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 的 氣息 是 好 的 ， 因為 這 讓 人 感激 地 記起 許多 美好 而 奇妙 的 事物 ： 比如 溫柔 的 五月 雨 ， 夏天 的 驟然 大雨 ， 涼爽 的 秋天 晨露 ， 和曦 的 春日 陽光 ， 透明 滾燙 的 夏日 灼熱 ， 白色 及 粉紅色 的 耀眼 花朵 ， 果樹 收成 前 的 成熟 、 紅棕色 光澤 ， 有時 還 想到 隨著 這樣 的 季節 變換 而 來 的 所有 美麗 而 愉悅 的 事物 。 對 所有人 來 說 ， 這 都 是 個 光輝 的 日子 ， 富有 和 愛 炫耀 的 人 ， 只要 肯 降貴紆尊 親臨 現場 ， 就 把 他們 最 好 的 蘋果 拿 在 手 上 ， 數 著 成打 或 更多 的 袋子 ， 用 隨身 攜帶 的 銀杯 品嘗 果汁 ， 讓 每 個 人 聽到 他 的 果汁 裡 沒有 摻 一 滴 水 。 窮人 頂多 只 有 一 袋 水果 ， 用 玻璃杯 或是 陶碗 品嘗 ， 雖然 當中 摻 了 水 ， 但 快樂 、 驕傲 的 心情 並 不 因此 而 減少 。 不管 出於 任何 理由 ， 無法 榨 果汁 的 人 也 可以 到 熟人 或 鄰居 那裡 ， 從 這 部 榨汁機 走到 下 一 部 ， 到處 都 能 斟 得 一 杯 果汁 ， 收到 一 顆 蘋果 ， 然後 說 幾 句 內行話 表示 自己 在 其中 也 有 一席之地 。 許多 孩子 ， 貧富 不論 ， 就 拿 著 小 杯子 四處 跑 ， 各 個 手 裡 都 有 一 顆 咬 了 幾 口 的 蘋果 ， 還 有 一 塊 麵包 ， 因為 長久以來 一直 有 個 沒來由 的 傳說 ， 如果 一邊 喝 蘋果汁 一邊 吃 麵包 ， 之後 就 不會 肚子 疼 。 幾百 個 聲音 此起彼落 ， 更 別 提 孩子 們 的 嬉鬧 ， 所有 這些 聲音 都 是 忙碌 、 激動 而 快樂 的 。 「 來 ， 漢納斯 ， 這邊 ！ 到 我 這裡 來 ！ 就 喝 一 杯 嘛 ！ 」 「 多謝 啊 ， 可是 我 已經 肚子 痛 了 。 」 「 你 那 五十 公斤 多少 錢 ？ 」 「 四 馬克 ， 不過 很 棒 呢 ， 你 試試 ！ 」 偶爾 會 發生 個 小 厄運 ， 一 袋 蘋果 太早 倒進 機器 ， 結果 全 滾到 地 上 去 了 。 「 老天爺 ， 我 的 蘋果 ！ 快 來 幫忙 啊 ， 來 人 啊 ！ 」 所有人 都 幫 著 榨 汁 ， 只有 幾 個 調皮 孩子 試 著 從中 賺 點 錢 。 「 不要 放進 口袋 裡 ， 你們 這些 小鬼 ！ 只要 你們 吃 得 下 ， 隨便 你們 怎麼 吃 都 沒關係 ， 但是 不要 藏起來 。 慢著 ， 混球 你 ， 小 王八蛋 ！ 」 「 嘿 ， 鄰居 先生 ， 不要 這麼 見 外 嘛 ！ 您 也 嘗 一 口 ！ 」 「 像 蜜 一樣 甜 ！ 真的 像 蜂蜜 。 您 做 了 多少 ？ 」 「 兩 桶 ， 再 多 也 沒有 了 ， 但 都 是 上等 的 。 」 「 幸好 我們 不必 在 大 熱天 裡 榨 果汁 ， 不然 早 就 被 我們 喝光 了 。 」 今天 那些 不可或缺 、 壞 脾氣 的 老人 也 來 了 ， 他們 老早 就 不 自己 榨 蘋果 ， 但是 對 一切 懂得 更多 ， 說起 多 年 前 的 往事 ， 當時 的 蘋果 幾乎 就 像是 免費 的 ， 一切 都 便宜 得多 、 而且 更 好 ， 根本 沒 想 過 要 加 糖 ， 當時 蘋果樹 的 產量 也 更多 。 「 那時 才 叫 收成 ， 我 有 一 棵 蘋果樹 ， 結 了 兩百五十 公斤 。 」 不管 時代 變 得 多 糟 ， 這些 怪 老人 還是 盡量 幫忙 試吃 ， 而 那些 還 有 牙齒 的 ， 每 一 個 都 在 啃 著 蘋果 。 還 有 一 個 甚至 吃 了 幾 顆 大 梨子 ， 卻 可憐 地 開始 肚子 痛 。 「 我 告訴 你 ， 」 他 思索 著 ： 「 從前 我 可以 一 次 吃 十 顆 這 種 大 梨子 。 」 他 不停 嘆息 ， 一邊 懷念 起 他 能 吃 十 顆 梨子 而 不會 肚子 痛 的 年代 。 在 這 陣 喧鬧 之中 ， 弗萊格 先生 已經 架起 他 的 壓榨機 ， 讓 年紀 比較 大 的 學徒 幫忙 。 他 從 巴登 那裡 採買 蘋果 ， 他 的 蘋果汁 還 是 最 好 的 之 一 。 他 沒有 表露 內心 的 喜悅 ， 但 任何 人 要 「 試 」 喝 一 杯 他 都 不會 拒絕 。 更 高興 的 是 他 的 孩子 ， 在 四周 玩樂 ， 成群 一起 幸福 地 攪和 。 但是 最 快樂 的 是 他 的 學徒 ， 即使 他 沒有 顯露出來 ， 因為 現在 他 又 能 扎扎實實 、 滿 身 大汗 地 在 戶外 幹活 ， 他 高興 到 骨子裡 去 了 ， 他 來自 北邊 樹林 裡 一 戶 貧窮 農家 ， 也 喜歡 這 好喝 的 香甜 果汁 。 他 健康 的 農家 子弟 臉龐 掛 著 森林 之 神 薩特爾 般 的 笑容 ， 而 他 那 雙 做 鞋 的 手 今天 比 任何 星期天 都 還要 乾淨 。 漢斯 ． 吉本拉特 來到 廣場 時 ， 沉默 而 憂慮 ， 他 原本 是 不 想 來 的 。 但是 走到 第一 部 壓榨機 旁 ， 就 有 人 遞給 他 一 杯 ， 而且 是 納修德 家 的 麗瑟 遞給 他 的 。 他 嘗 了 一 口 ， 在 嚥下 那 強烈 、 甜美 的 蘋果汁 之 際 ， 許多 過往 秋天 歡笑 的 記憶 湧向 他 ， 同時 有 種 躊躇 的 渴望 ， 想 再次 參與 榨 蘋果 ， 想 玩 鬧 一下 。 熟人 對 他 說話 ， 把 杯子 遞到 他 手 上 ， 而 當 他 走到 弗萊格 的 榨汁機 前面 時 ， 那 蔓延 的 歡樂 氣氛 和 飲料 早已 抓住 他 ， 改變 了 他 。 他 非常 高興 地 問候 鞋匠 ， 還 說 了 幾 則 常 聽到 的 榨汁 笑話 。 鞋匠 隱藏 自己 的 驚訝 ， 高興 地 歡迎 他 。 半 個 小時 過去 ， 這時 有 個 穿著 藍色 洋裝 的 女孩 走來 ， 對 弗萊格 和 他 的 學徒 笑 著 ， 然後 開始 幫忙 。 「 對了 ， 」 鞋匠 說 ： 「 這 是 我 姪女 ， 從 海爾布隆 來 的 ， 他們 那裡 盛產 葡萄 ， 她 很 習慣 另 一 種 秋收 。 」 女孩 大約 十八 、 九 歲 ， 活潑 而 風趣 ， 就 像 南邊 的 人 ， 長 得 不 高 但是 體格 不錯 ， 身材 玲瓏 有致 。 她 深色 、 溫暖 張望 的 眼睛 風趣 而 聰慧 ， 有 張 漂亮 而 豐滿 的 嘴 ， 整體 而言 就 是 個 健康 而 爽朗 的 海爾布隆 女孩 ， 看起來 根本 不 像 虔誠 鞋匠 的 親戚 。 她 完全 是 屬於 俗世 的 人 ， 她 的 眼睛 看起來 不 像是 傍晚 和 夜間 會 閱讀 《 聖經 》 和 高斯納 28 的 格言集 的 人 。 突然間 漢斯 又 顯得 憂心忡忡 ， 迫切 地 希望 愛瑪 很 快 就 想 離開 。 但是 她 站 在 那裡 ， 談笑 著 ， 對 每 個 笑話 都 能 快速 應答 ， 漢斯 感到 羞愧 ， 完全 安靜下來 。 要 他 和 必須 用 敬稱 交談 的 女孩 應對 ， 對 他 而言 一直 都 是 可怕 的 事 ， 而 愛瑪 又 這麼 活躍 、 談笑風生 ， 無視於 他 在場 以及 他 的 羞赧 ， 使得 漢斯 笨拙 又 有些 屈辱 地 縮回 他 的 觸角 ， 就 像 路 邊 一 隻 被 車輪 輕 觸 的 蝸牛 。 他 悶聲不吭 ， 想要 讓 自己 裝出 無聊 的 樣子 ， 然而 他 的 意圖 一點 都 不 成功 ， 他 的 表情 看來 反而 像是 剛剛 有 誰 死 了 。 沒有 人 有 時間 注意到 漢斯 ， 愛瑪 更 是 忙 得 完全 注意 不 到 。 如 漢斯 聽說 的 ， 愛瑪 十四 天 前 才 來 拜訪 弗萊格 ， 但是 她 已經 認識 整 座 城 的 人 了 。 她 在 廣場 上 到處 攀高鑽低 ， 品嘗 新 榨 的 果汁 ， 說笑 且 開心 大笑 ， 然後 跑回來 ， 做出 一 副 積極 參與 的 樣子 ， 把 孩子 抱 在 手 上 ， 分送 蘋果 ， 大聲 散播 歡笑 和 愉悅 。 她 對 每 一 個 經過 的 男孩 大喊 ： 「 要不要 來 顆 蘋果 ？ 」 然後 拿起 一 顆 漂亮 、 紅通通 的 蘋果 ， 雙手 轉到 身後 讓 對方 猜 ： 「 右邊 還是 左邊 ？ 」 但 總是 沒 能 猜對 ， 直到 男孩 開始 怒罵 ， 她 才 給 他們 蘋果 ， 卻 是 比較 小 又 顏色 青綠 的 。 她 似乎 也 聽說 了 漢斯 的 事 ， 問 他 是 不 是 那 個 總是 頭疼 的 男孩 ， 但是 不 等 漢斯 回答 ， 她 已經 又 和 隔壁 的 其他 人 聊 了 起來 。 28 高斯納 （ Johannes Evangelist a Goßner , 1773 ~ 1858 ） ， 德國 作家 ， 也 是 牧師 、 教堂 聖詩 作詞家 和 傳教士 。 漢斯 想 退縮 逃 回 家 去 ， 這時 弗萊格 卻 把 手把 交到 他 手 裡 。 「 好 啦 ， 現在 你 可以 接手 繼續 榨 一些 ， 愛瑪 幫 你 ， 我 必須 回去 店 裡 。 」 鞋匠 走 了 ， 要 學徒 跟 著 師娘 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