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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長 道 : 「 適 才 貧 道 進來 時 , 傅 施主 正 說 了 一半 , 說 鐵府 家屬 有 雙重 危機 , 願 聞 其 詳 。 」 傅翔 道 : 「 鐵鉉 如果 兵 敗 , 朱棣 恨 鐵鉉 如 恨 方孝孺 , 殺 了 鐵鉉 就 要 誅滅 其 家人 , 一 個 也 不會 放過 ; 但 若 鐵鉉 得 了 糧草 , 游擊 成功 , 甚至 邀得 更多 原來 朝廷 的 地方 兵力 加入 行列 , 朱棣 一時 奈何不了 鐵鉉 , 就 會 捕拿 鐵鉉 的 家人 以為 要脅 , 逼 鐵鉉 投降 。 是以 依 小可 的 看法 , 鐵家 危 矣 。 」 傅翔 滿心 抱歉 地 笑 了 笑 , 想 伸手 去 握 一下 阿茹娜 的 手 , 卻 被 阿茹娜 反手 打 了 一 下 , 以 傅翔 的 武功 這一 下 如何 打 得 著 ? 但 說 也 奇怪 , 阿茹娜 這 一 巴掌 卻 紮紮實實 打 在 傅翔 手背 上 , 阿茹娜 在 他 耳 邊 道 : 「 我 現在 是 個 男子 , 你 牽 什麼 手 ? 」 傅翔 縮 了 手 , 指向 路 旁 一 個 飯店 的 招牌 「 知味居 」 道 : 「 這 飯店 起 得 好名 , 咱們 便 去 試試 是 不 是 知味 的 。 」 阿茹娜 笑道 : 「 這 名 確 是 好 , 客人 如 吃 得 滿意 , 那 便是 知味 的 食客 ; 若 不 滿意 了 , 不 是 菜餚 不佳 , 是 來客 非 知 味 的 人 , 你 瞧 這 多 有 心機 。 」 兩 人 說 著 便 走入 飯店 , 這 店 生意 好 , 雖然 秦淮河 這陣子 已 無 往日 的 熱鬧 , 這 店 裡 的 客人 倒 仍然 坐滿 九成 的 席位 。 兩 人 被 帶到 最 裡面 靠近 廚房 的 一 張 小 桌 , 堂官 哈腰 致歉 道 : 「 實在 對不住 , 雅座 全 滿 了 , 兩 位 委屈 一下 坐 這兒 , 待會 上菜 倒 方便 。 道爺 忌 不 忌 葷 ? 」 傅翔 道 : 「 不 忌 葷酒 。 」 傅翔 不 在乎 坐 那裡 , 阿茹娜 原 怕 近 廚房 油煙味 太 濃 , 但 她 是 個 毫不 扭捏 的 大方 女孩 , 更 兼 此刻 女扮男裝 , 便 大剌剌 地 坐 了 下來 , 道 : 「 不打緊 , 菜 好 就 行 。 」 那 堂官 見 這 兩 人 雖然 面 生 , 脾氣 倒 好 , 便 殷勤 推薦 了 四 道 美味 而 價錢 不 貴 的 好 菜 , 又 推薦 了 一 壺 陳年 女兒紅 , 燙熱 了 先 送上來 , 兩 人 嚐 了 一 口 , 果然 是 好 東西 。 這 小 桌 的 對面 還 有 一 張 四 人 坐 的 空 桌 , 由於 就 在 廚房 門口 , 是以 一直 空 著 。 這時 仍 有 客人 要 進 店 , 跑堂 的 便 只好 把 客人 領到 這 桌 來 坐 了 。 阿茹娜 瞥 了 一 眼 , 只 見 進來 的 一 個 是 濃眉大眼 的 壯漢 , 一 個 是 黑瘦 不起眼 的 漢子 , 第三 個 是 個 白淨 的 後生 , 長 得 斯文 , 可惜 臉 上 好多 細麻 點 , 遠 看 還好 , 就是 不能 近 看 。 這 三 人 都 有 些 江湖味 , 濃 眉 的 和 黑 瘦 的 兩 人 , 腰 間 都 鼓起 硬邦邦 的 一 圈 , 腰帶 上 繡 了 「 龍騰 」 兩 個 字 , 看上去 應該 是 龍騰 鏢局 的 鏢師 。 三 人 點 了 菜 , 要 了 一 斤 白乾 烈酒 , 便 先 喝 將 起來 。 不一會 , 傅翔 這 桌 開始 上菜 , 那 跑堂 的 巴結 , 推薦 的 菜 確實 是 色 香 味 都 佳 , 旁邊 那 桌 的 濃 眉大漢 就 對 堂官 叫道 : 「 這 幾 道 菜 好 , 咱們 也 要 。 」 堂官 哈腰 道 : 「 您 老方 才 已 點 了 六 道 菜 , 再 加 …… 恐怕 太多 了 些 。 」 這 堂 官 是 番 好意 , 豈料 那 濃眉 漢子 對 那 白 皮 細 麻子 抱怨 道 : 「 就 怪 你 點菜 不 好好 點 , 俺 瞧 你 點 了 六 道 菜 都 比不上 人家 這 幾 樣 。 小二 , 你 只管 都 送上來 , 老子 胃口 開 了 , 十 盤 菜 還 吃 不 完 麼 ? 」 那 堂官 不 敢 多 說 , 趕忙 到 廚房 去 叫 加菜 了 。 傅翔 和 阿茹娜 尚未 吃完 , 便 聽 那 三 個 人 談話 的 聲音 漸 高 , 那 黑 瘦 漢子 道 : 「 聽說 前天 殺 鐵鉉 時 , 一 個 焦雷 把 剛 修好 的 乾清宮 左側 屋頂 轟 了 個 大 洞 … … 」 __UNDEF__ 傅翔 一 聽到 「 殺 鐵鉉 」 三 個 字 , 也 像是 被 焦雷 轟 了 頭 , 他 和 阿茹娜 對望 一 眼 , 專心 聽 這 黑 瘦 漢子 繼續 道 : 「 俺 聽 宮 裡 侍衛 說 , 就是 咱們 沙九齡 大哥 的 手下 傳出來 的 消息 , 鐵鉉 雖然 被 擒 了 , 見 了 朱棣 罵 不絕 口 , 不肯 下跪 。 朱棣 叫 人 割 了 他 的 耳 鼻 , 煮熟 了 塞入 他 口 中 , 還 問 他 滋味 如何 , 鐵鉉 回答 , 忠臣 孝子 之 肉 , 有 什麼 不 好吃 ? 朱棣 氣 得 發瘋 , 就 凌遲 殺 了 他 , 還 起 油鍋 把 他 炸焦 了 。 」 傅翔 聽得 血脈 賁張 , 雙目 滴淚 , 強行 忍住 不 出聲 。 阿茹娜 聽 得 一 陣 暈眩 , 幾乎 失去 知覺 , 接著 又 是 一 陣 反胃 , 險些 把 吃下 的 一 餐 全 吐 了 出來 。 那 濃眉大眼 的 漢子 道 : 「 難怪 老天爺 發脾氣 , 賞 了 朱棣 一 個 焦雷 , 他媽的 最好 有 人 被 打死 才 好 。 」 那 白 皮 麻子 低聲 道 : 「 二哥 、 三哥 說話 小心 , 當心 這裡 有 朝廷 的 爪牙 。 」 那 黑 瘦 漢子 其貌不揚 , 脾氣 卻 大 , 冷笑 道 : 「 怕 啥 ? 教 他 咬 我 鳥 ! 咱們 在 刀口 上 舔 血 的 , 殺人 也 不 過頭 落地 , 那 有 千 刀 萬 割 了 人 還 要 油炸 的 ! 俺 瞧 那 朱棣 已經 失心瘋 了 , 恐怕 也 活 不 長 。 」 他 說話 毫無 忌憚 , 周圍 的 客人 都 聽到 了 , 大夥 原來 的 談話 全 都 停止 , 一時之間 飯店 裡 忽然 安靜 了 下來 。 那 黑 瘦 漢子 道 : 「 濫殺 忠義 之 士 的 , 個個 不得好死 。 」 那 濃眉大眼 的 旁若無人 地 接口 道 : 「 不 是 不 報 , 日子 未 到 。 」 兩 人 這 兩 句 話 在 安靜下來 的 飯店 裡 就 顯得 十分 清晰 , 人人 聽 得 真切 , 雖然 無 人 接腔 , 但 都 心 中 暗暗 喝采 , 只是 沒有 人 敢 表示出來 。 那 白 皮 麻子 見 已經 不可能 隱瞞 了 , 索性 也 加 一 句 : 「 南京城 裡 慘死 了 兩 個 奇男子 , 一 個 叫 方孝孺 , 一 個 叫 鐵鉉 。 在座 諸 位 回家 暗 設 兩 個 牌位 , 為 他們 上 炷 香 , 也 是 咱 南京人 對 忠臣 義士 一 分 敬意 。 」 飯店 中 人 個個 暗自 點頭 , 卻 沒有 一 人 回應 。 這時 兩 個 坐 在 靠 門口 的 青年人 忽然 站起身 來 叫道 : 「 會賬 ! 多 的 不用 找 了 ! 」 一 小 錠 銀子 「 啪 」 的 一 聲 丟 在 桌 上 , 接著 兩 人 又 從 腰袋 中 掏出 一 件 事物 , 也 是 「 啪 」 的 一 聲 摔 在 桌 上 。 兩 人 抓起 酒碗 , 將 剩下 的 酒 仰 頸 乾 了 , 其中 一 個 道 : 「 這 種 滅絕 人性 的 事 , 咱們 兄弟 是 不會 幹 的 , 乾脆 咱倆 不 幹 這 狗日 的 侍衛 了 。 」 說罷 , 兩 人 就 跨 著 半 醉 步子 出門 , 消失 在 華燈初上 的 秦淮 河岸 。 那 堂官 到 桌 上 收銀 時 , 失聲 叫道 : 「 哇 , 兩 塊 皇城 侍衛 的 腰牌 呢 ! 」 他 拿起 兩 塊 腰牌 唸 道 : 「 一 個 叫 鳥 來 , 一 個 叫 丁祖 屁…… 」 旁邊 一 個 客人 忍不住 笑 道 : 「 人家 是 烏耒 和 丁祖庇 , 可 文雅 著 呢 , 到 你 小 二哥 嘴 裡 , 就 成 了 『 鳥 來 』 和 『 祖屁 』 了 。 」 這一來 , 飯店 中 原來 繃緊 的 氣氛 突然 放鬆 了 , 大夥兒 一 陣 大笑 , 似乎 人人 都 想 藉著 開懷 一 笑 , 緩和 一下 剛才 那 凝重 得 令 人 窒息 的 氣氛 , 因此 笑聲 如 雷 , 有 人 笑 得 涕泗縱橫 , 有 人 笑 得 差點 斷氣 。 反而 那 小二 覺得 一點 也 不 好笑 , 烏 和 鳥 , 庇 和 屁 都 只 差 那麼 一點點 , 有 什麼 好笑 的 ? 只 飯店 中 大笑聲 歇 時 , 滿 座 人 都 暗暗 流下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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