 書寫 中 , 我們 看到 李松林 在 得到 白會明 的 身體 後 , 極為 感激 地 無時無刻 都 努力 在 日常 生活 中 表現 他 對 白會明 深切 的 愛意 和 關懷 , 但 拘謹 的 白會明 卻 總是 擔憂 工人 們 的 眼光 , 因此 經常 又 和 李松林 鬧彆扭 。 這 體現 了 大多數 人 的 傳統 觀念 對 少數 人 欲望 的 壓制 和 內化 。 沒有 人 敢於 正面 承認 他倆 的 情侶 關係 , 他們倆 在 公共 空間 稍微 親密 一點 的 動作 都 不無 受到 體制 與 周圍 工友 的 無形 制約 與 嘲弄 。 作者 極 有 見地 描寫 了 兩 個 貧困 同志 身體 所 承受 的 三 重 剝削 , 其一 是 來自 體制 對 他們 身體 勞力 的 無 限度 敲詐 和 榨用 ; 其二 是 世俗 體制 對 他們倆 愛情 和 做愛 方式 的 恐懼 和 歧視 ; 其 三 是 以 商品 拜物教 主導 的 「 逍遙 」 同志 「 強迫 快樂 」 論述 對 這些 農民 同志 命運 的 漠視 和 排斥 。 根據 李銀河 的 研究 調查 發現 , 中國 農民 當中 的 同性愛 者 絕對 不僅僅 是 境遇性 的 , 也 有 氣質性 的 ( 李銀河 2002: 57 ) 。 顯然 李松林 和 白會明 是 屬於 後者 , 他們 是 處於 比 一般 農民 底層 更 底層 的 底層 , 在 現實 生存 裡 他們 完全 沒有 聲音 與 自己 的 語言 。 農民 的 命運 還 有 左派 們 和 今天 右派 知識分子 分別 為 他們 搖旗呐喊 , 「 逍遙 」 同志 也 至少 還 能 獲得 跨國 資本主義 商品化 機制 的 餵養 和 再現 , 但 這些 貧困 同志 是 終生 連 自己 的 聲音 都 發 不 出來 的 。 有 些 大陸 學者 偶爾 三言兩語 談起 同志 書寫 , 嘴 裡 很 快 就 吐出 一 句 「 時髦 嘛 」 , 總 以 「 時髦 」 的 有色 眼光 看待 之 。 言外之意 , 不過 是 在 說 有些 作家 在 「 趕時髦 」 。 事實 上 , 大陸 的 同志 書寫 至今 還是 冷門 的 行當 , 很多 當代 大陸 大牌 作家 根本 就 不 把 這 個 題材 放 在 眼 裡 。 這些 年 來 沒有 一 個 男 作家 會 因為 在 大陸 寫 了 一 部 同志 小說 而 一炮而紅 , 反而 ( 男 ) 同志 書寫 在 大陸 帶有 「 票房 毒藥 」 的 晦氣 , 參與 過 的 知名 作家 要不是 寫作 事業 陷入 低潮 , 不然 就是 從此 不再 觸碰 這 個 題材 。 這 方面 的 例子 , 就 要 數 蘇童 、 余華 和 北村 了 。 這 三 人 恰好 都 是 早年 的 先鋒 作家 。 首先 要 論 蘇童 , 他 於 1997年 寫 了 長篇 小說 《 碎瓦 》 ( 後來 改名成 《 菩薩蠻 》 ) , 不但 沒有 得到 評論界 積極 的 迴響 , 也 讓 他 的 寫作 事業 停滯 了 數 年 , 一直 到 二十一世紀 初 才 交出 長篇 新作 。 這 部 小說 以 一 個 父親 ( 華金鬥 ) 的 靈魂 騎 著 一 隻 經常 掉淚 的 黑 天驢 , 遊走 人間 , 以 一 個 父靈 的 視角 看待 世間 自己 那 座 窮苦 的 家庭 , 包括 獨生子 獨 虎 的 同性愛 行為 。 華金鬥 生前 由於 妻子 鳳凰 在 倉房 上吊 自殺 , 懷疑 她 是 受到 階級 敵人 的 迫害 , 一口氣 燒 了 倉房 , 自己 在 那 段 文革 期間 也 遭遇 了 被 批鬥 和 最後 自絕 的 命運 。 丟下 的 家庭 , 因為 還 有 自己 那 單身 的 親 妹子 願意 充當 母親 的 角色 , 細心 照顧 五 個 孩子 , 他們 還 算 健康 成長 起來 了 , 但 長大 後 他們 各自 的 命運 都 遭到 劫數 , 以 獨 虎 最後 被 關進 牢 裡 達到 小說 的 高潮 。 本來 作者 選擇 了 一 個 傳統 父親 的 第一 人稱 敘事 視角 , 已經 決定 了 它 不可能 正面 再現 鄉鎮 同志 的 情感 生活 。 的確 這 個 父親 從頭到尾 , 無 一 不 是 從 文革 話語 的 教條 、 毛話語 、 馬列主義 、 儒家 傳統 的 「 無後為大 」 和 道德 恐慌 來 數落 獨虎 的 同性愛 , 其實 獨虎 只是 長期 跟 一 個 城 裡 來 的 李方 維持 固定 的 伴侶 關係 , 如果 是 跟 小說 裡 那些 更 荒唐 的 男女 關係 比較 , 獨虎 並 沒有 什麼 放縱 的 行為 , 而且 還 光明正大 把 李方 攜帶 回家 , 出席 姐姐 的 婚禮 。 作者 看似 明 裡 借用 華金鬥 的 嘴巴 貶低 獨虎 , 其實 暗底裡 通過 很多 這些 細節 支援 他 的 存在 。 只是 作者 把 他 對 華金鬥 極度 父權 中心 的 敘事 立場 的 批判 , 壓軸 到 最後 的 天 上 一 幕 才 出擊 。 小說 接近 尾聲 , 獨虎 因為 不甘於 被 異性戀 同伴 們 嘲笑 「 娘娘腔 」 ( 其實 這 只 是 表面 的 「 罪狀 」 , 暗地裡 他們 是 恐懼 他 的 同性愛 ) , 為了 證明 自己 的 男性 氣概 和 避免 再 被 孤立 , 獨虎 在 他們 的 慫恿 下 , 隨便 找 了 一 個 妓女 , 佯裝 去到 公園 幽會 , 誰 知道 在 公園 卻 被 警察 逮住 , 捉進 監牢 裡 。 《 碎瓦 》 非常 反諷 地 寫出 了 同性愛 者 荒謬 的 生存 險境 , 獨虎 被迫 模仿 異性戀 的 結果 竟然 是 最後 身 陷 囹圄 。 獨虎 的 大姑 ( 即 華金鬥 的 親妹 ) 為了 要 解救 獨虎 , 最後 自己 卻 疲累 得 暴斃 在 監獄 外邊 。 通 篇 小說 , 作者 對 大姑 的 好 心腸 是 極 見 用心 展示 的 , 以 人間 「 菩薩 」 來 暗喻 她 的 無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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