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獲准 在 台灣 入伍 的 消息 。 父親 和大塘 義父 陪 我 到 台南 第二 聯隊 報到 後 , 去 拜訪 聯隊長 , 請 他 多 照顧 我 。 軍人 衛國 固然 重要 , 義務教育 也 很 重要 , 師範 畢業生 被 編入 短期 現役兵 , 接受 五 個 月 的 軍事 教育 就 退伍 。 我 入伍 之 事 被 報端 大肆 渲染成 : 「 高砂族 青年 , 志願 從軍 報國 的 首 例 。 」 害 小小 的 二等兵 在 軍 中 常 有 將軍 、 大官 來 探訪 , 也 奇蹟 般 很 快 地 晉升 伍長 。 這 五 個 月 間 , 我 因 罹患 瘧疾 , 住進 軍醫院 治療 , 這 將 是 我 此 生 唯一 住院 治病 的 紀錄 。 昭和 十 ( 一九三五 ) 年 台灣 殖民地 四十 週年慶 在 台北 舉行 盛大 的 博覽會 , 我們 全 家 做 家庭 旅行 去 參觀 。 然後 , 我 留下來 代替 坂梨 校長 參加 世界 教育 大會 , 目睹 由 內地 來 主持 的 長田文部 大臣 和 台灣 中川 總督 的 風采 , 真是 高興 。 晚餐 時 , 我 鼓足 勇氣 舉 著 酒杯 , 懷 著 忐忑 的 心 走向 中川 總督 : 「 總督 樣 ( 註 1 ) , 我 的 名字 是 下山一 , 入營 當兵 時 , 謝謝 您 送 我 一 幅 字畫 。 」 總督 端詳 全 場 最 年輕 的 我 片刻 , 然後 含笑 說 : 「 喔 ! 你 就 是 那 位 不 願 回 內地 當兵 , 想 改 在 台灣 入營 的 青年 吧 ! 現在 退伍 了 吧 ! 聽說 你 極 優秀 , 今後 更 要 為 教育 工作 加油 啊 ! 」 他 不但 對 我 的 唐突 沒 見怪 , 還 站起來 和 我 握手 , 拍 著 我 的 肩膀 鼓勵 。 受寵若驚 的 回座 , 四周 投來 各 種 異樣 的 眼光 , 紛紛 在 猜測 這 個 膽大妄為 的 年輕人 是 何許 人 ? 是否 瘋子 ? 還 有 些 好奇 者 問 我 怎麼 敢 去 向 總督 敬酒 ? 霧社 事件 之後 , 進 東京 雜司谷 東洋 音樂 學校 的 佐塚佐和子 成為 哥倫比亞 唱片 公司 的 歌星 , 標榜 台灣 高砂族 的 佐和子 , 藝名 叫做 佐和佐塚 , 經常 在 日本 、 支那 ( 註 2 ) 、 南洋 等 地 勞軍 。 她 曾 為 其 成名曲 〈 蕃社 的 姑娘 〉 、 〈 南國 新娘 〉 到 台灣 演唱 過 。 昭和 十八 ( 一九四三 ) 年 , 李香蘭 主演 《 莎韻 之 鐘 》 到 霧社 、 春陽 拍外景 , 電影 主題曲 曾 由 佐塚佐和子 到 台灣 演唱 , 其 弟 昌男 正好 要 出征 到 南洋 作戰 , 因 此 緣故 和 外景隊 合照 留念 。 當 佐和子 首度 回到 台灣 演唱 時 , 亞娃依 阿姨 再三 要求 我 快點 和 佐和子 結婚 , 要 她 婚後 定居 台灣 , 不要 再 四處 漂泊 。 倒是 小時 父母 指定為 婚 的 佐和子 成 了 歌星 , 父親 反而 因此 反對 起 我倆 的 婚事 。 他 來信 : 「 我 深為 沒盡 父責 感到 愧咎 , 你 婚姻 的 對象 , 讓 我 物色 世人 公認 最 溫柔 賢淑 的 日本 女性 , 當成 我 對 你 的 補償 。 」 昭和 十一年 暑假 , 父親 要 我 排除萬難 回 故鄉 認祖歸宗 。 他 已 為 我 安排 六 個 相親 對象 , 抱 孫 心切 的 母親 並 沒有 反對 我 返回 日本 娶妻 。 我 早晨 從 埔里 出發 , 夜宿 基隆 , 次日 搭乘 一萬 噸 級 的 富士丸號 , 經 三 日 二 夜 到達 下關 , 下 船 做 半 日 遊 , 然後 坐車 到 神戶 , 再 由 神戶 搭 特急號 火車 到 東京 。 從 基隆 到 東京 來往 車 、 船 交通費 , 一 張 是 二十四 元 六十 錢 。 從 東京 車站 換乘 前往 鎌倉 車站 的 火車 時 , 我 因 大意 搭 往 高山 森林 , 害 父親 、 仲子 阿姨 、 阿宏 徹夜 不 眠 著急 的 等 我 。 幸好 同 車 熱心 的 少年 , 看到 家父 給 的 地址 說 : 「 這 住址 在 我 家 附近 。 」 他 帶 我 到 父親 居所 時 , 佐治男 、 阿治 、 民子 早已 入睡 。 阿姨 責怪 父親 : 「 去年 阿宏 來 東京 學習 農技 、 我們 還 到 東京 車站 等 他 。 這 回 你 說 相信 阿一 的 能力 , 結果 害 這 孩子 差點 迷路 了 。 」 次日 , 父親 和 阿姨 首先 帶 我 回 靜岡縣 修善寺 祖厝 , 拜見 祖母 下山冬 。 她 一 個 人 住在 高山 溫泉區 十分 寬敞 的 合掌屋 祖厝 , 管理 一 大 片 農田 , 慈眉 善目 的 祖母 , 身材 中等 略 瘦 , 但 顯然 很 強健 。 她 早已 備妥 美酒 佳肴 迎接 首次 見面 的 長孫 。 接著 到 戶籍地 靜岡縣 三島市 。 祖父 下山 為 吉 是 殷實 的 米商 。 擁有 碾米廠 、 三島 車站 前 的 米店 , 富士山 泉水 流入 公園 邊 的 高級 住宅 。 祖父 和 他 富態 的 愛妾 , 先 帶 我們 到 寺院 內 下山 家族 之 墓 祭拜 , 然後 進入 寺院 , 請 住持 舉行 簡單 隆重 的 認祖歸宗 祭儀 。 回到 自宅 打開 供奉 祖先 牌位 的 神龕 , 祖孫 三代 獻香 , 由 祖父 告訴 祖宗 們 , 下山 一 正式 回歸 下山 家 了 。 我 的 一 個 堂兄 已 退伍 返鄉 , 但 因 支那 事變 , 他 收到 出征 支那 的 紅單 。 祖父 高高興興 的 帶 著 我 又 到 修善寺 , 趁 參加 堂兄 出征 送別會 , 把 我 介紹給 親友 認識 。 回到 三島 時 阿姨 、 阿宏 、 佐治男 、 阿治 、 民子 都 在 等 我 回家 。 開始 照 父親 安排 的 程序 , 展開 家族 旅行 兼 相親 的 行程 。 旅遊 部分 , 印象 最 深 的 是 環 富士山 五湖 之 旅 , 木栖湖 、 西湖 、 河口湖 、 山中湖 、 廬之湖 , 各 湖 都 有 其 獨特 的 秀麗 風采 。 最 難忘 的 是 攀爬 富士山 。 從 三島市 到 五合目 ( 標高 二千四百 公尺 的 登山口 ) , 青翠 美麗 , 交通 便利 , 五合目 開始 步行 於 黑黑 的 火山 岩石 堆 上 , 阿治 和 民子 都 累哭 了 , 最 險峻 難行 之 處 , 我 和 阿宏 還 揹 著 他倆 走 。 處處 可 見 終年 不 化 的 白雪 。 當夜 我們 住在 九合目 五勺 ( 標高 三千五百九十 公尺 處 ) 。 想到 明日 凌晨 再 五 勺 的 路程 , 就 可以 登上 富士山頂 , 大家 雖然 很 累 , 但 興奮 得 久久 才 睡著 。 凌晨 , 每 人 手 持 一 把 手電筒 , 趕到 山頂 看 日出 。 父親 以 驕傲 的 口氣 告訴 我們 : 「 富士山 代表 我們 日本 的 靈魂 和 精神 。 富士山 是 我們 靜岡縣 和 山梨縣 的 交界山 , 走遍 四周 , 從 我們 修善寺 所 見 最 雄偉 , 從 三 島 所 見 最 美 。 」 至於 相親 , 沿途 由 親友 安排 , 見 了 六 位 , 回到 修善寺 , 臨時 由 村長 安排 晚餐 時 再見 一 位 , 她 家 住在 附近 , 但是 到 八時 尚未 現身 , 於是 鈴木 村長 夫人 親自 去 邀請 。 突然 玄關 傳來 : 「 哪 位 是 帶有 台灣 高砂族 血統 的 下山 一 ? 看看 我 的 模樣 , 像 不 像 台灣 高砂族 姑娘 ? 」 眾人 皆 驚 愣住 。 出現 在 眾人 面前 的 是 , 一 個 似 鬼怪 又 似 神經病 , 蓬頭垢面 , 衣裳 骯髒 不堪 , 臉 上 用 墨 塗黑 的 怪 女人 。 我 昂首 站到 傲慢 無禮 的 藤原正枝 面前 , 雙手 叉 胸 前 , 睥睨 好一會兒 不屑 地 說 : 「 我 就 是 下山 一 。 我們 高砂族 沒有 一 個 像 妳 這樣 的 黑面女 , 請 不要 隨便 蔑視 。 像 妳 這 個 樣子 , 就算 世上 只 有 妳 一 個 女人 , 誰 敢 娶 啊 ! 」 藤原正枝 聽 了 十分 生氣 , 舉手 想 打 我 。 我 毫不 留情面 的 抓住 其 手 推開 。 她 自知無趣 地 拉 著 其 母 衝 了 出去 。 尷尬 的 鈴木 村長 不斷 致歉 , 請 大家 繼續 喝 酒 聊天 。 父親 直 問 所 見 七 位 最 滿意 的 是 哪 一 位 ? 暑假 時日 已 不 多 , 娶妻 之 事 得 加緊 進行 。 腦海 浮現 因 火車 誤點 , 匆匆 出現 , 清秀 甜美 的 鐵路局 車掌 小姐 秀子 的 笑靨 , 正 要 開口 …… 。 一 位 老伯伯 形色匆匆 推 門 而 入 , 大呼 : 「 對不起 ! 對不起 ! 剛才 我們 正 枝 太 失禮 太 失態 , 真的 對不起 。 她 現在 自責 懊惱 地 哭 著 說 , 對 下山 一 君 一見鍾情 , 願 嫁給 下山君 到 台灣 生活 。 」 我 和 父親 對 黑面女 實在 沒 好感 , 但是 強勢 的 祖父 力薦 正枝 自幼 聰明 活潑 可愛 , 高女 畢業 的 她 今天 確實 太 失態 , 但是 相信 將來 會 是 典型 的 賢妻良母 。 在 祖父 、 鈴木 的 極力 湊合 下 , 父親 要 我 自己 決定 。 我 拗不過 祖父 的 勸說 , 隨遇而安 的 點頭 了 。 婚約式 ( 訂婚 ) 在 藤原 家 舉行 , 我 才 得知 她 家 極 富有 , 修善寺 、 三島市 都 有 貨運行 , 是 下山家 的 世交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