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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春禾 阿嬤 又 從 垃圾桶 內 撿回 兩 粒 橘子 。 湘茹 再度 提醒 : 「 這 壞 了 。 」 「 沒 啦 。 你 看 , 還 好好 的 。 」 阿嬤 認為 , 只要 還 沒有 剝皮 的 水果 , 都 可以 吃 。 湘茹 並 未 指責 阿嬤 。 她 先 將 橘子 貼近 阿嬤 鼻子 , 讓 她 嗅聞 看看 。 「 這 臭臭 。 」 阿嬤 信任 湘茹 , 此時 終於 願意 將 腐臭 的 橘子 交給 她 。 「 於是 我 傳授 家屬 祕訣 , 不要 讓 阿嬤 吃 , 就 將 腐壞 食物 的 完整性 破壞掉 , 但是 我們 沒有 辦法 約束 她 不要 撿拾 這些 破爛 。 我們 必須 接納 , 那 是 她 根深柢固 的 觀念 。 」 春禾 阿嬤 不 喜歡 洗澡 。 安康村 照顧 團隊 努力 了 一 個 多 月 , 才 完成 這 項 不可能 任務 。 湘茹 從 日間 陪伴 當中 耐心 觀察 , 阿嬤 不肯 讓 她們 洗澡 的 原因 何在 ? 每 天 中午 以後 , 春禾 必定 開始 喊 冷 , 即使 是 出 大太陽 的 七月 溽暑 , 她 還是 正午 一 過 就 忙著 添加 衣裳 , 反倒 是 寒流 來襲 的 冬日 早上 , 阿嬤 可能 僅 穿上 一 、 兩 件 薄衣 。 她 回應 照服員 關切 的 說法 是 : 「 不會 啦 。 天 光 , 哪 會 冷 ? 」 受 過 失智 照顧 培訓 的 服務 團隊 從而 了解 , 春禾 阿嬤 經由 肌膚 神經 傳達到 腦部 相關 中樞 的 冷 熱 知覺 可能 受損 。 她 的 冷 熱 判斷 , 已然 無關乎 外在 環境 的 溫度 高低 。 她 的 觀念 是 : 早上 一定 熱 ; 中午 過後 一定 冷 。 「 即使 冬天 裡 , 我們 只是 用 四十二 度 的 正常 水溫 幫 阿嬤 洗澡 , 她 還是 會 喊 說 要 燙死 她 了 。 」 有 一 天 , 湘茹 慢慢 地 「 拐 」 , 用 一 顆 糖果 說服 了 愛 吃 甜食 的 春禾 阿嬤 進到 浴室 內 , 加上 藉口 脫換 身 上 尿溼 了 的 衣服 , 協助 她 沐浴 。 「 我 就 先 幫 她 洗 下半身 , 洗完 以後 , 她 竟然 落跑 逃出去 。 」 照服員 只好 追 人 , 連忙 叫喚 : 阿嬤 , 我 不會 給 你 洗 了 , 趕緊 回來 穿上 衣服 ! 幾 天 之後 , 在 這 項 任務 上 屢 受 頓挫 的 湘茹 , 終於 遇見 了 跨越 阻礙 的 轉機 。 阿嬤 的 女兒 十點鐘 要 來 載 她 , 湘茹 也 將 陪同 協助 阿嬤 前去 醫院 , 接受 必要 的 醫療 檢測 。 「 請 跟 你 媽媽 講 , 我們 要 出去 , 所以 要 打扮 得 漂漂亮亮 。 」 湘茹 早已 察覺 , 春禾 阿嬤 非常 愛 漂亮 。 「 每 次 我 只要 說 , 阿嬤 , 有 客人 來 唷 , 她 就 不見了 。 原來 她 是 去 補妝 、 畫 腮紅 。 」 於是 湘茹 敦請 阿嬤 的 女兒 , 電話 中 先 交代 : 她們 會 帶 她 出去 玩耍 , 請 她 一定 要 打扮 得 乾乾淨淨 , 換上 美美 衣裳 。 接著 , 湘茹 也 在 阿嬤 身旁 鼓吹 : 「 阿嬤 , 我們 不能 讓 你 的 女兒 沒面子 喔 。 我 來 幫 你 洗 得 香噴噴 的 。 我 也 來 準備 粉底 , 等一下 幫 你 抹 得 美美 、 白白 的 。 」 當天 , 日照 中心 的 湘茹 首次 協助 春禾 阿嬤 完成 了 沐浴 工作 。 待 湘茹 幫忙 打完 白撲撲 粉底 , 阿嬤 還 親自 塗畫 了 紅妝 。 湘茹 描述 : 「 她 都 是 自己 來 , 很 厲害 喔 ! 一 條 口紅 , 然後 從 這裡 慢慢 暈開 … … 洗完 澡 之後 , 也 跟 我 坦承 , 洗完 澡 是 有 比較 輕鬆 。 」 湘茹 協助 春禾 阿嬤 沐浴 , 仍 是 持續 不 歇 地 奮戰 。 「 有 一陣子 , 中午 十二點 以後 , 安康村 一定 會 有 一 個 阿嬤 在 那兒 嚷 叫 , 『 可憐 喔 , 不幸 喔 , 我 來 這裡 給 人 脫光光 。 』 無論 她 怎麼 罵 我 , 我 就 一直 笑 、 一直 笑 , 到 後來 , 她 也 跟著 笑 了 。 現在 , 她 一 進 浴室 就 像 在 跟 我 玩 , 比較 不會 抗拒 了 。 」 春禾 阿嬤 已 無法 感知 現實 的 沐浴 水溫 。 湘茹 如今 唯一 之 計 是 邊 幫 她 洗澡 邊 講話 , 以便 轉移 她 的 注意力 。 湘茹 從未 預想 過 , 這 個 協助 阿嬤 沐浴 的 難題 , 竟 能夠 讓 她 和 一 位 年邁 失智 長者 , 從 女性 主體 觀點 健康 地 展開 了 老人性 話題 的 跨 世代 對談 。 「 阿嬤 , 你 以前 是 不 是 都 這樣 , 假裝 靜靜 的 , 給 他 隨便 怎麼樣 ? 」 湘茹 故意 問 。 「 沒有 喔 。 我 也 稍稍 要 幫忙 他 一下 。 這樣 才 會 舒服 。 」 春禾 阿嬤 率真 分享 。 又 或者 , 當 湘茹 在 阿嬤 沐浴 過程 中 提醒 : 「 我 幫 你 洗 後面 。 剩下 的 , 都 你 自己 洗 。 請 你 把 手 拿過來 。 這裡 有 泡泡 , 請 你 洗 他 的 東西 。 」 阿嬤 就 會 討價還價 : 「 阿公 不 響 囉 。 我 很 久 沒用 , 不 響 了 。 」 這 時候 湘茹 只好 堅持 : 「 沒用 , 阿嬤 也 要 洗 乾淨 , 放好 。 要不然 阿嬤 會 拿去 給 別人 用 嗎 ? 」 她 認真 想 了 一下 , 終於 搖 一 搖頭 : 「 是 不會 啦 。 」 她們 偶爾 聊 這些 , 算是 阿嬤 相當 感興趣 的 話題 吧 。 兩 個 人 玩 著 、 聊 著 , 不知不覺 , 阿嬤 很 快 沐浴 完畢 , 就 不會 再 罵人 了 。 很多 人 問 湘茹 , 為什麼 她 可以 這麼 有 耐心 、 長期 照顧 失智 的 長輩 們 ? 「 我 的 媽媽 也 是 失智 長者 。 」 湘茹 說 , 這 是 她 投身 失智 照服 的 最 重要 一 股 支撐 力量 。 十五 、 六 年 前 , 湘茹 的 媽媽 罹患 帕金森氏症 。 「 那 時候 我們 完全 不 懂 什麼 叫 失智 , 以為 媽媽 瘋 了 。 她 經常 半夜 起來 , 驚惶 地 表示 , 我 弟弟 拿 槍 要 去 打死 我們 的 小孩 。 」 湘茹 跟 媽媽 感情 很 要好 , 總共 照顧 她 七 、 八 年 。 怎 料到 了 照顧 的 後 半 期 , 她 竟然 開始 覺得 , 媽媽 在 精神 上 是 有 毛病 的 , 根本 就是 故意 整 她 。 湘茹 感嘆 : 「 當年 , 我 也 不 懂得 哪裡 有 求助 管道 啊 , 母女 關係 弄得 好 緊張 。 我 如果 早一點 接觸 這 一 行 , 媽媽 就 不用 受 那麼多 折磨 了 , 家庭 的 生活 品質 也 不會 那麼 糟糕 。 我 已經 從 自己 媽媽 的 照顧 經歷 得到 非常 大 警惕 。 」 湘茹 不平而鳴 : 「 我們 要 認識 失智 , 千萬 不要 將 這樣 的 長輩 當成 了 神經病 。 在 他們 認知 裡 , 部落 外 機構 的 送養 等同於 被 棄養 。 所幸 , 政雄 、 蕙蘭 夫婦 的 部落 家托 服務 及時 出現 , 才 讓 馬瀨 、 以布 徹底 走出 了 機構 送養 的 心理 陰霾 。 「 我們 就 跟 兩 個 老人家 商量 說 , 我們 工作 很 忙 , 有 人 照顧 你們 , 可是 這 種 是 每 天 傍晚 回家 , 你們 還是 可以 留在 部落 被 照顧 。 你們 在 家 裡 , 看 得 到 孫子 。 結果 他們 喜歡 , 馬上 就 答應 了 。 兩 個 住 校 的 孫子 每 週五 晚上 回來 , 問候 阿公 、 阿嬤 , 老人家 很 高興 了 。 加上 我們 到 山 上 工作 , 老人家 午晚餐 、 洗澡 , 都 不用 我們 煩惱 , 再 也 不用 擔心 老人家 在 家 裡 沒 飯 吃 、 沒有 人 照顧 。 我們 專心 在 山 上 工作 , 可以 好好 地 做 , 於是 收穫量 提高 , 經濟 方面 也 有些 改善 。 」 穩定 收入 正面 激勵 了 在 地 創業 的 初衷 家托站 就 緊 臨 著 幼稚園 , 政雄 、 蕙蘭 的 第二 個 孩子 正在 園 裡 就讀 。 空間 上 的 鄰近 , 使得 孩童 們 新苗 初 長 活力 , 感染到 日日 聲息 互通 的 這 幾 個 受 照顧 長者 。 這 是 一 座 三代 同堂 的 布農 家托站 。 蕙蘭 透露 : 「 我 的 孩子 一 放學 回來 , 看見 我們 在 照顧 長者 , 會 主動 協助 。 孩子 懂得 主動 詢問 , 老人家 需要 什麼 服務 ? 有時候 阿嬤 也 會 叫 , 誰 誰 誰 幫 我 拿 水 ; 或者 會 叫 , 小朋友 過來 , 可不可以 幫 我 按摩 一下 ? 孩子 們 也 都 樂意 幫忙 。 暑假 期間 , 孩子 們 成天 在 家 。 我 九 歲 的 大 女兒 和 老人家 培養出 感情 , 一旦 有 長者 沒 來 , 她 就 會 嚴重 關切 。 」 「 愚人 之 友 」 家托 社工員 惠照 觀察 , 中正村 家托站 建置 正 符合 了 部落 家托 的 兩 大 精神 : 一 是 把 老人家 接回 家 住 , 第二 是 鼓勵 年輕人 回到 部落 。 此外 , 政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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