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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 , 然後 教 人 歎為觀止 才 行 。 到 後來 , 這 十 齣 小 戲 , 要 在 這 九宮格 舞台 中 開出 十六 朵 小 花 , 最終 理想 , 是 要 能 同時 開落 。 但 我 加上 三 個 助手 只 有 八 隻 手 , 同時 必須 動作 的 時刻 , 其餘 八 個 角色 則 暫 以 偶架 支撐 上場 , 為 使 其 看來 不 似 木頭人 , 又 必須 在 偶身 的 內襯 架上 鐵絲 , 雕琢出 各 種 動作 。 當年 正式 演出 時 , 光 是 調整 動作 便 要 花 許多 心思 及 時間 , 實在 煞費苦心 。 此刻 我 已 看 不 見 , 自 無法 指揮 助手 做 這 件 事 , 只 求 戲偶 在 架上 不要 太 難看 。 至於 後 場 , 也 就 是 一 把 吉他 。 時 隔 九 年 , 再度 排練 , 玉霞 吉他 輕 啟 , 往事 歷歷 , 彷彿 昨日 , 所有 細節 , 我 都 記得 清清楚楚 , 這 次 卻 是 純 以 漢語 演出 , 九 年 來 , 壓抑 在 我 胸 中 的 一 口 悶氣 , 終於 得以 渲洩 。 我 手 上 的 戲偶 不 曾 停下來 , 眼淚 也 不 曾 停下來 。 玉霞 手 中 的 音樂 同樣 不 曾 停下 , 猶如 將 心頭 的 委曲 一 次 說盡 。 但 能否 正式 上台 ? 我 心 中 還是 有 疑慮 。 放空 多 年 , 我 還 能 演戲 嗎 ? 我 的 戲 能 演 得 好 嗎 ? 我 卻 明白 一 件 事 , 一 場 演出 , 頭手 跟 助手 互有 心結 , 前場 跟 後 場 互 不 說話 , 戲 怎麼 演 得 好 ? 演出 之前 , 我 盼 能 跟 玉霞 好好 說話 。 大人 們 表示 同意 。 「 妳 跟 片山佳治 , 到底 要 從 我 身 上 得到 什麼 ? 還是 我 哪裡 得罪 你們 ? 」 我 直話直說 。 這 是 我 多 年 來 盤據 心頭 的 最 大 疑問 之 一 。 「 等等 , 你 為什麼 會 這麼 認為 ? 只 因 你 後來 被 人 抓去 , 傷 了 雙眼 , 你 就 認為 這 事 是 我 跟 片山桑 幹 的 嗎 ? 你 太 教 我 失望 了 , 這 便是 寶島 第一 掌中戲 演師 的 水準 嗎 ? 」 她 稱 我 「 寶島 第一 」 , 讓 我 心頭 一 震 , 卻 並 未 昏頭 , 續 問 : __UNDEF__ 「 難道 是 我 誤會 了 ? 但 這 事 實在 太過 離奇 , 我 後來 的 遭遇 也 實在 太 慘 , 請 恕 我 魯莽 。 」 玉霞 沉吟 良久 , 似乎 想起 了 許多 事 , 忽然 大叫 : 「 有 沒 有 菸 啊 ? 受不了 ! 」 身旁 守衛 要 她 自重 , 再 不 安分 , 就 先 關回 牢房 。 「 我 問 你 , 我們 在一起 相處 , 也 有 兩三 年 吧 , 你 自己 說 , 我 是 怎樣 的 人 ? 片山桑 又 是 怎樣 的 人 ? 你 要 相信 自己 的 判斷 , 再 來 想 這 件 事 。 沒 錯 , 厲害 的 人 要 想 設 一 個 局 , 取得 對方 的 信任 , 花 三 年 五 年 時間 跟 一 個 人 攪和 , 一點 都 不 算 什麼 , 但 你 有 什麼 值得 人 這樣 做 的 ? 你 值 嗎 ? 片山桑 才 值 吧 , 我 要 拿 那 兩 本 書 , 我 從 片山 身 上 下手 就 可以 了 , 何必 跟 他 大老遠 跑來 這 個 小 島 上 , 跟 你 瞎 攪和 三 年 呢 ? 」 「 玉霞 小姐 說 得 有理 。 」 玉霞 顯得 非常 沮喪 , 不 似 在 做戲 , 她 又 說 : 「 是 啦 , 你 很 可憐 , 我 無法 想像 我 如果 看 不 見 會 怎樣 , 但 我 也 很 可憐 好 嗎 ? 我 可能 明天 就 會 被 槍斃 耶 , 你 有 看到 我 臉 上 的 傷 嗎 ? 我 身 上 的 傷 還 更多 , 對不起 , 你 看 不 到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 忽然 感到 自責 , 好像 做錯 事 的 人 是 我 , 一時 不 知 該 如何 回答 : 「 玉霞 小姐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夠 了 ! 不要 再 叫 我 玉霞 小姐 ! 阿兄 , 我 問 你 , 你 跟 我 在一起 , 快樂 嗎 ? 那 三 年 , 你 快樂 嗎 ? 你 不必 回答 我 , 但 我 可以 告訴 你 , 那 三 年 的 時光 , 是 我 這 輩子 最 快樂 的 時光 , 我 跟 你 在一起 , 很 快樂 , 就算 我 明天 死 了 , 我 死前 可以 見 你 一 面 , 我 沒有 遺憾 。 」 玉霞 又 接著 說 : 「 沒 錯 , 我 是 共產黨 , 我 是 特務 , 當年 我 回來 台灣 是 有 任務 的 , 我 是 來 監視 片山桑 的 , 因為 他 在 日本 闖禍 了 , 說 是 要 來 台灣 避難 , 但 他 沒有 跟 組織 裡 的 人 說 實話 , 他 身 上 還 帶 著 一 份 重要 名單 , 組織 擔心 名單 流入 日本 軍方 手 中 , 派 我 接近 他 , 伺機 拿回 名單 。 其實 我 大可 殺 了 他 , 但 我 沒 這麼 做 , 那 三 年 我 提心吊膽 , 內心 掙扎 不斷 , 畢竟 我 是 喜歡 片山桑 的 。 還好 , 託 你 的 福 , 你們 兩 個 戲痴 , 讓 我 見識到 真正 的 男子漢 是 什麼 樣子 。 要是 人人 都 像 你們 這樣 就 好 了 , 只 談論 藝術 , 只 為了 一 齣 戲 用心 計較 , 決心 要 做到 最 好 , 其他 什麼 事 都 可以 不 管 。 政治 是 最 骯髒 的 事 , 但 沒 人 做 這 骯髒 事 , 就 沒 人 可以 專心 搞 藝術 。 我 也 只 能 這樣 說服 自己 。 「 那 場 戲 開演 前 , 片山桑 忽然 接到 訊息 , 說 是 家 裡 的 長輩 過世 了 , 急忙 趕回去 。 我 知道 他 事 前 已 將 兩 部 書 轉託 他人 , 我 雖然 跟 組織 再三 保證 , 名單 並 未 外流 , 應該 還 在 片山 身 上 , 但 事情 來得 太 突然 , 不免 讓 人 起疑心 , 上頭 為 求 保險 起見 , 要 我 留下來 繼續 查 , 沒想到 這 一 留 , 卻 將 我 絆 在 這裡 了 , 我 的 共產黨員 身分 , 在 這裡 根本 死路一條 , 加上 日本 打 了 敗仗 , 根本 沒 人 要 理 我 , 後來 總算 有 人 跟 我 聯絡上 , 卻 是 要 我 留在 原地 , 等待 國際 共黨 組織 的 命令 , 沒想到 要 我 留下來 的 人 , 又 將 我 出賣 , 這 又 是 另 一 段 恩怨 了 , 只 怪 我 不 夠 機伶 , 我 幫 日本人 工作 , 日本人 始終 把 我 當 中國人 , 我 留在 台灣 , 台灣人 也 不 把 我 當 自己人 。 但 你 信 嗎 ? 我 之所以 對 這裡 有所 留戀 , 完全 是 因為 你 。 」 玉霞 發出 笑聲 , 我 不 明白 這 是 玩笑話 還是 認真 , 只 能 敷衍 一 句 : 「 真是 難為 妳 了 ! 」 玉霞 卻 又 說 : 「 不 , 你 不用 對 我 客氣 , 我 還是 對不起 你 , 我 唯一 對不起 你 的 , 就是 戲館 失火 那 件 事 , 像 我 這 種 搞 情報 的 , 一點 風吹草動 都 會 跑到 我 的 耳朵 裡 , 我 知道 當天 會 有事 , 我 跟 上頭 回報 , 上頭 卻 說 靜觀其變 , 我 又 問 , 要不要 出手 救 你 , 他們 又 說 不用 , 只要 我 自己 小心 , 我 要是 真 出手 救 你 , 這些 無能 的 人 也 無可奈何 , 我 是 真的 想 救 你 , 誰 知 蘭生 小姐 手腳 更 快 , 我 只好 默默 逃開 。 」 一 聽到 蘭生 , 我 馬上 追問 : 「 那 你 可 有 蘭生 的 消息 ? 」 玉霞 嘆氣 : 「 你 的 眼 裡 只 有 蘭生 小姐 , 真是 令 人 難過 … … 。 好 吧 , 我 告訴 你 , 我 真的 不 知道 蘭生 小姐 的 下落 , 但 把 你 和 她 綁走 的 人 是 同 一 夥 人 , 這 夥 人 我 不 認識 , 他們 下手 這麼 重 , 不 太 可能 是 為了 錢財 或 利益 , 多半 是 你 得罪 什麼 人 了 , 我 知道 蘭生 小姐 是 有 丈夫 的 , 她 生 得 如此 標緻 , 她 的 丈夫 不可能 放過 你 , 也許 你 該 好好 查 一 查 。 」 我 悵然若失 。 玉霞 又 說 : 「 我 的 回答 , 您 還 滿意 嗎 ? 我 要是 能 不 死 , 我 一定 跟 你 遠走高飛 , 你 信 不信 ? 像 你 生 得 這般 緣投 又 有 才情 的 男子 , 這 世上 不 多 見 了 。 」 說完 竟 飛快 在 我 脣 上 一 吻 , 守衛 還 來不及 阻止 , 她 已 自行 起身 : 「 我們 談完 了 , 該 回去 了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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