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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幫 他 按 了 一 下 、 兩 下 , 阿公 開始 眨 了 眼睛 , 然後 慢慢 慢慢 地 放鬆 了 。 媽媽 也 慌張 地 趕來 了 。 我 和 她 一起 把 阿公 扶到 床 上 坐 著 , 他 看起來 累壞 了 。 「 還好 , 還好 有 喘 過來 , 」 阿公 虛弱 地 說 : 「 要 過年 了 , 我 不要 去 住 醫院 。 」 「 以前 天氣 冷 還 不會 這麼 喘 的 , 現在 只要 一 變 天 , 就 一定 會 喘 。 藥 以前 用 一 瓶 噴 的 就 夠 了 , 現在 還要 再 加 一 瓶 吸 的 , 才 有 作用 。 」 媽媽 端來 一 杯 溫水 給 阿公 。 阿公 邊 喝 邊 搖 著 頭 說 : 「 愈來愈 無效 了 。 」 這 真是 殘忍 的 處罰 , 我 默默 想 著 , 阿公 年輕 時 在 礦坑 內 沒有 足夠 的 空氣 呼吸 ; 好不容易 等 他 退休 了 , 不用 入 坑 了 , 但 生病 老化 的 肺 , 已經 讓 他 沒有 力氣 吸進 外頭 用 不 完 的 新鮮 空氣 了 。 電視 裡 傳來 「 海綿 寶寶 、 海綿 寶寶 … … 」 的 歡樂 片尾曲 歌聲 , 我 難過 地 想 著 , 叔叔 說 的 是 真 的 , 阿公 的 病情 果然 愈來愈 嚴重 了 。 「 試住 民宿 好玩 吧 ? 」 叔叔 問 我 : 「 要 假裝 第一 次 來 玩 的 遊客 , 可 不 是 那麼 簡單 的 事 哦 。 妳 有沒有 假裝 忘掉 十幾 年 都 住 在 這裡 , 當作 什麼 都 是 新鮮 的 、 什麼 都 是 第一 次 ? 」 「 難道 吃飯 也 是 第一 次 嗎 ? 用 抽水馬桶 也 是 第一 次 嗎 ? 」 我 不以為然 地 反問 。 想到 昨天 晚上 因為 熱水器 根本 沒 裝好 , 只 能 用 冷水 洗澡 ; 早上 還要 吃 黃思慧 煮 的 燒焦 的 稀飯 , 心 中 就 不禁 有氣 。 「 那 當然 不 是 。 」 叔叔 說 : 「 但是 早上 被 爭先恐後 啼叫 的 公雞 吵醒 的 經驗 是 第一 次 ; 呼吸 空氣 中 潮溼 又 新鮮 的 露水 味道 可能 也 會 是 第一 次 。 在 不同 地方 出生 長大 的 人 , 到 不 一樣 的 地方 玩 , 一定 會 有 新鮮 有趣 的 感覺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昨天 晚上 , 我 倒是 第一 次 注意到 葫底 有 那樣 的 一 大 片 星空 , 不過 那 全 是 因為 沒有 電視 , 所以 被 黃思慧 的 父母 半 強迫 出去 散步 的 關係 。 「 而且 我 覺得 我們 這 個 小 地方 , 可以 給 旅客 的 應該 還 不只 是 公雞 和 露水 喔 。 來過 葫底 的 遊客 , 應該 會 留下 很 久 都 不會 忘記 的 愉快 的 感覺 。 」 「 是 喔 。 」 我 有點 故意 地 說 : 「 我們 這裡 又 窮 又 偏僻 , 他們 應該 會 覺得 自己 很 幸運 可以 馬上 離開 、 不用 待下來 。 」 「 哈哈 ! 」 叔叔 笑 了 起來 : 「 妳 這樣 說 倒是 提醒 了 我 , 以前 的 人 , 像 阿公 是 為了 賺 多一點 錢 才 到 這裡 來 ; 到 了 現在 , 留在 這裡 的 人 , 反而 都 是 多少 能 『 享受 』 貧窮 的 呢 。 」 「 享受 ?
?
貧窮 ? 」 這 句 話 聽來 簡直 不可思議 。 「 我 也 在 熱鬧 繁榮 的 地方 住 過 啊 , 」 叔叔 說 : 「 上 一 輩 的 人 有 許多 還 在 為 一 家 溫飽 奮鬥 , 但是 到 了 下 一 代 , 可能 填飽 肚子 已經 不 是 那麼 困難 了 , 跟著 出現 的 , 反而 是 一些 工作 太 忙 、 步調 太 快 、 身體 不 夠 健康 的 文明 病 什麼 的 。 有 很多 人 反而 羨慕 鄉下 的 生活 : 沒有 什麼 物質 的 誘惑 ; 可以 享受 寧靜 與 緩慢 ; 而且 因為 不 是 要 什麼 都 那麼 方便 , 反而 懂得 節省 與 知足 … … 」 「 現在 有 很多 人 選擇 搬到 鄉下 住 有沒有 ? 妳 在 電視 上 也 看到 不少 這 種 節目 啊 , 」 叔叔 愈 說 愈 陶醉 : 「 這些 人 反而 都 是 教育 程度 高 、 有 主見 的 人 , 經濟 程度 也 不錯 , 是 自己 選擇 自己 想 居住 的 環境 。 阿爸 阿母 的 反應 與其 說 是 擔心 或 生氣 , 不如 說 是 開心 吧 。 他們 會 反覆 仔細 地 看 寄來 的 違規 照片 , 看看 你 是 胖 了 或 瘦 了 , 衣服 穿 得 多 還是 穿 得 少 , 樣子 有 什麼 不 一樣 , 講 個 好幾 天 都 不 累 。 」 「 有 嗎 ? 」 爸爸 有點 不 自在 地 抓 著 頭 : 「 他們 從來 都 沒有 跟 我 提 過 啊 。 」 「 他們 怕 說 了 你 會 生氣 嘛 。 繳 了 罰單 之後 , 這些 照片 他們 都 細心 地 照 時間 順序 收藏 了 起來 , 不 信 我 下 次 整 疊 拿給 你 看 。 」 叔叔 說 : 「 但是 後來 你 決定 上船 後 , 他們 也 就 失去 這 個 樂趣 了 。 後來 我們 都 到 外地 工作 , 有 一 次 我 放假 回來 , 午睡 中 迷迷糊糊 聽到 阿母 在 講 電話 , 講 得 很 久 、 很 開心 , 聽 內容 很 明顯 是 在 講 你 的 事情 , 但 講話 的 對象 又 不 是 你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那 根本 是 詐騙 集團 打來 的 電話 。 阿母 當然 知道 你 沒有 被 他們 綁架 , 但是 有 人 打電話 來 , 又 問到 自己 的 兒子 , 阿母 忍不住 就 跟 對方 聊 起 你 來 , 講 這 個 大兒子 多 帥 、 多 棒 、 成就 多 好 等等 , 我 看 講到 最後 , 對方 都 會 開始 不耐煩 想 , 先 比 阿母 掛電話 吧 。 等 阿母 好不容易 講完 電話 , 回頭 她 就 和 阿爸 , 再 仔仔細細 描述 一 遍 電話 中 他們 阿延 的 遭遇 , 以及 她 告訴 對方 的 話 等等 。 」 「 那 一陣子 詐騙 集團 非常 多 有 沒有 , 」 叔叔 做 了 結論 : 「 我 倒 沒有 想到 , 應該 感謝 他們 , 消除 了 阿爸 阿母 的 一些 寂寞 哩 。 」 年初三 的 早上 , 還 在 睡夢 中 , 我 就 聽到 媽媽 在 準備 麵攤 東西 的 聲音 。 「 今天 就 要 開店 嗎 , 媽 ? 」 我 睡眼 惺忪 地 問 。 「 嗯 , 叔叔 說 , 今天 找 了 幾 個 阿公 的 老朋友 來 家 裡 聚 一 聚 , 要 我 幫忙 準備 一些 吃 的 , 」 媽媽 說 : 「 順便 也 可以 做生意 啊 。 」 原本 我 還 以為 , 就 是 平常 偶爾 也 有 的 那 種 聚會 。 這些 老人家 大多 住在 附近 , 也 大概 都 是 阿公 當年 的 礦工 同事 。 不外 就是 吃菜 、 聊天 、 喝 酒 、 哼哼 老掉牙 的 台語歌 、 或是 玩 四色牌 賭 一 小 把 這些 事 吧 。 結果 出乎 我 的 意料 , 今天 的 聚會 是 叔叔 聯絡 大家 來 的 , 是 因為 他 別有 「 居心 」 。 原來 , 叔叔 和 社區 的 人 籌備 了 一 個 活動 , 就 在 蔡 醫生館 的 門口 , 準備 找 一些 媒體 記者 來 採訪 老 礦工 , 一方面 藉由 這些 老人 回憶 「 礦業 歷史 」 , 一方面 吸引 大家 注意 把 蔡 醫生館 保留下來 的 事 。 據 叔叔 說 , 邀請函 都 已經 發出去 , 也 有 好幾 個 記者 說 要 來 了 ; 所以 他 今天 的 目的 , 就 是 要 多 找 一些 像 阿公 這樣 的 老 礦工 出席 當天 的 活動 。 我 在 一 旁 聽 了 直 偷笑 , 因為 上 次 我 已 親眼 目睹 阿公 在 觀光客 面前 的 熱情 演出 , 證明 平日 沉默 又 嚴肅 的 他 , 也 有 充分 的 「 愛 秀 基因 」 ; 再 加上 能言善道 的 叔叔 , 拚命 在 一 旁 加油添醋 、 煽風點火 , 把 這些 老人家 個個 捧 得 像 「 準新星 」 一樣 , 到時候 , 還 怕 這些 老人家 不會 賣力 配合 嗎 ? 你 瞧 他們 有的 說 要 把 當年 偷藏 的 薪水 拿出來 買 件 稱頭 的 西裝 ; 有 人 說 誰 還 欠 他 一 筆 賭債 沒 還 , 正好 叫 記者 寫出來 ; 有的 說 要 把 對方 因為 礦坑 高溫 , 全 身 脫光 入 坑 的 樣子 講出來 … … 叔叔 的 記者會 , 好像 一 盞 照亮 記憶 的 火把 , 把 老人家 們 的 種種 年輕 記憶 都 重新 照亮 了 : 快樂 的 、 痛苦 的 、 遺憾 的 、 生氣 的 … … 不同 的 話題 一直 延燒 到 深夜 , 都 還 停 不 下來 呢 ! 才 隔天 而已 , 阿公 就 因為 清晨 氣喘 發作 昏迷 被 送到 醫院 , 打破 了 他 自己 過年 期間 絕不 住院 的 堅持 。 救護車 來 的 時候 , 爸爸 說 由 他 上車 陪 阿公 去 , 交代 媽媽 和 我 叫到 計程車 後 , 再 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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