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考取 了 外交系 , 和 秦泉 一樣 每 天 都 要 進出 道南橋 了 。 放 春假 時 , 小蘭 提議 要 去 爬 大屯山 , 楊祖業 、 趙一風 、 秦泉 也 一致 同意 。 趙一風 說 : ﹁ 女孩子 太少 , 一 比 三 , 不行 。 ﹂ 秦泉 像 識破 了 什麼 , 忽然 笑 了 起來 : ﹁ 哈哈 , 你 想 找 吳霜 一起 去 就 說 一 聲 , 何必 什麼 一 比 三 , 二 比 四 的 ? 這 是 一 個 好 機會 , 而且 我們 都 還 未 見 過 你 的 冰霜 美人 呢 , 本人 同意 你 約 她 參加 。 ﹂ 趙一風 心 裡 倒 有 點 這 個 意思 , 但是 被 他 一下 點破 , 反而 不肯 承認 了 : ﹁ 我 可 沒有 這 個 意思 , 吳霜 對 我 而言 還 是 一 個 謎 , 現在 我 和 她 仍然 保持 剛 進 大學 時 的 那 種 純粹 同學 關係 。 雖然 替 小強 補習 了 一 年 , 卻 仍然 無法 接近 她 , 不過 你 既然 這麼 說 , 我 就 去 約約 看 , 連 小強 一起 約 去 好了 。 ﹂﹁ 我 找 馮青青 一起 去 , 她 喜歡 寫生 。 ﹂ 楊祖業 說 。 ﹁ 馮青青 ? 是 不 是 頭髮 披肩 的 那 個 藝術系 的 女孩子 ? ﹂ 秦泉 常 聽 楊祖業 提起 這 個 名字 , 覺得 很 熟悉 。 ﹁ 對 啦 , 就 是 她 ! 我 哥哥 死 追 活 追 的 那 個 女孩 ! ﹂ 小蘭 嚷 著 。 ﹁ 少 胡說 。 我 可 沒 追 她 , 只是 交交 朋友 罷了 。 ﹂ 楊祖業 連忙 解釋 。 臉 上 竟 也 飄上 一 絲 紅暈 。 ﹁ 交交朋友 ? 少 噁心 了 , 你們 男孩子 最 會 找 藉口 了 。 追 就 追 嘛 , 什麼 做 朋友 。 ﹂ 小蘭 撇撇嘴 。 結果 , 當 趙一風 向 吳霜 提起 這 次 大屯山 之 行 時 , 她 說 有事 不能 去 , 碰 了 一 鼻子 灰 , 他 好 失望 。 倒是 小強 興致 很 高 , 答應 和 他們 一塊兒 去 。 最後 的 人數 是 二 比 四 。 那 一 天 , 下 了 公路局 的 車子 , 一 行 六 人 浩浩蕩蕩 的 向 大屯山 進發 。 小蘭 背 個 水壺 , 頭 上 戴 了 一 頂 白色 寬 邊 大 帽 , 走 在 最前面 , 一 蹦 一 跳 的 , 口 裡 還 哼 著 歌 。 秦泉 提 著 幾 盒 西點 在 她 後面 , 聽 不 出來 她 在 唱 什麼 歌 , 好像 是 她 自己 編 的 。 馮青青 揹 了 一 個 畫架 , 楊祖業 一 路 上 直 嚷 著 要 替 她 揹 , 她 一直 說 不必 。 趙一風 肩 上 扛 了 一 個 捕蟲網 , 背 上 揹 了 一 個 旅行袋 , 裡面 全 是 毒 瓶 之類 的 採集 用具 。 小強 和 趙一風 走 在一起 , 一 路 上 興奮 的 談 著 他 自己 的 新鮮人 生活 : ﹁ 有 一 回 和 一 批 銘傳 的 去 郊遊 , 她們 說 男孩子 身高 要 一百七十 公分 以上 才 准 去 , 聽 了 真 不 服氣 。 後來 班 上 所有 不 到 一百七十 公分 的 男孩 全 去 了 , 反而 是 一百七十 公分 以上 的 人 沒 去 。 結果 那 一 趟 郊遊 真 是 絕 透 了 ! 哈哈 ! ﹂ 趙一風 微笑 著 , 靜靜 的 聽 他 講 新鮮 事 , 偶爾 只 插上 一 、 兩 句 話 。 他 在 小強 的 臉 上 、 身 上 找到 了 唸 大一 時 的 自己 , 有如 剛 放出 柵欄 的 小 野牛 般 有勁 , 好像 有 用 不 完 的 精力 似的 。 ﹁ 趙 大哥 , 我 姊姊 常常 在 我 面前 稱讚 你 呢 。 ﹂﹁ 真的 ? ﹂ 趙一風 心 裡 雖然 微微 一 驚 , 但 並 沒 表現出 驚訝 的 樣子 : ﹁ 你 倒 說說 看 , 怎麼 稱讚 法 ? ﹂﹁ 她 說 你 與眾不同 。 不管 平常 唸書 也好 、 打球 也好 、 辦事 也好 , 都 非常 認真 , 而且 很 出色 。 她 說 你 在 學校 裡 鋒頭 十足 , 但是 卻 很 謙虛 , 不會 很 狂 。 ﹂﹁ 謙虛 ? 哈哈 , 謙虛 有的 時候 正 代表 更多 的 驕傲 呢 。 ﹂ 趙一風 說完 , 用 袖子 擦 額 上 的 汗 ! 今天 的 太陽 還 真 不 小 。 小蘭 喘 著 氣 , 回頭 問 秦泉 : ﹁ 還 差 多久 才 能 休息 啊 ? 我 好 累 呀 , 肚子 也 有點 餓 。 ﹂﹁ 快 了 , 快 了 。 ﹂ 楊祖業 在 後面 叫 著 : ﹁ 你 再 唱 兩 首 歌 就 到 了 。 ﹂ 大屯山 的 蝴蝶 種類 很多 , 有 一 群 一 群 , 也 有 三 、 兩 隻 輕輕 滑過 的 。 趙一風 揮 起 捕蟲網 往 前 跑 了 幾 步 , 對準 左 前方 飛 得 較 低 的 兩 隻 鳳蝶 用力 一 網 , 忽然 馮青青 喊 了 一 聲 : ﹁ 等一下 ! ﹂ 可是 已經 太 遲 了 , 趙一風 熟練 的 一 箭 雙 鵰 ││ 說 時 遲 那時 快 , 兩 隻 鳳蝶 已經 在 蟲網 內 拍動 著 翅膀 掙扎 著 。 這 種 蝴蝶 黑 底 紅 紋 , 雍容華貴 的 像 個 貴婦 , 你 能 想像 兩 個 貴婦 被 人 用 網子 罩住 後 掙扎 的 情景 嗎 ? 趙一風 用 手指 在 鳳蝶 胸部 輕輕 一 捏 , 兩 隻 活生生 的 生命 在 一瞬間 便 成 了 二 具 死 的 標本 了 。 馮青青 搖搖頭 : ﹁ 你們 學 生物 的 人 實在 好 殘忍 ! ﹂ 小蘭 也 皺 著 眉頭 說 : ﹁ 你 看 牠們 飛翔 時 多 美 、 多 詩意 , 都 被 你 破壞 了 。 ﹂﹁ 小姐 , 這 並非 是 一 個 光 憑 對 美 的 感受 就 能 活下去 的 世界 。 ﹂ 趙一風 一邊 把 蝴蝶 放進 袋子 裡 , 一邊 繼續 的 說 : ﹁ 我們 需要 美 、 需要 善 、 更 需要 真 。 我 也 喜歡 蝴蝶 的 艷麗 , 把 這 份 美 帶進 科學 研究 的 領域 中 , 是 一 種 完美 , 而 不 是 殘忍 。 ﹂﹁ 我 討厭 物質文明 , 討厭 科學 ! 它們 已經 逼 得 藝術 焦慮 不安 ! ﹂ 馮青青 順手 摘 了 一 片 樹葉 丟到 腳 邊 : ﹁ 雖然 它們 帶給 我們 一日千里 的 物質 享受 , 可是 在 人類 心靈 方面 卻 遭到 空前 的 浩劫 。 ﹂﹁ 那 該 是 一 種 平衡 , 不 是 浩劫 。 ﹂ 秦泉 想 了 想 , 這麼 說 。 ﹁ 對 的 , 是 一 種 balance __UNDEF__ 。 ﹂ 趙一風 把 蟲網 在 空中 一 揮 : ﹁ 人類 在 科學 方面 的 驚人 成就 一定 用 某 一 方面 犧牲 來 換取 , 我 相信 身為 萬物之靈 的 人類 一直 在 做 著 拆 東牆 、 補 西牆 的 工作 , 明知 那 是 一 個 死角 , 卻 偏要 鑽 。 只要 地球 存在 一 天 , 他們 就 不肯 讓 腦筋 有 片刻 的 休息 。 ﹂ 他們 就 這樣 你 一 句 我 一 句 的 討論 這 種 永遠 沒有 標準 答案 的 問題 。 忽然 楊祖業 指 著 前面 說 : ﹁ 我們 就 在 那 塊 空地 休息 吧 。 要 畫圖 、 要 採集 悉 聽 尊便 。 ﹂ 那 塊 平坦 的 草地 , 一 邊 是 長滿 古 樹 的 巉岩 , 一 邊 卻 是 密 不 通風 的 竹林 。 陳 伯伯 果然 很 慷慨 的 送 了 我 一 幅 畫 當成 是 封面 , 那 是 他 的 ︽ 日 與 夜 ︾ 系列 之 一 。 可是 謝 老闆 為 了 節省 成本 , 用 套色 的 方式 處理 這 幅 畫 , 原本 深沉 的 暗紅色 被 套成 鮮橘色 , 原本 版畫 上 的 自然 拓印 也 被 他 動手 點 了 很多 黑 點 。 為了 達成 出書 的 願望 , 我 只得 忍氣吞聲 的 接受 , 對 陳 伯伯 的 善意 感到 十分 無奈 和 內咎 。 ︽蛹 之 生 ︾ 出版 後 洛陽紙貴 , 短短 的 時間 加印 了 無數 次 , 全 台 各 地 紛紛 出現 盜版書 。 高興 之餘 我 建議 謝 老闆 成立 文豪 小說獎 , 回饋 文壇 , 卻 忘 了 建議 謝 老闆 重新 還給 畫家 作品 原本 的 面貌 。 後來 陳 伯伯 寫 了 一 封 很 長 的 信 辱罵 爸爸 沒有 監督 自己 的 孩子 , 使 他 的 作品 蒙羞 。 爸爸 被 老朋友 羞辱 , 回信 怪 他 為什麼 要 和 小孩子 計較 , 也 不 同情 時下 年輕人 的 處境 艱困 。 兩 個 莫逆之交 的 老朋友 為了 我 的 書 封面 , 竟然 翻臉 宣布 正式 絕交 。 老闆 決定 換 個 封面 , 他 找來 了 他 的 畫家 朋友 李中堅 也 畫 了 一 個 非常 鮮豔 的 圓 當 封面 , 後來 這 本 書 繼續 暢銷 著 , 十三 年 之間 陸續 印 了 五十三 刷 。 讀者 買到 的 大多 是 這 個 鮮豔 的 封面 。 原本 那 個 蒙羞 的 封面 就 在 人間 漸漸 蒸發 了 。 這 十三 年 間 我 的 人生 轉變 很 大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