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種 家族 之 事 ， 即便 身為 女孩 ， 她們 仍然 可以 從 各 種 家族 活動 中 ， 近身 觀察到 女性 長者 的 日常 生活 ， 包括 禮儀 之 事 、 以及 相罵 的 技巧 。 她們 細細 觀察 ， 在 那樣 的 環境 裡 ， 她們 知道 該 用 的 時候 就 會 拿出來 用 ， 因為 這些 都 牽涉到 她們 如何 「 能 」 在 家族 生活 中 「 生存 」 的 本事 。 那 種 在 如此 緊密 關係 夥房 裡 長大 的 人 ， 所 訓練出來 的 耳聰目明 ， 本身 就 是 一 個 很 開放 又 有 效率 的 學習 機制 。 傳統 的 農業 社會 ， 一 個 十 歲 的 女孩 就 要 開始 像 個 母親 一樣 ， 揹 著 弟妹 在 田 裡 工作 ， 甚至 在 國中 那樣 的 年紀 ， 就 要 到 外頭 去 工作 ， 那 時候 女性 在 家庭 責任 與 心智 年齡 的 啟蒙 與 實踐 ， 都 是 相對 早熟 的 ， 而 我們 現在 已經 很 難 想像 。 林生祥 與 鍾永豐 的 《 野生 》 ， 就是 透過 一 個 夥房 小女孩 的 眼睛 ， 來 看 「 她 」 自己 以及 夥房 裡 長輩 的 生命 故事 。 在 專輯 中 第一 首 曲子 〈 野生 〉 裡 ， 講 的 就是 在 重男輕女 社會 中 ， 即便 被 視 如 敝屣 卻 得到 野放 經驗 的 女孩 ， 心 中 所 帶有 的 骨氣 。 〈 野生 〉 由 鍾永豐 作詞 、 林生祥 譜曲 ， 詞意 描述 望子 心切 的 家族 長輩 們 在 終於 盼 得 新丁 誕生 之後 ， 百般 疼惜 呵護 ， 但 過度 寵愛 ， 小女孩 對 此 很 不以為然 ， 反倒 覺得 野放 天生 天養 ， 將 對 未來 的 命運 更 有 韌性 ： （ 以下 詞 文 刮號 內 為 普通話 翻譯 ） __UNDEF__ 【 野生 】 __UNDEF__ 作詞 ： 鍾永豐 __UNDEF__ 作曲 ： 林生祥 __UNDEF__ 主唱 ： 林生祥 __UNDEF__ （ 一 ） 孻仔 惜 命命 　　 （ 兒子 疼 如 命 ） __UNDEF__ 望 佢 命 靚 靚 　　 （ 望 他 命 亮晶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惜 啊 寶貝 孻　　 （ 惜 啊 寶貝兒 ） __UNDEF__ 栽培 好 前程 　　 （ 栽培 好 前程 ） __UNDEF__ 爺 哀 省省 又 儉 儉 __UNDEF__ （ 爺娘 省省 又 儉儉 ） 望 子壁 又 慶 　　 （ 望子 優 又 精 ） __UNDEF__ （ 三 ） __UNDEF__ 望 想 男 丁 興 　　 （ 望 想 男 丁興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哀哉 妹 落地 　　 （ 哀哉 妹 落地 ） __UNDEF__ 要 蓄 是 加 揀 　　 （ 要 養 是 多餘 ） __UNDEF__ 想 送 毋 落心 　　 （ 想 送 不 放心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自顧 自大 像 放生 __UNDEF__ （ 自顧 自大 像 放生 ） 命運 自家 擔 　　 （ 命運 自己 擔 ） __UNDEF__ （ 二 ） 孻仔 惜 命命 　　 （ 兒子 惜 命命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翼胛 生 毋 硬 　　 （ 翼翅 長 不 硬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惜 啊 寶貝 孻　　 （ 惜 啊 寶貝兒 ） __UNDEF__ 落食 打 青 驚 　　 （ 覓食 打 心驚 ） 爺 哀 望望 又 盼盼 __UNDEF__ （ 爺娘 望望 又 盼盼 ） 加續 過 倒 鼎 　　 （ 反而 越 不幸 ） __UNDEF__ （ 四 ） __UNDEF__ 在 家 是 零星 　　 （ 在 家 是 零星 ） __UNDEF__ 出外 像 野生 　　 （ 出外 像 野生 ） __UNDEF__ 外背 風景 惡 　　 （ 外面 風 景惡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看 天 不由命 　　 （ 看 天不由命 ） 躅 來 躅 去 毋使 驚 __UNDEF__ （ 闖來闖去 不用 驚 ） 野生 過 耐命 　　 （ 野生 較 韌命 ） __UNDEF__ 專輯 裡 的 其他 曲目 ， 也 都 分別 用 不同 的 角度 描述 著 夥房 裡 的 女性 。 〈 分 隷跈 〉 （ 讓 我 跟 ） 則 是 小女孩 求 著 夥房 裡 的 叔伯 兄弟 也 帶 她 到處 玩 的 一 種 心情 。 改編 自 客家 傳統 童詩 的 〈 莫噭 〉 （ 不要 哭 ） ， 則 把 鄉間 男孩 女孩 情竇初開 濃縮 在 兩三 個 農村 場景 裡 。 〈 分家 〉 用 連續 重複 的 幾 句 詞 ： 「 妹仔 無名無份 ／ 無 權 過問 」 、 「 兄弟 分家 硬 過 鐵 ／ 夥房 分割 冷 過 冰 」 ， 講述 著 女性 旁觀 著 夥房 分家 時 的 冷酷 鬥爭 。 〈 姆媽 莫 驚 驚 膽 膽 大 〉 是 林生祥 的 詞 ， 描述 他 自己 專職 豬農 的 母親 ， 在 面對 荖濃溪 離 牧 政策 後 ， 往 南 尋找 出路 的 無奈 。 同樣 是 林生祥 的 詞 ， 〈 歐巴 〉 （ 姑姑 ） 是 他 講 一 位 遠 嫁 至 屏東 車城 的 姑姑 ， 在 快樂 的 童年 過去 之後 ， 「 感覺 ／ 女兒 沒 嫁 好像 生不了 根 」 ， 想 著 過去 出嫁 時 的 淚眼 汪汪 。 鍾永豐 在 〈 轉 妹 家 〉 這 首 歌 中 ， 用 一 個 名為 「 來娣 」 的 姑婆 ， 在 夥房 裡 即將 氣 盡 之 時 ， 回溯 其 生命史 的 方式 ， 將 這 首 歌 寫 得 非常 動人 ， 包括 姑婆 嫁出去 之後 ， 丈夫 早逝 ， 作為 妹家 （ 外家 ） 的 這 一 頭 總是 表達 相當 的 關切 ， 能 幫 多少 就 是 多少 ， 辛勤 一輩子 都 沒 享受 過 快樂 ， 最 盼望 的 時候 就是 回 娘家 時 ， 鬱悶 的 心情 得以 獲得 安撫 ； 就 在 姑婆 臨終 之 時 ， 似乎 聽到 她 呼喚 著 她 弟弟 的 名字 ， 要 他 帶 她 回 娘家 。 到 〈 轉 妹 家 〉 中 來娣姑婆 那樣 呢喃 著 想 回 娘家 的 時候 ， 我們 終於 還是 看到 一 個 女性 與 外家 那 一 種 切 不斷 的 血脈 親情 。 女性 與 外家 情感 的 不易 割裂 ， 也 是 相對於 在 夫家 的 陌生 與 疏離 。 一直 要 到 符合 社會 及 家族 的 集體 期待 順利 產下 男孩 之後 ， 心理 上 才 會 有 那 種 落地生根 暫時 找到 位置 的 安定 。 研究者 猶 記得 2001年 懷 著 第一 胎 時 ， 鍾永豐 正在 創作 一 首 描寫 新 移民 女性 懷 了 孕 的 〈 阿芬 擐 人 〉 （ 阿芬 懷孕 ） ； 他 從 大崎 下 夥房 打電話 到 山 下 ， 閒聊式 地 問起 我 從 異鄉 變成 彌濃 媳婦 又 懷有 身孕 的 心情 是 什麼 。 詩人 的 功力 就 是 能 把 綿密 細膩 的 感受 ， 簡單 地 用 幾 句 話 就 吟唱 出來 。 歌詞 中 「 像 花生 種 土 中 ／ 生根 又 發芽 」 ， 把 那 種 嫁入 三代 同堂 家族 中 的 女性 ， 如何 等待 著陸 的 不安 ， 寫 得 絲絲入扣 ， 而 背後 新 移民 女性 與 我 的 相似 背景 可能 就是 那 一 點 ─ 娘家 都 在 比較 遠 的 地方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【 阿芬 擐 人 】 __UNDEF__ 作詞 ： 鍾永豐 / 夏曉鵑 __UNDEF__ 作曲 ： 林生祥 　　　　　　 主唱 ： 林生祥 ‧ 黃慧明 __UNDEF__ 我 介細 人仔 __UNDEF__ __UNDEF__ 汝 會 踢 我 耶 __UNDEF__ 先 下擐 著 汝 __UNDEF__ __UNDEF__ （ 我 ） 頭 那 一 等 暈 __UNDEF__ 像 坐 飛行機 __UNDEF__ __UNDEF__ 暈暈 雲 肚 裡 __UNDEF__ 毋 知 落地 後 __UNDEF__ __UNDEF__ 命勢 壞 也好 __UNDEF__ 我 介細 人仔 __UNDEF__ __UNDEF__ 汝 又 踢 我 耶 __UNDEF__ 這 個 新 所在 __UNDEF__ __UNDEF__ （ 我 ） 冇 根 又 冇 底 __UNDEF__ 這 下 汝 踢 肚 __UNDEF__ __UNDEF__ 伸腳 又 伸手 __UNDEF__ （ 捱像 ） 番豆 種 泥 下 __UNDEF__ __UNDEF__ 生 根 又 發芽 __UNDEF__ 嘴 嘟嘟 ， 食豆腐 __UNDEF__ __UNDEF__ 嘴 扁扁 ， 食 麵線 __UNDEF__ 嘴 圓圓 ， 食 肉圓 __UNDEF__ __UNDEF__ 嘴 長長 ， 食 豬腸 __UNDEF__ （ 我 的 孩子 啊 __UNDEF__ __UNDEF__ 你 會 踢 我 了 ） __UNDEF__ （ 早先 懷 你 時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頭 非常 暈 ） __UNDEF__ （ 像 在 坐 飛機 __UNDEF__ __UNDEF__ 暈暈 雲霧 中 ） __UNDEF__ （ 不 知 落地 後 __UNDEF__ __UNDEF__ 命勢 壞 或 好 ） __UNDEF__ （ 我 的 孩子 啊 __UNDEF__ __UNDEF__ 你 又 踢 我 了 ） __UNDEF__ （ 這 個 新 地方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無 根 又 無 底 ） __UNDEF__ （ 現在 你 直 踢 肚 __UNDEF__ __UNDEF__ 伸腳 又 伸手 ） __UNDEF__ （ 我 像 花生 種土 中 __UNDEF__ __UNDEF__ 生根 又 發芽 ） __UNDEF__ （ 嘴 嘟嘟 ， 吃 豆腐 __UNDEF__ __UNDEF__ 嘴 扁扁 ， 吃 麵線 ） __UNDEF__ （ 嘴 圓圓 ， 吃 肉圓 __UNDEF__ __UNDEF__ 嘴 長長 ， 吃 豬腸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娘家 距離 太遠 這 對 彌濃 社會 來 說 ， 是 一 個 全新 要 面對 的 人際 網絡 模式 。 實際 上 ， 彌濃人 還 沒有 真的 學會 要 如何 與 遠距 姻親 保持 和 以前 一樣 親密 的 互動 網絡 。 這 亦 反映出 整 個 敬 外祖 原先 所 欲 達成 的 姻親 關係 ， 在 當代 社會 已經 失去 了 它 的 價值 ， 也 因為 跨距 及 跨 族群 的 通婚 ， 讓 敬 外祖 在 逐漸 中斷 的 同時 ， 也 正式 失去 了 它 的 功能 。 在 那 個 地域 方言群 內婚 體系 仍 運作 的 「 傳統 」 裡 ， 一 場 出嫁 儀式 在 女性 離開 娘家 時 ， 一樣 會 有 潑水 的 程序 。 我 曾經 在 小姑 出嫁 當天 的 工作 分配 中 ， 被 要求 擔任 潑水 的 任務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