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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遯世 無 悶 」 , 不 讓 古人 專美於前 的 結論 來 。 43 蒙娜麗莎 微笑 的 嘴角 「 池塘 生 春草 」 句 , 雖 與 其下 「 園柳 變 鳴禽 」 句 字字 對應 , 但是 較諸 前後 用典 嚴謹 的 情形 , 著實 顯得 清新 自然 得多 , 所以 在 全 篇 之中 便有 如 國畫 中 的 「 留白 」 , 予 人 舒暢 的 美感 。 其 佳 妙處 , 固然 是 此 五 字 組成 的 美 , 更 是 因為 五 字 在 整 首 詩 中 所 佔 的 位置 , 以及 其 對於 全 篇 所 帶來 的 效用 。 元好 問 所謂 「 池塘 春草 謝 家 春 , 萬古 千秋 五 字 新 。 」 指出 其 美好 , 但 王若虛 《 滹南 詩話 》 引 李元膺 語 則 稱 : 「 反覆 求 之 , 終 不 見 此 句 之 佳 。 」 恐怕 都 有 「 放大鏡 」 效果 之 嫌 。 宋 葉夢得 《 石林 詩話 》 評道 : 「 『 池塘 生 春草 , 園柳 變 鳴禽 。 』 世 多 不解 此 語 為 工 , 蓋 欲 以 奇 求 之 耳 。 此 語之 工 , 正在 無 所 用意 , 猝然 與 景 相遇 , 備以成章 。 不 假 繩 削 , 故 非常 情 之 所 能 到 。 」 庶幾 近 之 。 這樣 看來 , 陶 、 謝 詩風 迥異 , 但 後世 認為 二 人 的 佳妙 之 句 , 皆 是 在 他們 渾然 忘我 猝 與 景 相遇 之 際 所 得 , 其中 必 有 道理 。 創作 如此 , 其實 欣賞 亦 如此 。 「 悠然 見 南山 」 與 「 池塘 生 春草 」 二 句 的 佳妙 , 不 是 從 全 篇 中 單獨 抽離 而 刻意 解析 可 得 , 當是 於 其 整體 作品 的 脈搏 起伏 中 自然 感動 所致 。 此 與 蒙娜麗莎 微笑 的 嘴角 不宜 使用 放大鏡 觀察 , 而 應當 退後 幾 步 , 在 充分 的 距離 外 、 從容 的 心靈 下 欣賞 , 是 相同 的 道理 。 原 載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八八 期 , 二○○八年 十月 在 台北 溫州街 , 莊嚴 ( 左 ) 看 臺靜農 ( 右 ) 揮毫 。 ( 莊靈 / 攝影 ) 視 靈 七十 莊靈 攝影展 序 微陰 的 暮春 午後 , 在 微暗 的 咖啡館 一隅 , 莊靈 、 夏生 和 我 翻看 著 他們 從 關渡 攜來 的 四 大 本 舊 相簿 。 攝影 者 莊靈 敘述 著 一張張 照片 的 由來 。 最前面 那 張 原版 和 放大 的 照片 , 是 他 的 第一 張 作品 。 民國 四十二年 莊靈 初中 畢業 時 為 同學 拍攝 的 黑白 照片 , 已然 發黃 , 但 清晰 可 辨 。 直到 一九六八年 , 六十六 歲 的 臺 先生 , 以 屆 退休 之 齡 而 堅辭 系主任 。 他 主持 系務 二十 年 , 是 台大 中文系 任期 最 長 的 一 位 系主任 。 當時 的 大學 , 尚未 施行 嚴格 的 「 民主 制度 」 , 但 臺 先生 在 看似 「 無為而治 」 的 風格 中 , 自有 極 寬廣 的 視野 。 他 聘請 教員 兼重 前輩 學者 及 青年 俊彥 , 又 留 聘 優秀 的 畢業生 , 遂 建立 豐富 而 多 面 的 師資 陣容 , 使 系 內 新舊 兼容 , 古今並進 , 大幅度 開拓 學術 研究 範疇 。 在 他 任 系主任 期間 , 台大 中文系 曾 開設 過 由 熟識 世界 漢學界 情況 的 語言學家 董同龢 講授 的 「 西洋 漢學 名著 導讀 」 、 詳明 日本 漢學界 的 黃得時 講授 的 「 日本 漢文學史 」 、 精 譯 印度 文學 的 前 駐 印 外交官 糜文開 講授 的 「 印度 文學 概論 」 , 及 女 作家 聶華苓 , 和 以 《 家變 》 一 書 著稱 的 外文系 王文興 先後 所 講授 的 「 現代 文學 」 。 這 種 開明 的 胸襟 與 深遠 的 計畫 , 莫說 是 四十 年 前 , 即使 在 現今 台灣 ( 甚至 全 中國 ) 的 中文系 , 都 是 絕無僅有 的 事例 。 臺 先生 自己 在 青年 時代 是 一 位 思想 前進 的 人 , 直到 來 台 之前 的 女 師院 罷課 風潮 , 他 都 是 站 在 學生 的 立場 , 與 不 合理 的 當局 對抗 。 台大 中文系 的 學生 刊物 《 新潮 》 , 頗 受 當時 中西 文化 論戰 的 影響 , 想要 走出 課程 偏向 舊詩 和 古文 的 景況 , 而 只 刊載 新文學 的 創作 和 評論 。 臺 先生 欣然 為 《 新潮 》 的 封面 題 了 字 。 有 一 期 編排 了 畢業生 的 留言 , 有 「 積極 才 會 快樂 , 中文系 太 死氣沉沉 了 」 之 句 , 被 訓導處 審 稿 者 認為 侮辱 學校 , 不准 刊登 。 學生 們 求援 於 系主任 , 臺 先生 立即 打電話 給 訓導處 , 使得 該 刊物 順利 印出 。 至於 他 對待 個別 學生 的 態度 , 可謂 深得 「 因材施教 」 之 旨 。 他 平日 細察 諸 生 的 性向 和 專長 , 重 啟發 , 善 誘導 , 使 學生 們 能夠 各 展 才華 , 奠定 了 台大 中文系 自由 開明 、 人才輩出 之 基礎 。 臺 先生 任 系主任 時 , 他 辦公室 的 門 始終 敞開 著 , 學生 們 隨時 可以 進去 向 他 請益 學問 或 提 個別 的 問題 。 甚至 他 在 學校 近處 的 宿舍 書房 , 也 經常 成為 學生 們 喜歡 拜訪 的 地方 。 臺 先生 的 住所 在 台北市 溫州街 十八巷 六號 , 是 他 到 台大 任教 之後 , 校方 配給 教員 的 一 棟 日式 木造 房屋 。 223 身經 喪亂 一九四五年 , 八 年 的 抗日 戰爭 , 中國 終於 贏得 勝利 。 然而 事實 上 , 並 不 意味 中國 人民 從此 獲得 和平 的 生活 , 相反地 , 國 共 內戰 接續 而 起 , 中國 人民 又 不得不 陷入 更 長期 的 內戰 亂局 , 以及 領土 分裂 , 親友 隔離 的 悲哀 中 。 臺 先生 因 不滿 教育部 對 女 師院 師生 出爾反爾 , 乃 拒收 聘書 , 但 終 因 未 能 找到 新 工作 , 遂 接受 先 一 步 到 台大 來 的 魏建功 推薦 而 渡海 來 台 。 像 當時 許多 從 大陸 遷移 來 台灣 的 人士 , 他 大概 也 沒有 想到 要 長 居 於 這 個 東南 邊緣 的 島 上 , 所以 把 宿舍 的 書房 命名為 「 歇腳盦 」 , 意思 是 說 在 此 暫時 歇歇腳 而已 。 十 年 前 , 在 兵荒馬亂 之中 由 北平 輾轉 到 南京 , 達成 北大 託付 的 任務 , 隨後 便 扶老攜幼 遷移 於 四川 ; 但是 與 再次 遷移到 這 個 更 遠 的 海島 相較 , 那 真的 「 不過 是 身經 喪亂 的 開始 」 罷了 。 由於 在 心理 上 沒有 長期 居留 於 台灣 的 打算 , 在 台北 同住 的 家人 只 有 他們 夫婦 、 老母 及 四 個 孩子 。 他 和 父親 、 及 弟弟 卻 分隔 兩岸 , 很 長 一 段 時間 裡 , 無法 通 音信 。 而 在 父親 去世 時 , 臺 先生 甚至 也 不能 奔喪 盡 孝心 了 。 這樣 的 情況 , 其實 也 普遍 發生 在 許多 大陸 來 台 人士 的 家庭 裡 , 其 內心 之 鬱悶 可想而知 。 在 後來 出版 的 《 龍坡 雜文 》 ( 台北 洪範 書店 , ) 序文 裡 , 他 寫 著 : 「 身為 北方人 , 于 海 上 氣候 , 往往 感到 不 適宜 , 有時 煩躁 , 不能自己 。 」 氣候 的 不 適宜 所 引起 的 煩躁 , 其實 是 有 更多 、 更 複雜 的 心理 因素 的 。 不過 , 也 和 大部分 來 台 的 大陸 人士 一樣 , 既然 外在 的 大 環境 令 他們 望鄉 而 不克 返鄉 , 漸漸 地 , 也 只得 看清 現實 , 認同 處境 。 臺 先生 的 許多 老友 如 董作賓 、 莊嚴 、 張大千 等 人 , 也 都 先後 來到 台灣 定居 , 與 他 的 寓所 距離 不遠 , 於是 教學 之餘 , 論文 談 藝 , 多少 帶來 了 一些 安慰 。 而 眼看著 台灣 可能 成為 此 生 久 居 之 地 , 遂 請 張大千 為 書房 寫 一 匾額 「 龍坡丈室 」 。 龍坡 是 台大 宿舍 溫州街 一帶 的 里名 , 他 的 寓所 為 龍坡里 九鄰 , 故 名 。 改 「 歇腳 」 為 「 龍坡 」 , 正 表現 了 臺 先生 不再 以 此 為 暫時 歇腳處 的 心理 轉變 。 在 台大 任教 時期 的 臺 先生 , 於 教學 撰著 之餘 , 書法 成為 他 很 重要 的 心靈 寄託 。 他 在 晚年 出版 的 《 臺靜農 書藝集 》 ( 台北 華正 書局 , ) 序文 中 說 : 「 戰後 來 台北 , 教學 讀書 之餘 , 每 感 鬱結 , 意 不能 靜 , 惟 時 弄 毫墨 以 自 排遣 , 但 不 願 為 人 知 。 然 大學友 生請 者 無 不 應 , 時 或 有 自喜 者 , 亦 分贈 諸 少年 , 相 與 欣悅 , 以 之 為 樂 。 」 而 「 龍坡 丈室 」 的 生活 , 也 是 他 在 書法 上 寄情 漸 深 , 取法 更 廣 的 時期 。 他 於 篆 、 隸 、 真 、 草 、 行書 各 體 都 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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