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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快 死掉 。 但 , 我 卻 沒有 對 他 興起 任何 一絲絲 的 殺意 。 活到 現在 , 雖然 曾 有 幾 度 想要 被 別人 殺害 的 念頭 , 但 自己 動手 殺人 一 事 , 我 卻 想 都 沒 想 過 。 因為 對於 那些 我 所 恐懼 的 對象 , 我 腦 中 反而 只 會 希望 讓 他們 擁有 幸福 。 一 開始 , 為了 要 攏絡 對方 , 我 常常 會 在 臉 上 擺出 如 基督徒 般 親切 的 虛偽 笑容 , 腦袋 呈 三十 度 微微 向 左傾 , 輕輕 地 抱住 他 窄小 的 肩膀 , 用 安撫 貓兒 般 嬌滴滴 的 聲音 , 請 他 到 我 寄住 的 家 中 遊玩 , 但 他 卻 老是 流露出 茫然 的 眼神 、 沉默 不 語 。 可是 , 有 一 天 放學 後 , 那時 大概 是 初夏 時節 吧 ! 突如其來 下 起 一 陣 雷陣雨 , 當 同學 們 還 在 煩惱 著 該 怎麼 回家 時 , 我 卻 因為 家 住 得 近 而 氣定神閒 地 準備 往 外 飛奔 而 去 , 突然間 , 我 看到 竹一 孤伶伶 站 在 木屐 鞋櫃 的 陰影 下 。 走 吧 ! 我 回家 會 借 把 傘 給 你 ! 我 嘴 裡 說 著 , 一手 拉 著 畏縮 的 竹一 同學 , 一起 在 滂沱大雨 中 奔跑 著 , 回到 家 , 我 請 阿姨 將 我們 兩 人 的 上衣 弄乾 , 然後 邀請 竹一 同學 到 我 二樓 的 房間 來 。 這 一 次 , 我 成功 了 。 人間 失格 ■40 這 個 家 裡 有 五十餘 歲 的 阿姨 , 有 三十多 歲 、 帶 著 眼鏡 、 身材 高大 卻 病懨懨 的 大 姊姊 。 ( 大 姊姊 本來 嫁 了 , 但 後來 又 回到 娘家 。 我 跟 著 這 家 的 人 一起 喚 她 作 大 姊姊 。 ) 還 有 一 位 最近 高中 剛 畢業 , 與 大姊 不同 , 身材 矮小 、 臉 圓圓 、 叫作 阿節 的 妹妹 , 一共 三 個 人 。 店 裡 雖然 擺 著 一些 文房四寶 、 運動 器材 零賣 , 可是 主要 收入 卻 是 來自 逝世 的 老當家 所 建造 , 遺留下來 五 、 六 棟 長屋 的 房租 。 「 耳朵 痛 。 」 竹一 同學 站 著 道 。 「 淋 了 雨 , 耳朵 都 會 痛 的 嘛 ! 」 我 仔細 一 瞧 , 兩 邊 的 耳朵 都 流 了 膿 。 膿水 不斷 湧出 耳殼 外 。 「 這 可 糟 了 , 很 痛 吧 ? 」 我 誇張 地 表現出 驚訝 的 模樣 , 「 真 對不起 , 我 不 該 強 拉 著 你 淋雨 的 。 」 我 操 著 女性 用語 般 的 詞彙 親切 地 道歉 , 然後 到 樓下 拿 棉花 與 酒精 來 , 讓 竹一 同學 枕 在 我 的 膝蓋 上 躺下 , 小心翼翼 地 幫 他 清理 耳朵 。 竹一 自己 , 好像 也 很 難得 地 沒 發現 我 偽善 的 毒計 般 , 「 你 啊 ! 一定 會 迷死 那些 女生 的 。 」 他 躺 在 我 的 膝蓋 上 , 無知 地 說 41■ 人間 失格 著 一些 恭維 的 話 。 然而 , 一直 到 後來 我 才 發覺 , 這 恐怕 是 竹一 同學 毫無 意識 般 、 可怕 的 惡魔 預言 。 迷戀 、 被 迷戀 , 這 種 話 相當 下流 、 不 正經 , 總 有 種 得意洋洋 的 感覺 , 就算 再 怎麼 嚴肅 的 場合 , 只要 有 任何 一 句 這樣 的 話語 溢於言表 , 感覺 起來 便 像是 眼看著 深幽 的 尊貴 屏障 自此 崩壞 , 徒留 不知好歹 般 的 心情 。 但 , 若非 使用 「 被 迷戀 的 痛苦 」 這樣 的 俗話 , 而是 以 「 被 愛 的 不安 」 這 種 文學 語詞 , 就 未必 會 摧毀 得了 那 深幽 的 尊貴 屏障 , 這 真是 件 奇妙 的 事 。 竹一 同學 讓 我 照顧 著 他 那 流膿 的 耳朵 , 嘴 裡 則 說 著 你 會 是 個 萬人迷 之類 愚蠢 的 恭維 , 當時 的 我 , 也 只是 紅著臉 笑 著 , 什麼 也 答 不 出來 , 但 事實 上 , 心 中 隱隱 有 一 部分 認同 了 他 的 說法 吧 ! 不 知 何時 , 良子 拿 著 盤 堆積如山 的 蠶豆 呆然 地 站 在 我 身後 。 「 他 說 他 不會 對 我 怎麼樣 … … 」 「 免 了 , 什麼 都 別 說 。 誰 叫 妳 不 懂得 懷疑 他人 。 坐 吧 ! 吃 豆子 。 」 並肩 坐 著 吃 豆子 。 唉 ! 信賴 也 是 罪惡 嗎 ? 對方 是 個 三十 歲 上下 、 沒 讀 過 什麼 書 的 商人 , 來 找 我 畫 漫畫 時 還 會 裝腔作勢 地 留下 一點點 錢 。 後來 那 名 商人 也 沒 再 出現 了 , 但 比起 我 憎惡 著 那 名 商人 , 對於 堀木 一 開始 看到 時 小聲 咳嗽 , 就 這樣 回到 屋頂 上 , 帶 著 不 知情 的 我 下來 撞見 這 一 幕 的 憎恨 與 憤怒 , 更 常 讓 我 在 失眠 的 夜裡 不由得 輾轉反側 地 呻吟 著 。 沒有 什麼 原 不原諒 的 。 良子 對 每 一 個 人 都 深信 不已 , 她 不 懂得 懷疑 。 但 , 正 因為 如此 才 悲哀 。 問問 老天 , 信賴 乃 罪 乎 ? 139■ 人間 失格 與 良子 被 玷汙 的 事情 相較 , 良子 的 信任感 被 玷汙 一 事 , 更 成為 我 往後 幾乎 苦惱 到 活 不 下去 的 根源 。 對於 我 這 種 不 快 地 恐懼 不安 、 老是 看 著 別人 臉色 、 對 他人 的 信賴 出現 裂痕 的 人 而言 , 良子無瑕 的 信賴感 , 才 會 讓 人 有種 清新 如 青葉 瀑布 的 感覺 。 那 一 夜 , 卻 猝然 一 變 , 成為 黃濁 的 汙水 。 良子 從 那 夜 開始 連 我 的 一顰一笑 都 小心翼翼 地 注意 著 。 「 喂 ! 」 當 我 喚 她 , 她 會 嚇一跳 , 眼 裡 淨 是 困惑 的 神色 。 不論 我 怎麼 逗 她 笑 , 怎麼 說 笑話 , 她 仍 是 畏畏縮縮 、 戰戰兢兢 的 , 甚至 還 會 在 說話 時 對 我 使用 敬語 。 果然 , 無瑕 的 信賴感 乃 罪惡 之 淵藪 也 。 我 找 了 許多 描述 妻子 被 人 侵犯 的 小說 來 看 , 但 我 想 沒有 任何 一 個 女人 悲慘 到 像 良子 這樣 。 這 一 點 都 不 像 個 故事 。 那 猥瑣 的 商人 與 良子 之間 若 還 存在 著 一點 愛戀 成分 , 我 或許 還 有一點 獲得 救贖 的 感覺 , 但 那 個 夏夜 , 因為 良子 的 信賴感 , 一切 全 毀 了 , 我 因此 正面 重創 , 哭啞 了 嗓子 , 少年 白 爬上 頭 , 良子 則 一生 都 必須 在 我 面前 膽顫心驚 地 人間 失格 ■140 過活 。 大部分 的 故事 都 會 把 重點 放 在 丈夫 是否 原諒 妻子 的 行為 上 , 但 對 我 來說 , 這 並 不 是 個 多麼 痛苦 的 問題 。 原諒 ! 不 原諒 ! 保有 這 種 權利 的 丈夫 才 是 幸福 的 嗎 ? 若是 無法 諒解 , 能不能不 把 事情 鬧 大地 與 妻子 離婚 離 得 乾乾淨淨 , 再 迎娶 新任 妻子 呢 ? 若是 辦 不 到 , 那 就 乾脆 「 原諒 她 」 忍 著 點 , 用 丈夫 的 威嚴 平息 四方 的 紛紛擾擾 吧 ! 我 甚至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這樣 的 事情 對 丈夫 而言 的確 是 一 大 震驚 , 但 我 認為 , 就算 震驚 , 卻 不 是 永遠 擺 不 平 的 動盪 餘波 , 因為 握有 權利 的 丈夫 靠 他 的 怒火 便 足以 處理好 一切 問題 。 然而 , 事情 發生 在 我 頭 上 , 卻 發現 丈夫 並 沒有 任何 權利 , 仔細 想想 甚至 覺得 這 都 是 自己 的 錯 。 生 什麼 氣 呢 ? 一 句 蠢 話 都 沒 說 的 妻子 , 因為 她 特有 的 珍貴 美德 而 受到 侵犯 , 而 這 美德 , 正 是 丈夫 所 憧憬 的 無瑕 信賴感 , 讓 人 忍不住 心 生 憐惜 。 無瑕 的 信賴感 乃 罪惡 也 。 連 對 唯一 冀希 的 美德 都 抱 著 懷疑 , 我 愈來愈 搞 不 懂 一切 , 只 剩 酒精 成為 我 僅存 的 寄託 。 141 ■ 人間 失格 我 臉 上 的 神情 變 得 極端 猥褻 , 從 早 喝 到 晚 , 牙齒 落得 稀稀疏疏 , 連 畫出來 的 漫畫 都 幾近 猥瑣 不堪 。 不 , 說 明白 點 , 我 從 那時 開始 偷偷 畫 起 色情 圖畫 , 只 想要 賺到 買 酒 錢 。 每當 我 把 視線 掉 向 畏縮 的 良子 , 腦 中 便 浮現 疑惑 : 這 女人 完全 不 懂得 警戒 , 該 不會 不只 和 那 商人 發生 過 一 次 而已 吧 ! 另外 , 那 堀木 呢 ? 或者 還 有 我 所 不 知道 的 人 ? 但 我 連心 一 橫 , 出聲 問 個 清楚 的 勇氣 都 沒有 , 只 能 一如 往常 地 在 恐懼 與 不安 中 任 思緒 翻騰 , 喝 酒 買醉 , 然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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