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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哥哥 , 他 的 眉頭 微微 皺起 , 表情 很 嚴肅 , 眼睛 直率 地 看 著 她 。 「 我 也 以為 我 知道 。 」 她 低頭 小聲 說 : 「 可是 爺爺 下令 禁止 了 火星 的 抗議 革命 , 對 嗎 ? 」 這 是 她 在 跟隨 回歸 主義 者 抗議 示威 的 時候 , 他們 告訴 她 的 。 他們 是 怎樣 知道 的 她 不 知道 。 地球人 似乎 知道 很多 火星 的 事 , 她 都 不 知道 。 就 像 火星 也 知道 很多 地球 的 事 , 地球人 也 不 知道 。 他們 曾經 一起 坐 在 帳篷 裡 , 圍 著 篝火 , 互相 給 對方 講述 有關 對方 的 新聞 。 到 後來 , 傳聞 和 真相 混合 在一起 , 誰 也 不再 知道 到底 什麼 是 真 的 。 「 那些 本來 就 應該 禁止 , 」 路迪 很 慢 卻 很 堅決 地 說 : 「 火星 不 像 地球 , 那些 事情 太 危險 了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洛盈 也 慢慢 地 說 : 「 可 爸爸 媽媽 就是 因此 而 死 的 , 不 是 嗎 ? 」 「 你 別 瞎猜 。 」 「 可 還 能 是 什麼 別的 理由 呢 ? 不 註冊 本身 不 構成 處罰 , 但是 觀念 革命 、 引起 大規模 不 服從 工作室 的 反抗 情緒 就 要 受到 處罰 了 對 嗎 ? 」 「 這 又 是 聽 誰 說 的 ? 」 瑞尼 每 天 用 很多 時間 閱讀 和 寫作 。 他 在 醫院 的 工作 不 忙 , 只 是 神經科 研究員 , 不 是 正式 的 診療 醫生 。 他 研究 神經 系統 和 生理 力學 結構 , 開發 新 的 醫學 儀器 , 但 他 不 屬於 固定 實驗室 , 也 沒有 自己 的 工作 小組 和 專案 經費 。 日常 經費 讓 他 做不了 龐大 的 專案 , 因此 得 不 出 大 的 結果 。 這 局限 與 孤伶 的 壞處 和 好處 都 很 明顯 。 壞處 是 沒有 前途 , 好處 是 給 了 他 大 把 工作 之外 的 時間 。 他 每 天 花 很 長 時間 獨自 散步 、 閱讀 、 雕刻 、 寫作 。 從 他 住 的 公寓 到 醫院 有 三 公里 , 坐 隧道車 一 分鐘 到達 , 但 他 每 天 步行 往來 , 在 路過 的 街心 花園 裡 坐下 , 坐 在 長椅 上 觀察 對面 的 樹 。 花園 中 樹木 茂盛 , 自然 的 奇妙 讓 他 愛上 形單影隻 。 他 不 是 拒絕 與 人 交往 , 只是 日常 生活 中 沒有 幾 個 可以 讓 他 隨時 交往 的 人 。 而 他 不 讓 自己 過於 在意 這 件 事 , 是 因為 不 喜歡 陷入 想到 這 件 事 之後 必然 產生 的 一 道 苦澀 。 他 寫作 , 這 件 事 給 了 他 很 大 樂趣 。 它 讓 他 生活 中 大部分 苦澀 的 時刻 變 得 容易 度過 。 久而久之 , 他 對 寫作 有 種 依賴 。 只有 陷入 在 廣博 龐雜 的 歷史 資料庫 中 , 他 才 能夠 心無旁騖 且 堅定 地 度過 每 一 個 飽含 寂寞 的 日子 , 別 無 他 求 。 他 是 一 個 受 過 懲罰 的 人 , 在 很多 方面 無法 有 更多 索求 。 瑞尼 喜歡 詞語 的 遊戲 。 他 將 它們 從 生活 中 摘出 , 種 到 紙 上 , 圍繞 著 它們 搭建 起 人 的 舞台 。 詞語 和 詞語 的 更替 直接 帶來 生活 面貌 的 更替 , 這 已經 成 了 他 的 一 種 習慣 。 他 從小 就 有 這樣 的 習慣 。 他 童年 時 有 一 套 詞語 的 玩具 , 對 他 思維 的 形成 影響 深遠 。 在 他 孤單 的 兒童 時期 , 那 套 玩具 曾 給 了 他 無限 豐富 的 想像 和 陪伴 的 時光 。 瑞尼 的 父親 是 沉默 的 退伍 老兵 , 瑞尼 是 獨子 。 他 在 戰後 的 第七 年 出生 , 母親 在 他 四 歲 時 離家 , 瑞尼 沒 能 看清 她 的 長相 , 即使 在 夢 裡 也 看 不 清 。 瑞尼 的 父親 是 個 寬容 豁達 的 老實人 , 沒有 抱怨 什麼 , 只是 坐 在 簷廊 下 的 地板 上 對 四 歲 的 瑞尼 說 : 事情 與 事情 不 是 人 與 人 的 距離 , 它們 有 自己 的 地圖 , 遠近 不 差 分毫 。 父親 將 金屬 碗碟 擺成 戰略 沙盤 , 坐 在 晨昏線 裡 低聲 唱歌 , 從此 對 瑞尼 很少 管教 。 他 和 妻子 的 離別 化成 那 個 年代 的 每 一 場 離別 , 在 悲傷 之後 的 注視 中 , 蛻變成 以 星星 作 音符 的 抽象 的 樂譜 。 小 瑞尼 從此 在 無 人 管束 的 環境 中 自生自長 。 對 瑞尼 的 成長 影響 最 大 的 是 那 套 玩具 。 他 童年 一 個 人 玩耍 , 坐 在 自助 廚房 的 光滑 地板 上 , 一 個 人 建起 城堡 和 艦船 大砲 。 那 是 一 種 普普通通 的 拼搭 玩具 , 包含 各 種 形體 搭 塊 , 就 像 建築 材料 , 可以 相互 勾連 , 每 一 小 塊 寫 著 一 個 詞語 , 幫助 識字 。 瑞尼 從 兩 歲 到 十一 歲 與 它們 相伴 。 他 驚異 於 它們 的 奇妙 特性 , 詞語 與 詞語 靠 彼此 支撐 。 勇氣 是 一 根 長長 的 直 杆 , 看上去 很 漂亮 , 他 可以 將 它 與 單純 相連 , 能 搭成 小 塔 , 但 當 他 想 把 塔樓 建 寬 建 大 , 他 發現 他 就 只 能 讓 勇氣 平躺 , 否則 它 一定 會 礙事 , 其他 各 塊 材料 都 難以 平穩 插入 。 他 端詳 那些 詞語 的 形體 , 嘗試 各 種 組合 拼裝 和 多重 用法 。 對 幼小 的 他 來 說 , 這 神奇 而 有趣 。 他 投入 其中 的 精力 不亞於 他 投入 在 作業 和 家庭 中 的 。 它 在 他 內心 化為 一 種 獨自 的 遊戲 。 即使 當 他 長大 以後 , 他 仍 會 看到 那些 詞語 。 坐 在 講台 下 聽 演講 , 會 看到 台 上 站 著 一 座 城 , 伸出 一 根 附和 , 掛 著 許多 根 嘲笑 , 為 的 是 擋住 城 裡 布篷 一般 的 慌亂 , 以及 七零八落 不 成 樣子 的 知識 。 他 慢慢 地 長大 , 內心 的 遊戲 化作 一 天 比 一 天 沉靜 的 思量 。 他 想 過 很多 次 該 怎樣 記述 這 個 國度 曾經 經歷 的 那些 歲月 , 想 過 記錄 親 歷 者 口述 的 事實 , 想 過 用 資料 和 圖表 分析 和 比較 , 也 想 過 做 一 年 一 年 最 繁密 的 細節 編撰 , 但 他 最後 還是 選擇 了 詞語 。 在 他 看來 , 只有 圍繞 詞語 , 才 能 看 得 清 其中 每 個 人 的 選擇 和 掙扎 。 歷史 能不能 書寫 , 瑞尼 不 輕易 下結論 。 他 知道 歷史 取決 於 注視 的 眼睛 。 目光 決定 聲音 , 眼睛 決定 嘴 。 歷史 在 浩繁 的 書 中 總 有 水 的 面貌 。 在 一些 線性 史觀 的 人 看來 , 歷史 就 是 河流 奔湧 , 一直 向 前 , 彷彿 有 神 挖好 命運 的 終點 和 人 的 去路 。 在 他們 看來 , 火星 的 存在 是 一 種 人類 以前 從來 不 曾 實現 的 精確 社會主義 , 是 科技 達到 一定 發達 程度 之後 的 必然 變革 , 是 烏托邦 夢想 的 第一 次 真實 呈現 , 是 時間 箭頭 上 全然 的 嶄新 。 而 在 一些 迴圈 歷史觀 的 人 看來 , 歷史 只 是 瑰麗 的 噴泉 , 外表 華麗 內部 空虛 , 水 噴射 後 又 跌回 池 底 , 故事 只是 反覆 重演 沒有 盡頭 。 在 他們 眼 裡 , 火星 的 故事 不過 是 歷史 上 重複 了 很多 次 的 探險 、 開發 、 獨立 、 鞏固 統治 的 重複 , 人們 開發 了 新世界 就 造反 , 而 造反 的 人們 重新 變成 被 壓制 的 老爺 。 而 在 一些 虛無論 的 人 看來 , 歷史 永遠 只 是 現實 的 邊角 , 現實 是 寂靜 的 深海 , 人們 能 看到 的 只 是 表面 翻起 的 白色 浪花 , 看 不 到 的 無數 細節 才 是 構成 主體 的 海 底 洋流 。 他們 相信 各 種 事件 的 偶然性 , 不 相信 後世 的 解讀 , 他們 認為 只是 實際 上 一 個 叫 斯隆 的 人 在 偶然 的 時間 進行 了 一 次 偶然 的 謀殺 , 卻 被 後人 誤解為 長久 醞釀 的 必然 的 歷史 因果 。 最後 , 在 徹底 叢林 法則 的 人 看來 , 歷史 只 是 虛空 中 許多 條 交匯 的 噴流 , 相撞 鬥爭 , 生存 毀滅 , 強者 延續 , 弱者 消失 。 他們 認為 歷史 是 真 的 , 卻 沒有 任何 宿命 , 沒有 規律 , 只有 實力 和 實力 相互 碰撞 , 不 涉及 任何 哲學 和 社會 體制 , 只是 當 火星 本土 的 軍事 實力 強大 到 足以 戰勝 地球 軍隊 , 戰爭 就 開始 了 , 實力 就 是 結局 。 不管 真相 如何 , 瑞尼 相信 , 在 所有 存在 中 , 水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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