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這 個 共識 , 兩岸 的 領導人 , 以及 海基 、 海協 兩 會 的 主事 者 , 都 覺得 有 必要 面對面 將 兩岸 交流 各 方面 的 聯繫 、 接觸 加以 制度化 , 於是 催生 了 一九九三年 四月 在 新加坡 舉行 的 辜 汪 會談 。 這 一 次 的 會談 , 意義 非常 重大 , 因為 這 是 兩岸 從 一九四九年 分隔 以來 , 第一 次 雙方 領導人 的 「 代表 」 能夠 見面 , 而且 簽署 了 四 項 協議 , 希望 以 此 為 基礎 , 雙方 開展 更多 的 交流 互動 。 所以 辜 汪 的 第一 次 會談 , 有 相當 的 歷史性 意義 。 我 後來 才 懂得 他 的 意思 是 什麼 , 我 應該 把 鍋子 裡 的 麵 倒到 碗 裡 , 坐 在 鋪有 桌巾 的 餐桌 上 , 好好 吃 一 頓 飯 。 因為 我們 已經 脫離 只 求 生存 的 時代 了 , 吃 一 餐 飯 , 應該 是 一 種 享受 , 不 是 只 為 填飽 肚子 。 假如 你 忽略 了 過程 , 只要 達到 目的 , 好像 做 一 件 事情 只 有 一 種 可能性 與 一 種 結果 , 法國人 會 認為 , 你 在 文化 上 是 有 問題 的 。 我 發現 他們 對 一些 「 小 事 」 , 那些 我們 覺得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, 居然 如此 驚訝 而 反應 激烈 , 在在 都 意味 著 , 好像 台灣人 的 文化 裡面 , 有 些 事情 的 權重 需要 檢討 。 台灣 品質 的 提升 __UNDEF__ 彭 | 提到 這 個 , 我 想 回 過 頭 看 台灣 的 發展 。 台灣 從 農業 社會 到 工業 社會 , 從 鄉村化 到 都市化 , 但是 我們 好像 把 農村 的 生活 型態 又 帶到 了 都市 , 將 農業 社會 的 習慣 也 帶進 工業 社會 。 即使 歷經 社會 變遷 , 國民 所得 、 經濟 水準 提高 , 您 覺得 我們 的 生活 型態 有 改變 , 生活 美學 有 提升 嗎 ? 楊 | 我 覺得 還是 有 的 。 我 講 幾 件 工程 上 的 事情 — 雖然 我 是 來 談 生活 美學 的 , 但 這 例子 有 其 意義 。 因為 我 經歷 過 台灣 的 捷運 工程 , 我 覺得 捷運 的 實現 , 不只 對 大家 方便 , 對 工程師 也 有 很 大 的 意義 。 我 剛 接觸 捷運 工程 的 時候 , 就 是 處理 工作 標準 上 的 歧見 , 尤其 是 現在 的 文湖線 , 就 是 當時 的 木柵線 。 彭 | 當初 採用 法國 的 馬特拉 系統 。 楊 | 是 的 , 就 是 馬特拉 事件 。 當時 我 發覺 很多 問題 , 來自於 一 批 工程師 之前 是 做 道路 工程 、 土木 工程 的 , 當 他們 要 把 精密 的 機電 工程 與 土木 結合 的 時候 , 是 有 困難 的 , 因為 工程 的 尺度 要 改變 。 以前 以 五十 公分 或者 一 公尺 為 單位 , 到 了 精密 的 捷運 , 可能 要 用 公分 或 公釐 為 單位 。 後來 進入 IC 的 世界 , 或者 高科技 的 世界 , 可能 要 用 更 小 的 單位 。 工程師 在 轉換 的 過程 中 是 有 問題 的 。 我 還 記得 一 副 景象 , 你 可以 說 這 是 文化 問題 , 也 可以 說 是 工程 問題 , 就 是 預鑄 混凝土 的 孔 要 裝上 金屬 面板 的 時候 , 外國 的 工程師 都 在 工廠 裡 把 金屬板 的 孔 鑽好 , 我們 到 現場 卻 發覺 裝 不 上去 。 在 當年 , 就是 二十 年 前 , 土木 工程 有 半 公分 的 誤差 , 台灣 工程師 覺得 不 是 問題 , 可是 螺絲 就是 旋 不 上 。 當時 的 解決 辦法 , 是 請 外籍 工程師 把 金屬 面板 拿到 現場 , 等 實際 量 了 以後 再 鑽 , 才 不會 有 誤差 。 差不多 做 了 五 年 、 十 年 之後 , 就 不用 這樣子 了 , 土木 與 機電 工程 是 能 配合 的 。 這 就 是 文化 上 的 變化 , 確實 造成 改變 。 所以 我 覺得 在 華人 世界 裡面 , 現在 的 台灣 , 還是 和 某些 社會 不 一樣 。 因為 我 習慣 了 台灣 的 工程 水準 , 我 到 中國 大陸 去 , 發現 房子 的 對角線 是 歪 的 , 就 跟 大陸 朋友 講 , 大家 拿 尺 來 量 , 在 四 、 五 公尺 的 距離 裡面 , 差 了 四 公分 。 大陸人 多數 不以為意 , 覺得 無所謂 , 可是 我 相信 大部分 的 台灣人 會 和 我 有 一樣 的 反應 , 感覺 就 是 有 差別 、 不 太 舒服 。 拉雜 地 說 了 這些 , 就 是 要 強調 , 台灣 是 有 進步 的 。 彭 | 我 也 問 過 一 位 和 您 一樣 很 懂 生活 美學 的 朋友 , 怎麼 看 生活 美學 ? 他 說 很 簡單 , 注意 每 一 個 細節 , 自然 品味 就 會 出來 。 日本 京都 的 借鏡 __UNDEF__ 彭 | 那麼 , 就 您 在 外交部 、 文化部 任職 的 經驗 , 您 覺得 西方人 的 生活 美學 , 還 有 哪些 可以 給 台灣 借鏡 的 ? 楊 | 我 想 多得是 , 不要 說 西方人 , 就 在 亞洲 , 日本人 也 值得 借鏡 。 我 為什麼 談 日本 ? 因為 我 想 強調 , 在 東方 也 有 所謂 先進 文明 , 也 很 在乎 美學 。 大概 在 半 年 前 , 我 碰到 一 位 京都 大學 的 教授 , 我 告訴 他 , 我 很 喜歡 京都 , 京都 實在 很 美 。 他 說 京都 美 是 美 , 可是 並 不 有錢 , 京都 的 居民 有 很多 是 大學生 , 大學生 的 消費力 不見得 很 強 。 但 我 覺得 京都 就 是 和 東京 不 一樣 。 他 說 , 「 因為 京都 的 大學生 和 東京 的 大學生 不 一樣 。 很多 人 都 以為 有錢 才 能 有 品味 , 但 舉例 來 說 , 日本 有 很多 賣 『 燒鳥 』 的 店 , 就是 燒 雞肉串 , 大部分 是 用 進口 的 冷凍 雞肉 , 尤其 從 美國 來 的 雞肉 , 淡 而 無味 ; 而 本 地 的 溫體 雞肉 很 貴 , 價錢 至少 三 倍 。 東京 的 大學生會 怎麼樣 ? 他們 會 吃 三 串 燒雞 , 吃飽 了 就 走 。 京都 的 學生 呢 ? 他們 會 選擇 點 一 串 本 地 的 溫體 雞肉 , 但 只 吃 一 串 不會 飽 , 就 再 加 一 碗 白飯 , 花 的 是 同樣 的 錢 。 」 從 這 個 例子 可以 發現 , 品味 有時候 是 一 個 選擇 , 如果 城市 裡 的 人 都 做出 有 品味 的 選擇 , 願意 用 同樣 的 錢 做 不 一樣 的 事 , 整 個 城市 就 完全 不 一樣 了 。 一 瓶 未 完 的 紅酒 __UNDEF__ 彭 | 我們 都 知道 談 生活 美學 , 其實 是 一 種 生活 方式 的 選擇 , 以及 對 價值觀 的 堅持 , 這 是 非常 重要 的 。 除了 日本 之外 , 還 有 沒 有 西方 的 一 兩 個 例子 , 可以 當 我們 的 借鏡 ? 楊 | 我 舉 一 個 例子 , 對 我 來說 也 是 個 文化 震撼 。 我 在 當 窮學生 的 時候 , 雖然 有 獎學金 , 可是 靠 獎學金 在 昂貴 的 巴黎 也 很 難 生活 。 我們 的 同學 也 都 很 窮 , 而且 法國 的 年輕人 到 了 一定 年紀 以後 , 就 不 太 跟 家 裡 拿 錢 了 , 西方 國家 大都 這樣 。 有 一 天 我 和 一 個 法國 年輕人 在 咖啡館 聊天 , 我 點 了 一 杯 咖啡 , 因為 不 加 奶精 的 咖啡 是 最 便宜 的 ; 那 個 年輕人 因為 突然 想起 一些 往事 , 想 喝 一 杯 隆河 的 紅酒 。 但 隆河 的 紅酒 在 這裡 沒有 賣 單 杯 的 , 只 能 點 一 整 瓶 。 請 注意 我們 是 窮學生 , 一 瓶 酒 就 是 一 大 筆 錢 哦 。 他 還是 點 了 酒 , 雖然 花錢 , 但 我 想 每 個 人 都 會 有 這 種 時候 , 也 是 難免 的 。 我們 聊 了 三 個 小時 , 他 把 這 一 瓶 酒 喝 了 三分之一 。 臨 走 的 時候 , 我 問 , 「 還 有 三分之二 瓶 的 酒 呢 ? 」 他 說 , 「 我 住 的 是 很 簡陋 的 地方 , 一般 都 吃 大學 餐廳 , 這 酒 也 不 好 帶去 , 那 就 放 這兒 了 。 」 我們 受 台灣 教育 的 , 飯 都 不能 剩 一 粒 , 於是 我 忍不住 說 , 「 你 不 喝 了 嗎 ? 」 他 說 , 「 對 啊 , 我 現在 享受 這 一 瓶 酒 , 是 享受 它 最 好 的 狀況 。 帶回去 反而 會 有 一些 遺憾 , 因為 沒有 適合 的 方式 保存 , 它 會 變質 。 」 結果 他 就 放 著 , 不 要 了 。 最後 , 我 和 他 一起 走出 咖啡廳 , 兩 人 朝 不同 的 方向 走 , 其實 我 心 裡 一直 很 想 回去 把 那 瓶 酒 帶走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