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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是 他 的 問題 。 是 我 的 問題 。 」 她 頓 了 頓 : 「 是 我 一直 不 想 知道 , 或者 說 不 敢 知道 。 亞瑟 剛 來 的 那 年 , 我們 還 沒 交好 , 我 看到 他 隨身 的 一 張 照片 , 是 他 和 一 個 女人 一 個 小 男孩 , 我 問 他 那 是 不 是 他 的 妻子 和 兒子 , 他 說 是 。 我 問 他 離家 這麼 久 不 怕 家人 著急 嗎 ? 他 說 他們 現在 並 不 好 。 我 沒有 問 什麼 叫 不 好 , 只 以為 是 感情 不 好 , 我 笑 著 說 不 好 也 該 回家 啊 , 他 說 嗯 , 會 回去 的 。 後來 … … 後來 他 沒有 走 , 我們 好 了 起來 , 我 就 再 也 不 敢 提起 這 件 事 了 , 我 怕 一 提起來 他 就 該 走 了 。 每 次 他 對 我 說 , 珍妮特 , 有 件 事 我 得 說 , 我 就 問 他 , 你 要 走 了 嗎 ? 他 說 不 , 我 不 走 , 我 就 說 那 就 什麼 都 別 說 了 。 後來 他 也 就 不 說 了 。 亞瑟 本來 就 是 石頭 , 別人 問 的 事 都 不一定 說 , 我 不 問 , 他 就 更 不 說 了 。 他 沉浸 在 他 的 劇本 裡 , 我 就 在 旁邊 看 著 他 。 就 這樣 一 年 一 年 過 下去 , 我 一直 不 讓 自己 想 太多 。 我 的 心 其實 一直 都 懸 著 , 怕 他 哪 天 說 走 就 走 了 。 越 是 這樣 , 我 越 不 敢 挑明 。 我 一直 有 種 直覺 , 他 不會 永遠 留在 火星 的 。 我 只是 想 一天天 推 遲 這 個 日子 , 推到 不能 推 為止 。 所以 當 亞瑟 最終 說 要 走 的 時候 , 我 甚至 都 沒有 奇怪 。 我 很 難過 , 可是 不 奇怪 , 我 覺得 那 是 必然 要 來 的 一 天 , 只 是 早晚 問題 。 」 「 你 以為 … … 」 伊格 斟酌 著 表達 : 「 老師 是 回去 和 妻子 團聚 了 ? 」 「 是 。 我 是 這麼 以為 的 。 」 「 老師 沒有 。 他 和 妻子 是 徹底 分開 了 。 」 「 我 也 … … 我 也 這麼 想 過 。 」 珍妮特 的 眼睛 又 有 一點 紅 了 : 「 我 一直 希望 他 還 能 回來 。 他 說 過 他 去 處理 一些 事情 。 我 以為 他 是 去 處理 … … 處理 這 件 事 了 。 」 珍妮特 抬起 頭 , 對著 斜 上方 眨 了 眨 眼睛 , 沒有 讓 眼淚 流出來 。 她 將 頭髮 向 後 捋 , 深呼吸 , 勉強 向 伊格 笑 了 一下 , 情緒 漸漸 平復 下來 。 她 已經 到 了 中年 , 不 想 讓 自己 再 顯得 脆弱 , 尤其 是 在 一 個 年輕 的 後輩 面前 。 她 今天 本 已 做好 充分 的 心理 準備 , 從 一 開始 就 很 低沉 , 保持 冷靜 , 沒有 高揚 的 上升 , 也 就 沒有 起落 的 痛苦 。 伊格 心懷 尊敬 地 看 著 她 。 她 的 臉色 不 算 好 , 有點 憔悴 , 皮膚 顯得 暗淡 , 眼睛 浮腫 。 可以 想見 這 幾 天 的 狀態 , 悲 多喜 少 。 但 她 保持 著 堅強 。 她 的 頭髮 還是 整齊 地 梳 過 了 , 身 上 的 條紋 棉布 襯衫 雖然 簡單 , 卻 有 著 熨燙 過 的 服貼 紋路 。 伊格 知道 , 很多 年 一 個 人 生活 , 會 得到 一 種 習慣性 的 獨立 , 無論 在 多麼 混亂 的 思緒 狀態 中 , 都 能夠 憑 慣性 照顧好 自己 。 珍妮特 沒有 結婚 。 她 給 老師 留 著 空 , 一直 留 著 , 直到 這 空 永遠 無法 補上 。 「 其實 , 老師 是 想 回來 的 。 」 伊格 緩緩 地 說 。 他 這麼 說 不 是 為 了 安慰 。 他 確實 希望 給 珍妮特 一些 安慰 , 但 不會 故意 說 安慰 的 話 。 他 說 的 是 真話 , 他 了解 老師 的 最後 時光 , 老師 一直 到 死 都 懷念 火星 。 越 不 說 , 越 懷念 。 「 只是 他 的 病 一直 沒 治好 。 他 差不多 這 十 年 都 在 治病 , 但 最後 還是 擴散 了 。 」 他 不 知道 這些 情況 能不能 讓 她 的 悲傷 減少 一點 : 「 我 猜想 , 這 病 才 是 老師 回到 地球 的 理由 。 他 回到 地球 後 不久 就 開始 治療 了 。 鐳射 、 奈米 手術 、 化療 。 也許 他 是 在 火星 就 發現 了 , 但 不 想 讓 你 擔心 , 就 沒有 說 , 想 回到 地球 治好 了 再 回來 。 畢竟 地球 的 醫學 在 有 些 方面 還是 有 優勢 的 。 可惜 最後 沒 能 治好 。 」 「 這 是 不會 的 , 」 珍妮特 搖搖頭 : 「 他 臨 走 時 體檢 很 正常 。 」 這 點 伊格 沒 料到 。 「 真的 嗎 ? 」 「 是 真 的 。 如果 有 大 的 病症 , 是 不能 上 飛船 的 , 宇宙 輻射 很 危險 , 對 正常人 都 有 傷害 , 對 病人 更 不行 。 如果 他 查出 腫瘤 , 我們 就 不會 讓 他 走 了 。 他 走 的 時候 是 通過 了 檢查 的 , 是 健康 的 。 」 「 是 嗎 ? … … 」 伊格 皺皺眉 : 「 那 也許 正 是 路 上 的 輻射 致 癌 了 。 這 就 無法 考究 了 。 」 他 沉默 了 。 他 以為 這 就 是 老師 離開 的 理由 了 , 但 她 的 話 去除 了 這 種 可能 。 他 還是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他 本 以為 能 珍妮特 能 告訴 他 解答 , 卻 沒想到 她 還 需要 他 來 講述 實情 。 他 和 珍妮特 各自 抱有 一 種 合理 的 猜測 , 但 他們 各自 將 對方 否決 了 。 這 成 了 真正 懸置 的 問題 , 線索 斷 了 , 他 不 確定 還 能否 連上 。 他 沉默 了 好一會兒 , 被 空氣 裡 的 沉鬱 籠罩 , 不 想 說話 。 穹頂 像 一 把 傘 , 將 他 罩 在 散射 的 陽光 裡 , 光 如 雨絲 。 中央 的 餐台 旋轉 著 , 自動 鋼琴 播放 著 增加 憂傷 的 曲調 , 琴鍵 自己 跳動 , 就 像 有 一 個 看 不 見 的 彈奏 者 。 盆栽 的 葉子 恍惚 了 伊格 的 視線 , 有 一 兩 個 片刻 , 他 好像 真的 看見 一 個 穿 燕尾服 的 身影 , 坐 在 鋼琴 前 , 背對 著 他 , 若隱若現 。 過 了 好一會兒 , 他 忽然 清醒 起來 , 想起 此 行 最 重要 的 事 還 沒有 說 , 連忙 凜 身 坐直 , 正色 道 : 「 差點 忘 了 , 老師 有 東西 給 你 。 」 他 從 包 裡 取出 老師 的 遺物 , 一 把 女人用 的 梳子 , 一 只 有 他 頭像 和 名字 閃爍 的 小 徽章 , 還 有 他 一直 隨身 帶 著 的 電子 記事簿 , 在 棕色 光滑 的 圓 桌面 上 擺成 一 排 。 「 嗯 , 這 是 我 的 , 」 珍妮特 點點頭 , 依次 撫 過 那些 小 物體 : 「 這 是 … … 他 的 通行證 , 我 給 他 辦 的 。 這 是 他 的 日記 , 他 從 地球 來 就 帶 著 。 」 「 我 見 過 你 的 照片 , 」 伊格 說 : 「 在 老師 的 記事簿 裡 。 … … 嗯 。 他 沒有 再 帶 妻子 的 照片 。 他 帶 著 的 是 你 的 。 」 珍妮特 低頭 凝視 , 用 手指 輕輕 觸摸 那些 物件 , 觸 得 很 輕 , 溫柔 摩挲 。 「 還 有 …… 」 伊格 說 得 越發 緩慢 , 斟詞 酌句 : 「 老師 臨 死 時 將 頭腦 電波 轉換為 數位 信號 , 輸入 了 晶片 。 也就是說 , 老師 將 記憶 儲存 了 。 他 讓 我 帶到 火星 來 , 留在 這裡 。 我 想 應該 將 它 給 你 。 老師 什麼 都 沒 說 , 但 我 猜 這 恐怕 是 他 真正 希望 的 埋葬 方式 。 」 他 掏出 那 個 一直 帶 在 身 上 的 微小 圓片 , 托 在 掌心 , 鄭重 地 拿給 珍妮特 。 珍妮特 的 嘴唇 顫抖 了 。 她 伸出 手 , 手指 也 在 顫抖 。 她 的 手 碰到 伊格 的 手掌 , 又 縮回來 , 彷彿 他 托 的 是 一 團 火 , 讓 她 無法 靠近 。 她 望 著 那 晶片 , 腫脹 的 雙眼 又 充盈 起來 。 「 亞瑟 他 … … 什麼 都 沒 說 ? 」 「 沒有 。 所以 我 不 知道 該 做 什麼 。 」 「 他 是 不 是 死 得 很 痛苦 ? 」 伊格 不 知道 怎麼 回答 。 他 想 了 想 , 說 : 「 不能 算 痛苦 , 只是 虛弱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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