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 ： 「 子 無 乃 稱 ！ 」 申徒嘉 回應 對方 的 人身攻擊 ， 反而 回到 人情 常理 來 說 ， 陳壽昌 云 ： 「 狀 ， 陳 也 。 」 《 說文 》 ： 「 狀 ， 飾 也 。 」 讓 他 自己 去 陳述 他 的 過錯 ， 以為 自己 不 該 被 砍掉 一 隻 腳 的 人 ， 那 是 很多 的 ， 因為 或多或少 會 有所 掩飾 。 相反 的 ， 不 陳述 他 所 犯 的 過錯 ， 以為 自己 不 該 保全 那 一 隻 腳 的 人 ， 那 是 很少 的 。 「 知 不可奈何 而 安 之 若 命 ， 唯 有 德 者 能 之 」 ， 「 知 」 是 生命 的 體認 ， 體認到 人生 路 上 諸多 無可奈何 的 事 。 那 是 無 所 逃 於 天地 之間 。 既 無 所 逃 ， 等同 不可 解 ， 那 就 安 「 義 」 若 「 命 」 吧 ！ 不過 ， 也 只有 無心 天真 的 有德 者 才 做 得 到 。 成玄英 疏 云 ： 「 若 ， 順 也 ， …… 唯 當 安 而 順 之 。 」 此 說 與 〈 人間世 〉 「 安 之 若 命 」 的 上下 語文 脈絡 相應 。 「 之 」 指謂 的 是 「 臣 之 事 君 」 的 「 義 」 ， 把 無 所 逃 的 「 義 」 ， 視 若 「 子 之 愛 親 」 的 「 命 」 。 成 疏 「 安 而 順 之 」 之 說 ， 僅有 「 命 」 的 意涵 ， 而 失落 了 「 義 」 的 意涵 。 被 砍斷 一 隻 腳 ， 當然 來自 政治 權力 的 操作 ， 屬 「 義 」 的 界域 ， 而 不 在 「 命 」 的 界域 。 「 有德 者 」 是 從 悲憤 中 走出來 的 智慧 ， 在 「 知 不可奈何 」 的 生命 體悟 中 放下 。 人物 活 在 人間 ， 就 如同 在 神射手 后羿 的 靶心 中 出遊 ， 而 靶心 是 正中央 的 必 中 之 地 ， 被 射中 受傷 那 是 必然 ， 不 被 射中 反倒 是 偶然 ， 算 他 命 大 。 王先謙 云 ： 「 以 羿彀 喻 刑網 。 」 此 說 甚 切 。 宣穎 云 ： 「 不 當 刖 而 刖 者 是 命 ， 當 刖 而 不 刖 者 亦 是 命 。 」 當 不當 ， 涉及 的 是 「 義 」 的 問題 ， 二 者 皆 屬 不義 ， 而 說 是 「 命 」 ， 是 代表 對 執政 在位 之 權力 濫用 最 沉痛 的 抗議 。 宣穎 緊接 又 云 ： 「 與 上 二 句 作 一 反照 ， 便 使 全 足 者 反 當 深省 ， 妙妙 。 」 此 說 深得 其 微旨 。 因為 既 遊 於 必 中 之 地 ， 那 人人 都 當 少 一 隻 腳 ， 而 不 中 者 ， 才 是 純屬 偶然 的 命 大 ， 此 反諷 你 老兄 怎麼 會 比 我們 都 多 了 一 隻 腳 ！ 「 人 以 其 全 足 笑 吾 不 全 足 者 眾 矣 ， 我 怫然 而 怒 ； 而 適 先生 之 所 ， 則 廢 然 而 反 」 ， 「 怫然 」 ， 成玄英 疏 云 ： 「 暴戾 之 氣 。 」 想 當初 天下人 以 他 的 全 足 來 嘲笑 我 缺 腳 的 人 ， 那 是 很多 的 ， 我 心 中 滿 是 激憤 不平 。 「 廢 然 而 反 」 ， 成 玄英 疏 云 ： 「 則 廢 向 者 之 怒 ， 而 復 於 常性 也 。 」 此 說 有 欠 確當 。 實則 ， 「 廢 然 」 是 激憤 之 情 不平 之 氣 已然 消散 ， 「 反 」 相對於 「 適 」 而言 ， 「 適 」 是 前往 。 「 反 」 則 歸來 ， 前往 受教 ， 歸來 已然 不同 ， 有如 「 虛 而 往 ， 實 而 歸 」 一樣 ， 滿懷 氣憤 的 前去 ， 卻 安之若命 的 回來 ， 故 成 疏解 「 反 」 為 「 復 於 常性 」 是 不 恰當 的 。 「 不 知 先生 之 洗 我 以 善邪 」 ， 一 往 一 回 會 有 如斯 兩 樣 情 的 重大 改變 ， 「 洗 」 是 「 洗滌 」 ， 「 善 」 是 「 無心 自然 」 ， 也 就 是 「 有德 者 」 之 謂 ， 無心 是 洗滌 心 中 的 塵垢 ， 自然 則 是 放下 平平 ， 洗滌 且 清除 了 生命 中 的 痛 與 憾 。 「 吾 與 夫子 遊 十九 年 矣 ， 而 未嘗 知 吾 兀 者 也 」 ， 我 追隨 老師 學道 十九 年 了 ， 此 跟 庖丁 解 牛 的 體道 十九 年 ， 功力 相當 ， 而 從未 覺得 我 是 殘缺 的 人 ， 此 「 未嘗 知 」 ， 指謂 的 是 老師 眼 中 無 殘缺 ， 我 心 中 也 就 跟著 無 殘缺 了 。 此 宣穎 有 云 ： 「 嘉 自 忘 之 ， 其 先生 相 與 忘 之 ， 德 充 符 可 思 也 。 」 亦 是 此 意 。 「 今 子 與 我 遊 於 形骸 之內 ， 而 子 索 我 於 形骸 之外 ， 不亦過乎 」 ， 陳壽昌 云 ： 「 同 遊 於 先生 門下 。 」 現在 你 跟 我 同學 ， 理當 跟 我 遊 於 形骸 之內 本德 天真 的 一體 和諧 ， 「 索 」 ， 當 「 求 」 解 ， 沒有 想到 你 竟 以 形骸 之外在 跡象 來 審視 我 ， 批判 我 ， 就 跟 我 同門 修道 的 你 來 說 ， 不 是 太 過分 了 嗎 ？ 申徒嘉 這 一 番 話 ， 說 的 是 自家 心事 轉折 的 三 個 歷程 ， 一 在 從 激憤 不平 中 ， 回歸 情理 之 常 ， 二 在 坦然 面對 人物 走 在 人間 的 無奈 與 苦難 ， 三 在 悲憫 天下人 共同 的 存在 困境 。 「 子 產 蹴然 改 容 更 貌 曰 ： 子 無 乃 稱 」 ， 成玄英 疏 ： 「 蹴然 ， 驚 慚 貌 也 。 」 「 改容 更貌 」 是 改變 了 神情 與 姿態 。 子產 聽 了 申徒嘉 的 體道 之 言 ， 顯得 不安 ， 而 深感 慚愧 的 說 ， 請 先生 別 再 說 下去 了 ！ 「 無 」 是 「 不 要 」 之 意 ， 「 乃 」 當 「 如此 」 解 。 這 一 段 寓言 ， 還是 請 兀者 當 主角 ， 申徒嘉 被 砍斷 了 一 隻 腳 ， 子產 執政 與 之 共學 適 道 ， 卻 羞 與 為伍 。 看來 兀者 是 少 了 一 隻 腳 ， 然 身處 中央 的 必 中 之 地 ， 給出 了 一 個 批判性 的 反思 ， 何以 執政 者 會 多 了 一 隻 腳 ！ 第3 章 　 以 夫子 為 天地 的 叔山 無 趾 __UNDEF__ __UNDEF__ 一 、 天地 竟 不 遮覆 的 委屈 難堪 __UNDEF__ 魯 有 兀者 叔山 無 趾 ， 踵 見 仲尼 。 仲尼 曰 ： 「 子 不 謹 ， 前 既 犯 患 若是 矣 。 雖 今 來 ， 何及 矣 ！ 」 無趾 曰 ： 「 吾 唯 不 知 務 而 輕 用 吾 身 ， 吾 是 以 亡 足 。 今 吾 來 也 ， 猶 有 尊足 者 存 ， 吾 是 以 務 全 之 也 。 夫 天 無不 覆 ， 地 無不 載 ， 吾 以 夫子 為 天地 ， 安 知 夫子 之 猶若 是 也 ！ 」 孔子 曰 ： 「 丘 則 陋 矣 。 夫子 胡 不 入乎 ， 請 講 以 所 聞 ！ 」 無 趾出 。 孔子 曰 ： 「 弟子 勉 之 ！ 夫 無 趾 ， 兀者 也 ， 猶 務 學 以 復 補 前行 之 惡 ， 而 況 全 德 之 人 乎 ！ 」 這 則 寓言 的 主角 是 叔山 無趾 。 「 叔山 」 是 以 地名 為 姓氏 ， 「 無趾 」 是 以 形相 為 名 。 「 踵 」 ， 成 玄英 疏 云 ： 「 頻 也 。 」 不 知 何 所 據 而 云然 ？ 實則 ， 「 踵 」 就 是 腳踵 ， 崔譔 云 ： 「 無 趾 ， 故 踵 行 。 」 「 無趾 」 即 腳趾 刑 殘 ， 故 踵見 仲尼 。 以 腳踵 行走 ， 一路 艱苦 行 來 ， 滿心 盼望 得到 孔子 的 肯定 ， 而 為 自己 平反 。 未料 ， 孔子 甫 一 照面 ， 劈口 說道 ： 你 為人 不 知 謹言慎行 ， 前 已 犯禁 受刑 ， 以至於 腳趾 被 砍掉 。 雖然 ， 你 今天 前來 看 我 ， 又 怎麼 來得及 呢 ？ 「 無趾 曰 ： 吾 唯 不 知 務 而 輕 用 吾 身 ， 吾 是 以 亡 足 。 今 吾 來 也 ， 猶 有 尊足 者 存 ， 吾 是 以 務 全 之 也 」 ， 無趾 聽 了 孔子 無限 惋惜 的 話語 ， 大失所望 的 說 ： 我 只 因 不識時務 ， 而 輕易 以 身 與 勢 抗 ， 因此 痛失 了 我 的 腳趾 。 不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