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他 的 參軍 ， 老爺 是 知道 的 。 ﹂ 羊祜 點點頭 ， 楊力三 又 繼續 說 ： ﹁ 他 對 周 將軍 說 ： ﹃ 江陵 之 北 ， 道路 平坦 易 行 。 著 令 江陵督 張咸 ， 在 北面 築 壩 攔 水 ， 淹泡 平地 ， 一 可 阻 進犯 之 敵 ， 二 可 斷 逃 者 之 路 。 ﹄ 我 聽 他 的 聲音 不 對 ， 一 看 ， 陸 將軍 竟是 流 著 眼淚 在 說話 … …﹂ ﹁ 你 是 說 ， 陸抗 流 著 眼淚 下達 築 壩 攔 水 的 命令 ？ ﹂ ﹁ 是 的 。 ﹂ ﹁ 唉 ！ 真是 可憐 ！ ﹂ 羊祜 說 。 正 說 著 ， 忽 報 中書令 張華 到 ， 羊祜 連忙 整 衣 出迎 。 老朋友 久違 後 相見 ， 自有 一 番 與眾不同 的 親切 與 熱烈 。 羊祜 請 張華 喝 酒 ， 張華 喝 了 第一 口 ， 便 大加 讚賞 起來 ， 說 ： ﹁ 從未 飲 過 如此 佳釀 ， 比 之 瓊漿玉液 也 不為過 啊 ！ ﹂ ﹁ 此 酒 乃 陸抗 所 贈 。 ﹂ 羊祜 笑 道 。 張華 一 聽 ， 哈哈 大笑 ： ﹁ 羊祜 果然 是 羊祜 啊 ！ ﹂ 說 著 ， 便 連 喝 了 三 杯 。 ﹁ 茂 先兄 此 來 ， 必 有 公幹 。 ﹂ 羊祜 說 。 張華 傳達 了 皇上 的 旨意 ， 然後 說 ： __UNDEF__ ﹁ 皇上 恩典 ， 叔子兄 就 不要 再 推辭 了 。 ﹂ __UNDEF__ 這 是 張華 的 心裡話 。 在 對待 功名 利祿 方面 ， 張華 的 瀟灑 沒有 羊祜 的 徹底 ， 他 以後 的 悲劇 也 在 這裡 ， 這 是 後話 。 羊祜 無可奈何 地 笑 了 笑 ， 話題 又 回到 陸抗 身 上 。 張華 說 ： ﹁ 陸抗 的 酒 很 有 叔子兄 的 風度 啊 ！ ﹂ ﹁ 以 德 治 邊 ， 意 在 人心 ， 志在 高遠 ， 非 一 城 一 地 之 得失 ， 更 非 一時 一 事 之 議論 也 。 ﹂ __UNDEF__ 羊祜 說 著 ， 然後 把 自己 ﹁ 欲擒故縱 ﹂ 的 總體 思路 和 做法 ， 簡要 地 說 了 一下 。 張華 靜靜 地 聽 著 ， 一聲不吭 。 羊祜 的 話 說完 ， 他 還是 一聲不吭 。 羊祜 說 ： ﹁ 茂先兄 另 有所思 ？ ﹂ __UNDEF__ 張華 突然 舉杯 ， 高聲 叫道 ： ﹁ 羊祜 ， 真 英雄 也 。 ﹂ ﹁ 人生 在世 ， 知己 難 覓 。 茂 先兄 難得 到 襄陽 ， 在下 請 你 上 峴山 ， 面對 青天 ， 一 醉 方 休 ， 如何 ？ ﹂ 羊祜 心清氣和 地 說 。 ﹁ 好 ！ ﹂ __UNDEF__ 於是 兩 人 相偕 上 了 山 ， 峴山 在 襄陽 城 南 ， 屹立 江 邊 ， 雄偉 挺撥 。 山 下 綠茵 蓋 地 ， 流水 潺潺 ； 山 上 蒼松 參天 ， 雲 飛 霧 繞 。 路 上 ， 張華 一直 默默無言 ， 上 了 山 ， 面對 雲 天 ， 突然 意氣風發 ， 說 ： __UNDEF__ ﹁ 叔子兄 ， 在下 為 公 吟詩 一 首 ， 如何 ？ ﹂ ﹁ 公 一路 不 言 ， 必 有 大作 驚世 。 ﹂ 羊祜 笑 道 。 ﹁ 全 是 為 公 而 作 ， 請 聽 。 ﹂ __UNDEF__ 張華 高聲 吟 道 ： ﹁ 天地 相 震盪 ， 回 薄 不 知 窮 。 人物 稟 常 格 ， 有 始 必 有 終 。 年 時 俯仰 過 ， 功名 宜 速 崇 。 壯士 懷 憤激 ， 安 能 守 虛 沖 ？ 乘 我 大宛 馬 ， 撫 我 繁弱 弓 。 長劍 橫 九 野 ， 高冠 拂 玄穹 。 慷慨 成 素霓 ， 嘯吒 起 清風 。 震響 駭 八荒 ， 奮威 曜 四 戎 。 濯 鱗 滄海 畔 ， 馳騁 大漠 中 。 獨步 聖明 世 ， 四海 稱 英雄 。 ﹂ __UNDEF__ 吟罷 ， 張華 提起 酒罈 ， 仰 起 脖子 ， 咕嚕 咕嚕 地 喝 了 一 大通 。 ﹁ 大作 磅基 。 與其 說 是 為 我 而 作 ， 還不如 說 是 在 抒發 你 自己 的 英豪 之 氣 。 ﹂ ﹁ 不 ， 真心 為 公 而 作 。 ﹂ ﹁ 如若 為 我 而 作 ， 我 不 喜歡 其中 二 句 ： 年 時 俯仰 過 ， 功名 宜 速 崇 。 ﹂ __UNDEF__ 張華 笑道 ： ﹁ 公 不 為 功名 ， 而 功名 自傳 。 ﹂ __UNDEF__ 羊祜 指 著 腳 下 的 峴山 說 ： ﹁ 自有 宇宙 ， 便 有 此 山 。 由來 賢達 勝 士 ， 登 此 遠望 ， 如 我 與 公 者 ， 多 矣 ！ 皆 湮沒 無聞 ， 使 人 悲傷 。 如 百 歲 後 有 知 ， 魂魄 猶 應 登 此 也 。 ﹂ ﹁ 公德 冠 四海 ， 道 嗣 前哲 ， 令 聞 令望 ， 必 與 此 山 俱 傳 。 至 若 華輩 ， 乃 當 如 公 之 言 耳 。 ﹂ 張華 肅然 道 。 ﹁ 公 過 謙 ， 當 罰酒 三 杯 。 ﹂ 羊祜 舉杯 。 風 過 松 響 ， 其 聲 濤濤 。 一 朵 白雲 飄落 在 對面 山 上 的 樹叢 。 一 群 梅花鹿 歡快 地 跑過 山澗 。 二 人 從 早上 一直 喝 到 下午 ， 喝到 夕陽西下 ， 滿 天 飛霞 ； 喝到 夜幕 降臨 ， 玉兔東升 ； 喝到 露 襲 衫襟 ， 霧 罩 長江 。 羊祜 站起來 ， 醉 眼 朦朧 地 看 著 張華 ， 說 ： ﹁ 茂 先兄 ， 我 比 叔夜 如何 ？ ﹂ __UNDEF__ 叔夜 就 是 嵇康 。 張華 看 著 羊祜 那 美麗 的 鬚髯 ， 想起 山濤 讚美 嵇康 的 話 ， 順口 吟 道 ： __UNDEF__ ﹁ 叔 夜 之 為 人 也 ， 岩岩 若 孤 松 之 獨立 ； 其 醉 也 ， 巍峨 若 玉山 之 將 崩 。 ﹂ ﹁ 人 在 宦海 ， 身不由己 啊 ！ ﹂ 羊祜 嘆道 。 回到 襄陽 ， 已 是 深夜 。 吳雲 在 房門 口 等 著 ， 見 羊祜 回來 ， 連忙 上前 攙扶 ， 聞到 酒氣 ， 說 ： ﹁ 要是 夫人 在 就 好 了 。 ﹂ ﹁ 老夫 沒 醉 。 ﹂ 羊祜 笑 道 。 ﹁ 還 沒 醉 咧 ， 走路 像 條 水蛇 ， 彎來彎去 的 。 ﹂ ﹁ 拿 琴 來 。 ﹂ __UNDEF__ 吳雲 不 情願 地 把 他 的 七弦琴 拿來 ， 放 在 琴桌 上 。 羊祜 看 著 吳雲 ， 看 她 飄然 而 去 ， 飄然 而 來 ， 看 七弦琴 飄然 而 起 ， 飄然 而 落 。 這 不 是 吳雲 ， 是 嵇康 。 羊祜 對 吳雲 飄飄然 地 說 ： ﹁ 在下 獻醜 了 。 ﹂ __UNDEF__ 吳雲 只 當 羊祜 喝醉 了 。 只 見 羊祜 坐下來 ， 雙手 在 琴弦 上 一 按 ， ﹁噹 ﹂ 的 一 聲 響 ， ︿ 廣陵 散﹀ 美妙 的 旋律 從 羊祜 的 手指 上 飛起 ， 飄 向 清涼 的 夜空 。 月光 如 水 ， 坐 在 羊祜 身邊 的 吳雲 ， 也 聽 得 如癡如醉 … … __UNDEF__ 而 在 襄陽 的 館舍 中 ， 張華 此刻 從 睡夢 中 醒來 ， 驚 道 ： ﹁ 這 不 是 嵇叔夜 的 絕唱 ︿ 廣陵 散﹀ 嗎 ？ ﹂ 通俗 是 一 種 功力 __UNDEF__ 吳念真 ︵ 導演 、 作家 ︶ __UNDEF__ __UNDEF__ 通俗 是 一 種 功力 。 絕對 自覺 的 通俗 更 是 一 種 絕對 的 功力 。 這樣 的話 從 我 這 種 俗氣 的 人 的 嘴巴 說出來 ， 大概 很多 人 要 笑破 褲底 了 。 不過 ， 笑完 之後 請 容 我 稍稍 申訴 。 這 申訴 說 得 或許 會 比較 長 一點 ， 以及 ， 通俗 一點 。 小時候 身材 很 爛 ， 各 種 遊戲 競爭 完全 任 人 宰割 ， 唯一 隱遁 逃避 的 方法 是 躲起來 看書 或 聽 大人 瞎掰 。 那 年頭 窮鄉僻壤 的 小孩 能 看 的 書 不 多 ， 小學 二年級 時 最 喜歡 的 是 超大本 的 ︽ 文壇 ︾ ， 老師 借 的 。 看 著 看 著 ， 某 天 老師 發現 我 的 造句 竟 出現 ： ﹁ 捧 著 ： 朝陽 捧 著 一 臉 笑顏 為 山 剪綵 ﹂ 這樣 亂七八糟 的 文字 ， 就 拒絕 再 讓 我 看 那些 超齡 的 東西 了 。 老師 的 書 不 給 看 ， 我 開始 抓 大人 的 書 看 。 一 種 是 厚 得 跟 磚塊 一樣 的 日文書 ， 對 我 來說 那 完全 是 天書 ， 不過 插圖 好看 ， 經常 有 限制級 的 素描 。 另 一 種 書 是 比較 薄 的 ， 通常 藏 得 很 嚴密 ， 只是 ， 裏面 有 太多 專有名詞 、 重覆 的 單字 和 毫無 限制 的 標點 ， 比如 ﹁ 啊 啊 啊 ﹂ 、 ﹁ …… ！ ！ ！ ﹂ 老 讓 我 百思不解 。 有 一 天 ， 充滿 求知慾 地 詢問 大人 竟然 換來 一 巴掌 後 ， 那 種 閱讀 的 機會 和 樂趣 也 隨著 消失 了 。 所幸 這些 閱讀 的 失落感 ， 很 快 從 大人 的 龍門陣 中 重新 得到 養份 。 講到 這裏 ， 我 似乎 先 得 跟 一 個 村 中 長輩 游條春 先生 致敬 ， 並 願 他 在 天 之 靈 安息 。 我 所 成長 的 礦區 ， 幾乎 全 是 為著 黃金 而 從 四面八方 擁至 的 冒險型 人物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