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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他 的 笑容 。 還 有 摔斷 腳趾 的 那 個 晚上 , 當 她 回到 走廊 , 看到 那 一 盞 亮 著 的 孤燈 , 看到 他 的 身影 靠 著 牆 站 著 , 微微 笑 著 , 手 裡 是 布丁 , 她 知道 她 又 有 勇氣 了 。 他 那樣 斜斜 地 站 著 , 一 個 肩膀 靠 著 牆 , 像是 不經意 也 不 在乎 的 樣子 , 眼睛 裡 寫 著 安慰 。 他 在 她 家 前 的 小徑 , 和 她 面對面 站 著 。 她 拿掉 他 鼻子 上 一 絲 葉子 , 他 微微 笑 了 。 他 告訴 她 好好 休息 , 跳舞 的 事情 壓力 不要 太 大 。 他 在 她 脫隊 並 恐懼 的 時候 拉上 她 的 手 , 鎮定 地 看 著 她 , 說 跟 我 來 。 他 帶 著 她 穿過 很多 很多 路 , 很多 年 。 他 回頭 看 她 的 時候 , 總是 那樣 淡然 的 藍 眼睛 , 說 跟 我 來 。 他 出現 在 每 一 個 她 惶惑 的 時刻 。 他 帶 著 她 飛 , 帶 她 看到 最 美 的 晚霞 和 夕陽 。 那 是 最 美 的 晚霞 , 那樣 美 的 晚霞 再 也 不會 有 了 , 永遠 也 沒有 了 。 他 向 上 飛 著 , 飛 著 , 飛到 了 晚霞 裡 , 飛到 了 雲 裡 。 洛盈 不能 再 想 了 。 她 的 心 越來越 滿 , 滿 得 受不住 。 幾 天 以來 她 是 麻木 的 , 拒絕 一切 回憶 , 可是 此時 此刻 , 當 她 坐 在 舊日 的 土地 上 , 所有 的 一切 都 隨著 土地 的 氣息 侵入 她 的 身體 , 她 終於 支撐 不住 了 。 她 站起身 , 開始 在 平台 上 跳舞 。 她 把 所有 跨跳 改成 了 原地 旋轉 。 她 想 在 舞蹈 中 讓 身體 裡 積攢 的 痛苦 釋放 。 她 從來 沒有 跳 得 如此 有 力度 。 儘管 她 已經 很多 天 沒有 跳舞 , 可是 此時 她 跳 得 比 當初 更加 有力 。 她 必須 如此 用力 , 否則 就 跟 不 上 情緒 。 她 覺得 情緒 在 滿溢 , 指尖 和 足尖 都 充滿 著 向 外 流出 的 回憶 。 她 旋轉 著 , 向 上 騰起 , 向 下 壓 地 , 把 蘊蓄 的 力量 向 外 拋出 , 而 同時 不得不 拚命 控制 , 以便 不 讓 自己 摔倒 , 也 不 讓 過 猛 的 轉動 將 自己 帶下 山崖 。 她 第一 次 忘記 了 動作 , 只 讓 情緒 與 身體 合一 。 這 是 這 一 天 最 痛苦 也 最 拚命 的 釋放 。 她 想 著 安卡 , 世間 一切 的 布景 似乎 都 消失 了 , 留下 的 只 是 安卡 , 其餘 的 都 煙消雲散 。 沒有 任何 一 個 世界 , 沒有 革命 , 也 沒有 光榮 。 只是 一 個 人 站 在 宇宙 洪荒 的 中央 , 憤怒 與 悲傷 , 露出 桀驁不馴 的 笑容 。 他 就 在 那裡 。 這 是 她 真正 的 舞蹈 , 也 是 唯一 的 舞蹈 。 她 跳 不 下去 了 。 她 太 累 了 。 她 停下來 , 又 站 在 山岡 上 , 用盡 一切 力氣 向 山 下 大喊 。 沒有 聲音 。 群山 無言 , 稀薄 的 空氣 不 傳 聲音 。 她 只有 閉上 眼睛 向 山 下 喊 去 。 心臟 撞擊 肋骨 , 撞 得 生 疼 。 安卡 。 安卡 。 安卡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, 她 忽然 有 一 種 就 這樣 跳下去 的 欲望 。 洞口 的 小 平台 探出 山崖 , 彷彿 一 個 完美 的 天然 跳板 。 山崖 斜 向 下 鋪開 , 如同 一 條 前往 地 底 的 平坦 大道 。 土黃色 的 山谷 頂天立地 氣勢 恢宏 , 在 那 一 刻 宛如 唯一 博大 且 安慰 的 懷抱 。 陽光 像 催眠 的 歌聲 , 風 吹過 身體 , 似乎 帶來 風 中 他 召喚 的 氣息 。 她 頭腦 發暈 , 向 下 倒 去 。 她 似乎 希望 自己 就 這樣 跌到 山崖 下面 , 可是 一 隻 手臂 從 她 身後 伸過來 , 緊緊 地 扶住 她 , 穩穩 地 扶 她 坐到 地面 上 。 她 抬起 頭 , 瑞尼 充滿 同情 的 目光 看 著 她 。 她 恍惚 了 一下 , 慢慢 回到 現實 , 晃 了 晃 頭 , 突然 側 倒 在 瑞尼 的 肩頭 , 劇烈 地 哭 了 起來 。 風 吹過 內心 , 虛擬 的 沙地 揚起 塵土 。 洛盈 望 著 天空 , 一望無際 的 荒野 , 漫天 席捲 的 流雲 , 悲傷 與 震撼 交織 而 上 , 如提琴 在 天堂 奏響 , 她 無法 形容 內心 的 感覺 。 她 見到 巴別塔 , 這 是 她 第一 次 見到 巴別 , 語言 之 塔 , 世界 之 塔 。 不同 世界 的 語言 , 不同 語言 的 世界 。 數字 環繞 扶梯 , 詞語 飛升 , 顏色 鋪成 通天 翅膀 , 旋律 空靈 恢宏 。 塔 在 空中 旋轉 , 從 虛無 中 來 , 向 虛無 中 去 。 塔身 散發 著 無法 言喻 的 光芒 , 無 一 處 發光 , 卻 無 一 處 不 明亮 。 只有 塔 所在 的 地方 是 亮 的 , 暗淡 的 符號 組合 在 旋轉 交融 中 發亮 , 塔 就 是 光芒 。 在 光芒 中 有 圖像 時隱 時現 , 有 人 和 風景 交織 著 旋轉 在 空中 , 在 字母 和 公式 之間 隱隱 穿插 , 彷彿 世界 與 世界 彼此 交融 。 洛盈 在 塔 的 腳 下 越過 死亡 。 她 看到 朗寧 爺爺 的 笑臉 , 像 一 輪 冬日 裡 的 太陽 。 他 不會 死 了 , 他 已經 死 了 , 不會 再 死 。 他 在 塔 的 腳 下 得到 安寧 。 他 牽 著 她 的 手 帶 她 來到 這裡 , 在 這裡 她 領悟 他 的 意思 。 關心 世界 的 樣貌 , 碎影 拼出 真實 。 她 還 不 懂 這 話語 確切 的 含義 , 但 她 會 記住 , 像 她 記住 十一 歲 時 他 說 過 的 話 。 她 看 著 曠野 無邊 , 塵沙 席捲 , 忽然 明白 了 爺爺 和 他 的 朋友 們 守護 的 是 什麼 。 爺爺 、 朗寧 、 加西亞 、 加勒滿 。 在 荒野 起飛 , 守護 的 就 是 這 虛擬 的 塔 , 虛擬 卻 比 真實 更 真實 的 塔 。 每 個 世界 都 有 自己 的 神話 , 火星 也 不例外 。 她 在 地球 上 讀 過 很多 神話 , 東方 西方 , 熱帶 寒帶 , 從 宇宙 發源 , 到 文明 產生 , 神話 也 就 是 歷史 。 當 她 穿梭 過 不同 的 世界 , 她 發現 一 個 世界 的 神話 總 是 一 個 世界 的 專有 。 東方 神話 總是 獨來獨往 的 仙人 , 西方 神話 總是 種族 聚居 的 巨人 。 她 起初 不 明白 這 種 靈魂 性格 的 差異 , 但是 後來 , 當 她 真的 看到 了 東方 雲霧 繚繞 的 險峻 山峰 , 也 看到 了 西方 寬廣 連綿 的 草地 森林 , 她 才 明白 這 是 多麼 自然而然 的 事情 : 高山 配 獨行 , 原野 配 族群 , 這 是 蒼天 和 大海 的 饋贈 , 所有 的 神 都 是 家園 的 神 。 火星 的 神話 是 專屬於 荒漠 的 神話 。 那 是 在 風沙 中 起飛 的 翅膀 的 神話 , 那 神話 新鮮 、 粗獷 、 荒野 、 迅急 , 沒有 一絲一毫 青山秀水 的 浪漫 , 也 沒有 一寸 一分 幽暗 叢林 的 神祕 , 只有 直衝衝 的 飛行 , 揚起 塵土 , 穿過 沙粒 , 激起 爆炸 , 迎向 太陽 , 擁抱 沙漠 , 剛勁 從容 , 像 鐵 一樣 堅硬 , 像 鳥 一樣 輕靈 。 在 地球 的 巨大 艦艇 面前 如 飛蛾撲火 , 悲壯 而 決絕 。 爺爺 和 他 的 夥伴 們 就 是 這樣 的 神話 , 荒漠 中央 的 塔 是 他們 曠野 的 源泉 。 洛盈 無聲 地 哭 了 。 沒有 眼淚 。 一 個 世界 總是 一 片 土地 與 其 天神 的 整體 , 只有 穿過 不同 世界 的 人 , 才 是 失去 這 整體 的 人 。 演出 的 日子 到 了 。 全 場 燈光 緩緩 暗下 , 一只只 淡 金色 的 座椅 慢慢 地 順著 牆壁 上升 , 停留 在 不同 高度 。 穹幕 全 黑 , 亮起 一 點 一 點 的 銀白色 的 星星 , 讓 整 個 劇場 懸 在 無邊 的 太空 。 鵝蛋形 穹頂 的 一 端 出現 太空 中 拍攝 的 地球 , 另 一 端 出現 紅色 的 火星 , 由 遠 及 近 , 逐漸 清晰 。 一 顆 星球 是 藍綠色 外觀 加 白雲 繚繞 , 另 一 顆 星球 是 赤紅色 土壤 與 坑洞 山嶺 。 兩 顆 星球 在 兩 端 , 如 龐然大物 相 呼應 , 觀眾 座椅 夾 在 中間 緩慢 飄移 , 像 無足輕重 的 宇宙 塵埃 , 纖細 而 隨波逐流 。 整 個 劇場 黑暗 莊嚴 , 音樂 從 四面八方 鳴響 升騰 。 洛盈 在 後台 準備 登場 。 火星 , 熒惑 。 她 在 心 裡 輕輕 地 念 著 。 紅色 的 土地 , 夜空 中 的 家園 。 她 的 第一 個 火星 是 在 地 上 仰望 卻 看 不 清 輪廓 的 亮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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