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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並 不 懂 , 但 就 我 自己 的 體驗 , 我 之所以 這麼 厭惡 數理 , 可能 在 我 遺傳 的 基因 裏面 , 缺少 數理 方面 的 染色體 。 但 也 可能 和 我 上 小學 時候 的 老師 侯萬尊 先生 無情 的 體罰 有關 , 使 我 對 數理 , 由 畏懼 而 拒抗 , 由 拒抗 而 畏懼 。 假如 當初 我 的 作文課 , 偶爾 有 一 篇 寫 得 不 夠 水準 , 而 被 老師 把 手 打 得 紅腫 , 而 數學 老師 卻 和藹可親 的話 , 我 可能 成為 數理 大師 也 說不定 。 不管 什麼 原因 , 不管 是 福 是 禍 , 我 被 逼 自動自發 的 走上 了 文學 這 一 條 路 。 小學 二 、 三年級 的 時候 , 讀 過 當時 中華 書局 出版 的 《 小朋友 》 , 但 內容 已 不 記得 , 等到 小學 四年級 , 我 接觸到 的 第一 篇 新式 文學 小說 , 就是 葛非 先生 到 課堂 上 朗誦 給 我們 聽 的 一 篇 短篇 小說 《 渺茫 的 西南風 》 , 情節 不復 記憶 , 但是 它 的 那 種 哀怨 的 氣氛 , 直到 六十多 年 後 的 今天 , 仍 忘不了 那 位 老師 , 忘不了 那 間 教室 、 那 所 學校 , 以及 女 主角 的 悲情 。 這 篇 小說 , 是 使 我 喜歡 文學 , 從事 文學 創作 的 第一 因 , 稍後 , 我 看 《 小五義 》 、 《 七俠 五義 》 、 《 續 小五義 》 以及 《 荒江女俠 》 、 平江 不肖生 的 《 江湖奇俠傳 》 。 我 說 , 就 那 時候 , 激發出來 一 個 小 男孩 心靈 上 , 對 俠義 行為 的 崇拜 情操 。 更 稍後 , 我 讀 《 三國演義 》 、 《 水滸傳 》 , 都 對 我 有 很 大 的 吸引 。 後來 , 初中 一年級 , 我 才 開始 讀 《 紅樓夢 》 , 但 讀 不 到 一半 , 就 再 也 讀 不 下去 , 有 人 告訴 我 , 那 是 中國 第一 部 文學 巨着 , 我 卻 嗤之以鼻 , 因為 即令 包括 後 半 部 書 在 內 , 從頭到尾 , 一直 沒有 出現 過 路見不平 , 拔刀相助 , 殺 得 雞飛狗跳 的 場面 , 對 一 個 十三 、 四 歲 的 男孩 而言 , 凡是 沒有 打鬥 的 書 , 都 不 是 好書 。 後來 我 看 張恨水 先生 的 《 啼笑 姻緣 》 , 那 是 使 我 入迷 的 第一 部 純情 小說 , 然而 , 真正 把 我 引入 文學 、 醉心 文學 的 一 本 書 , 卻 是 名不見經傳 的 《 作文 描寫 辭典 》 。 這 一 類 的 書 在 十 年 前 的 台灣 市場 上 , 也 曾 出現 過 , 現在 大概 不 流行 , 市面 上 已 看 不 到 了 , 深感 可惜 。 它 把 很多 小說 和 散文 作品 上 的 精彩 描寫 ( 包括 風景 、 場景 、 動作 , 和 心理 變化 ) 做 片段 的 摘錄 , 看 了 之後 , 不但 擴大 自己 的 遐思 , 也 會 從 這些 片段 的 描寫 中 , 進入 另 一 個 朦朧 的 世界 , 激發 深入 探討 的 欲望 。 像 我 看到 一 段 描寫 丁玲 女士 的 第一 任 丈夫 胡也蘋 被 祕密 逮捕 的 夜晚 , 丁玲 挨門逐戶 到 朋友 家 尋找 的 情形 , 詭譎 而 恐怖 , 使 我 決心 要 看完 全 書 , 全 書 名 《 自殺 日記 》 。 後來 才 知道 , 不過 二十幾 歲 的 胡也蘋 , 於 當天 夜晚 即 被 槍決 , 而 我 對 丁玲 的 美好 印象 , 一直 維持 五十 年 之 久 。 一 個 作家 的 原動力 , 不 決定 於 他 一生 所 看到 的 第一 本 書 , 有時候 , 他 根本 不 知道 他 一生 中 看到 的 第一 本 書 是 哪 一 本 , 但 一定 有 一 、 二 本 重要 的 書 , 在 他 年輕 的 時候 , 在 心靈 中 發酵 , 如果 換 了 其他 性質 完全 不同 的 一 、 二 本 書 , 他 可能 走上 另外 一 條 路 , 那 一 條 路 , 固然 可能 是 一 條 和 他 性格 不合 的 痛苦 的 路 , 但 也 可能 是 一 條 使 他 改頭換面 、 更 歡樂 的 路 。 問 : 您 的 讀書 方法 是 ? 柏楊 : 自從 去年 (一九九六) 《 回憶錄 》 出版 , 洩露 了 底牌 。 朋友 們 才 知道 我 根本 沒有 受 過 什麼 正規 教育 , 從 小學 、 初中 、 高中 、 大學 , 我 也 從來 沒有 畢 過 什麼 業 。 即令 勉強 畢業 , 最後 , 也 被 開除 。 這 項 底牌 不僅 使 朋友 們 吃驚 , 連 我 自己 痛定思痛 , 也 跟着 吃驚 。 《 光華 》 雜誌 總編輯 王瑩 女士 在 訪問 時 , 特別 提出來 問 說 : 「 你 的 學問 為什麼 那麼 精湛 ? 」 我 嚇一跳 的 程度 , 幾乎 要 用 擔架 把 我 抬出來 , 假如 我 堅持 說 我 沒有 學問 , 一定 會 有 人 譏諷 我 故作 謙虛 , 但 如果說 我 有 學問 ( 我 真 希望 我 有 學問 ) , 那 我 實在 是 大言不慚 。 我 只不過 是 喜歡 讀書 而已 , 而 我 又 沒有 能力 讀 外文 的 書 和 略為 深奧 的 古文 的 書 。 假定 把 一 個 知識 份子 比做 可以 擠出 牛奶 的 牛 , 那 接受 正規 教育 的 人 , 他們 吃 的 是 高度 營養 的 飼料 , 而 我 不過 是 一 個 野生 的 作家 , 吃 的 是 大地 上 我 所 可能 吃到 的 各式各樣 的 東西 , 其中 有 些 是 有 營養 的 草 , 有 些 是 有毒 的 草 , 我 唯一 的 特徵 就 是 飢餓 , 不但 吃 草 , 而且 吃 樹皮 , 甚至於 吃 泥土 、 吃 糞便 。 一 個 野生 的 知識 份子 和 飼料 的 知識 份子 最 大 的 不同 是 , 飼料 知識 份子 有 師承 , 有 師承 的 學者 , 難免 不 被 納入 學說 流派 , 和 社會 利益 團體 , 使 他們 的 思想 和 行為 , 都 受 相當 約束 , 但 他們 也 建立 了 一 個 保護網 , 保護 他們 自己 的 學說 和 地盤 , 榮耀 和 生活 。 野生 知識 份子 則 不然 , 他 是 孤獨 的 動物 、 寒冷 的 動物 , 沒有 保護網 , 沒有 避難 之 處 , 但是 , 他 的 思想 不 受 任何 師承 局限 。 具體 的 說 , 在 這 種 野生 的 生態 情況 下 , 我 讀書 簡直 是 沒有 方法 , 唯一 的 方法 就 是 見 書 就 讀 , 只要 能夠 消化 吸收 , 世界 上 幾乎 沒有 負面 的 書 , 每 一 本 書 、 每 一 個 字 , 都 有 足夠 的 營養 。 問 : 您 認為 讀者 該 如何 讀 您 改寫 的 《 資治通鑑 》 ? 柏楊 : 這 個 問題 是否 可 改為 : 讀者 們 如何 讀 《 資治通鑑 》 ? 我 實在 不 敢 以 教師 自居 , 厚顏 的 告訴 讀者 先生 , 應該 如何 讀 一 本 書 。 我 只 能 就 我 自己 讀 《 資治通鑑 》 的 感受 , 也 就是 在 讀 《 資治通鑑 》 過程 中 , 我 所 得到 的 益處 , 舉出 幾 點 跟 各位 朋友 分享 。 第一 : 每 一 個 人 都 知道 , 毛澤東 先生 的 案頭 , 數十 年 如 一 日 的 都 放 着 一 部 書 , 就 是 《 資治通鑑 》 , 他 曾經 告訴 別人 , 說 他 翻閱 過 四十幾 遍 。 政治 人物 中 , 毛澤東 先生 是 最 熟悉 《 資治通鑑 》 的 一 位 , 使 他 在 長期 的 內鬥 中 , 無往不利 。 專制 時代 , 對 年輕人 而言 , 已 成為 過去 , 但 像 我 這樣 年齡 的 人 看來 , 專制 時代 就 在 昨天 , 而 專制 時代 的 政治 鬥爭 既 慘烈 而 又 精密 , 當 鬥爭 白熱化 不能 轉彎 的 時候 , 有 權力 的 一 方 一定 拋出 終極 武器 , 這 項 終極 武器 一旦 出籠 , 再 堅強 的 對手 都 會 瓦解 , 被 鬥成 一 團 血肉 , 這 項 終極 武器 就 是 「 誣 以 謀反 」 。 歷史 上 多少 首領 賜給 他 的 部下 免 死 鐵券 , 向 他 保證 無論 犯 任何 罪 ( 包括 殺人 ) , 都 可以 赦免 , 除了 謀反 。 這 就 使 事情 變 得 簡單 明瞭 , 當 他 想 殺 你 的 時候 , 只要 說 你 「 謀反 」 , 就 一切 搞定 , 像 劉邦 殺 韓信 、 像 趙構 殺 岳飛 、 像 毛澤東 的 文化大革命 、 像 蔣中正 的 白色恐怖 。 第二 : 《 資治通鑑 》 將近 一千萬 字 , 人物 千萬 , 有 帝王 有 將相 , 有 盜匪 有 小民 , 有 男 有 女 , 有 老 有 少 , 然而 不管 他 是 幹什麼 的 , 只要 在 他 名下 出現 「 驕傲 不可一世 」 之類 的 句子 時 , 你 就 可以 壓下 賭注 , 再 往後 翻 三 、 五 頁 ( 大傢伙 也 不過 三 、 五十 頁 ) , 就 會 發現 他 一定 覆亡 。 如果 不 是 身敗名裂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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