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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用 低低 的 聲調 問 我 , 好像 是 在 搞 什麼 地下 工作 , 我 要 向 他 做 秘密 彙報 似的 。 這 種 談話 對 他 大概 已經 習慣 了 , 但 對 我 來說 , 渾身 起 雞皮疙瘩 。 我 把 昨天 從 美珍 姐姐 那裡 知道 的 事 告訴 了 呂旺 。 他 聽 後 緊 皺 眉頭 , 想 了 想 問 : 「 你們 的 關係 到底 有 多 深 了 ? 」 「 我們 的 關係 不錯 , 我 很 喜歡 她 。 但 我 現在 決定 不再 和 她 往來 。 」 「 你 這 個 決定 不錯 , 先 和 她 冷 一下 也好 。 」 呂旺 說 , 「 你 也 知道 我們 單位 的 性質 。 我 要 調查 一下 她 的 過去 。 」 調查 ? 這 個 詞 使 我 汗毛 ?
那 一 天 你 乘車 離開 西寧 , 看 ?
你 的 背影 從 我 視線 中 消失 , 我 心 欲 碎 。 我 自己 都 糊塗 了 , 我 這 兩 天 到底 幹 了 些 什麼 。 我 本來 是 為了 得到 你 而 去 找 你 , 卻 再一次 拒絕 了 你 的 一 片 癡心 。 我 傷害 了 你 , 就 像 第一 次 我 吻 了 你 , 又 拒絕 了 你 一樣 。 過去 我 是 一 個 樂觀 的 革命 者 , 而 現在 , 我 卻 常常 想到 上帝 … … 我 不得不 承認 , 我 父母 解放 前夕 要 我 去 香港 是 對 的 。 不 是 我 不 愛 你 , 才 離開 你 。 我們 生錯 了 時代 , 在 我們 可以 自由 相愛 的 時代 , 你 是 個 小 弟弟 ; 現在 你 長大 了 , 時代 又 不 允許 我們 相愛 。 與其 兩 個 相愛 的 人 因為 相愛 而 遭罪 , 不如 斬斷 情絲 , 永 不 相見 。 我 對不起 你 , 欠 你 的 , 我 來世 再 償還 。 永別 了 ! 露西 「 你 妹妹 怎麼 了 ? 出 了 什麼 事 ? 」 唐 師傅 突然 一 個 急剎車 , 把 我 喚回到 現實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21 「 沒 什麼 。 」 我 扭 過 頭 去 , 看 ?
車窗 外 。 「 那 你 哭 什麼 ? 臉色 那麼 難看 。 」 「 我 再 也 見 不 到 她 了 。 」 「 怎麼 會 ? 她 是 你 妹妹 呀 ! 」 「 不 ! 她 不 是 我 妹妹 , 她 是 我 的 初戀 情人 。 我 曾經 很 長 時間 失去 了 她 , 沒想到 又 意外 地 在 這兒 得到 了 她 ; 而 得到 她 的 同時 , 我 再一次 失去 了 她 , 永遠 地 失去 了 她 。 」 我 語 帶 哽咽 , 無法 再 說 下去 。 「 這 都 什麼 亂七八糟 的 。 你們 文化人 心 裡 道道 太多 , 所以 搞 不好 。 我 早 就 看出 你們 不 像 是 兄妹 , 所以 才 把 你們 送到 沒 人 打擾 的 高幹 招待所 。 結果 我 的 心思 白費 了 , 她 還是 走 了 。 」 「 她 不 是 那 種 女人 。 」 「 那 你 說 她 是 哪 一 種 女人 ? 」 唐 師傅 倒 把 我 問住 了 。 「 曾經 滄海 難 為 水 , 除卻 巫山 不 是 雲 。 」 我 嘴 裡 突然 冒出 這麼 一 句 , 兩 眼 漫無 目標 地 看 ?
窗 外 , 唐 師傅 無可奈何 地 搖搖頭 。 回到 隊 裡 夜 已 深 了 。 我們 四 個 下放 幹部 圍坐 在 炕 上 , 討論 我 帶回來 的 高級 食品 怎麼 處理 。 我 建議 請 胡 隊長 和 尕周 來 和 我們 一起 會餐 — 東西 太少 , 絕對 平均 主義 根本 做 不 到 , 張揚 得 滿 世界 知道 , 反而 不 好 收拾 。 但是 , 他們 都 反對 我 的 提議 , 堅持 要 隊 裡 所有人 共享 , 哪怕 每 人 只 能 分到 一 口 湯 也好 。 我 深受 感動 , 多 善良 的 群眾 啊 ! 相比 之下 , 我 自己 倒 顯得 自私 了 。 我們 把 這 意見 告訴 了 大隊長 , 他 一 拍 大腿 , 說 : 「 好樣 的 , 真 還 想 ?
鄉親 們 , 我們 沒 白 疼 你 。 我們 就 打 一 次 牙祭 。 大隊 食堂 還 有 一 袋 麵粉 , 咱們 提前 過年 , 吃 肉 , 喝 湯 , 啃 白麵 饅頭 。 」 322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冒死 一 聽 聖誕樂 可惜 這樣 的 快樂 日子 太 短 太少 。 嚴冬 將 臨 , 寒冷 和 飢餓 這 兩 把 利 劍 , 高懸 在 老百姓 的 頭頂 。 外面 冰天雪地 , 「 人定勝天 」 成為 空洞 的 口號 , 我們 迎來 了 一 年 中 最 清閒 的 季節 — 冬閒 。 我們 四 個 下放 幹部 成天 蜷縮 在 小屋 裡 , 無所事事 , 想盡 辦法 把 炕 燒 得 熱熱 的 。 睡懶覺 是 我們 唯一 「 休養 生息 」 的 高招 。 一 天 夜裡 , 我 忽然 被 一 股 刺鼻 的 焦味 嗆醒 , 起身 看看 周圍 , 另外 三 位 睡 得 正 熟 , 沒 任何 動靜 , 我 又 迷迷糊糊 躺 了 下去 。 突然 睡 在 我 旁邊 的 小閔 「 哇呀 」 一 聲 , 從 炕 上 跳 了 起來 。 他 掀開 被子 , 只 見 他 身 下 的 褥子 「 噗噗 」 冒火 , 黑煙 衝到 房樑 上 。 原來 , 昨晚 上 是 他 值班 燒 炕 , 他 把 自己 的 那 個 炕洞 特別 多 加 了 一 鏟 羊糞球 , 結果 火勢 過 猛 , 把 褥子 也 燒 ?
了 。 我們 慌慌張張 幫 他 撲滅 了 火苗 , 隨即 笑 得 前仰後合 , 說 他 這 是 自私自利 : 「 機關 算盡 太 聰明 , 反 誤 了 卿卿 性命 」 。 玩笑 歸 玩笑 , 我們 又 後怕 起來 。 這些 房子 都 是 用 木頭 、 草 和 土 混合 的 土坯 壘起來 的 , 誰 知道 哪 天 火 又 ?
起來 呢 ! 如果 哪 天 我們 的 四 個 炕洞 同時 ?
火 , 我們 又 睡 得 太 熟 , 必定 是 都 被 燒成 灰 了 。 從 那 以後 , 我們 晚上 減少 了 羊糞球 的 投放量 , 但 炕 上 的 熱量 比 以前 也 弱 了 , 半夜 有時 會 被 凍醒 。 怎樣 掌握 夜間 燒 炕 的 火候 , 成 了 那 個 冬天 我們 四 人 的 主要 研究 課題 。 夜裡 醒來 睡 不 ?
, 我 總是 會 想到 露西 , 想到 我 和 露西 一起 做禮拜 的 情景 。 那時 我 還 是 一 個 虔誠 的 教徒 , 記得 畢 牧師 禱告 時 說 的 一 句 話 : 「 上帝 無時 不 在 , 即使 你 有時 忘 了 他 , 他 也 會 一直 在 你 身旁 。 」 解放 後 , 我 不得不 放棄 了 自己 的 宗教 信仰 , 設法 用 唯物 主義 重新 改造 自己 的 世界觀 。 我 曾經 以為 自己 已經 是 一 個 無神論 者 , 可是 , 自從 來到 青海 , 單純 的 體力 勞動 使得 大腦 閒 了 下來 , 我 有 太多 的 空閒 靜思 冥想 , 高山 、 河流 、 命運 、 前途 、 我 是 誰 、 我 從 哪兒 來 、 我 將 到 何處 去 … … 中學 時 讀 西方 古典 哲學 著作 碰到 的 命題 , 現在 又 不停 地 在 腦際 盤旋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23 漫天 飛 雪 , 我 好像 聽到 了 教堂 的 鐘聲 和 聖誕 歌聲 : 「 __UNDEF__ Silent night __UNDEF__ ! Holy night … 」 對了 , 聖誕節 到 了 ! 今天 是 12月 23號 , 明天 就 是 平安夜 。 解放 後 沒 人 敢 過 聖誕節 了 , 它 被 說成 是 「 資產 階級 」 的 東西 。 記憶 又 把 我 拉回 到 少年 , 我 和 母親 姐姐 哥哥 一起 在 家 裡 唱 聖誕歌 , 我 與 學生 禮拜堂 聖樂團 在 平安夜 到 基督徒 家庭 去 唱歌 , 我 和 露西 一起 在 教堂 等待 午夜 彌撒 的 到來 … … 我 開始 默默 地 吟唱 那些 久違 的 旋律 。 露西 , 你 現在 在 哪兒 ? 上海 , 還是 香港 ? 在 家 裡 , 還是 在 教堂 ? 當 你 放棄 你 的 共產主義 信仰 時 , 你 會 重新 回到 上帝 的 懷抱 嗎 ? 我 要是 能 聽到 香港 或者 西方 電台 的 廣播 該 多 好 啊 , 這樣 我 就 離 露西 更 近 一些 。 我 想起 三姐 播音室 的 短波 收音機 , 用 那 台 收音機 一定 能 收聽到 外國 電台 ! 同時 我 又 被 自己 的 想法 嚇住 了 , 那 可是 收聽 敵台 , 被 人 發現 要 判為 現行 反 革命 的 。 無所謂 , 我 現在 不 是 已經 在 放逐 中 嗎 ? 大不了 在 青海 再 多 待 幾 年 。 我 感到 理智 已經 抑制 不 住 自己 , 我 發瘋 了 。 就 這麼 定 了 ! 明天 一早 , 在 青藏 公路 攔 一 輛 卡車 , 直 奔 三姐 的 播音室 。 如果 大隊長 不 同意 呢 ? 豁出去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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