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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 書 只 有 一 次 論辯 , 這 是 第一百一十八 回 寶玉 與 寶釵 關於 「 人品 根柢 」 、 「 赤子之心 」 的 論辯 。 寶玉 與 黛玉 多 次 吵嘴 , 但 不 是 論辯 。 寶釵 是 賈 府 中 的 女 孔子 , 她 遠離 禪 , 所以 需要 爭論 。 禪 的 明心見性 , 沒有 思辨 過程 , 也 沒有 討論 過程 , 它 不 相信 真理 愈 辯 愈 明 , 只 道破 真理 即 發現 真理 。 莊子 和 惠施 有關於 魚 之 樂 的 論辯 , 那 是 直觀 方式 與 邏輯 方式 的 論辯 , 慧能 則 從未 有 過 論辯 。 唯一 的 一 次 是 在 他人 進行 風動 與 幡動 的 論辯 中 擊點 要津 , 道 破 非 幡 非 風 而是 「 心動 」 , 他 知道 論辯 是 種 陷阱 , 熱衷 論辯 只 能 讓 自己 活 在 他人 預設 的 前提 與 框架 中 , 甚至 讓 自己 在 扭打 中 發瘋 。 大 智慧 者 不 進入 「 請君入瓮 」 式 的 圈套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方式 是 禪 的 方式 , 賈寶玉 從不 承接 他 者 的 話題 與 前提 , 不予 論爭 , 無論 是 對 甄寶玉 的 酸論 和 對於 父親 的 批評 。 他 的 不爭 之德 使 他 得 大自在 ── 未 得 大自在 之前 , 也 得 了 許多 小自在 。 【 三三 】 四維 整體 筆者 在 《 紅樓夢 悟 》 中 , 把 《 紅樓夢 》 的 精神 世界 界定為 慾 、 情 、 靈 、 空 四 維 空間 。 慾 是 對 個體 生命 自身 而言 , 是 個體 對 外界 的 需求 , 目的 是 索取 。 慾 是 悲劇 之 源 , 更 是 荒誕 之 源 。 人 一 降生 就 有 進入 荒誕 的 可能 , 如 賈寶玉 在 周歲 時 就 抓住 脂粉 釵環 , 進入 色 世界 。 情 重 在 對待 他人 的 態度 。 無論 是 戀情 、 友情 、 親情 、 世情 , 都 需要 對 他 者 付出 。 靈 則 是 對 慾 與 情 的 導引 。 慾 無 序 , 情 也 往往 混亂 無 序 。 情 可 造就 純情人 , 也 可 造就 濫情人 , 既 可 推導出 癡人 , 也 可 推導出 冷人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主人公 寶玉 對 釵黛 都 愛 , 但 身心 更深 地 投入 黛玉 , 就 因為 她 雖 不及 寶釵 的 「 仙姿 」 , 卻 有 更 合 寶玉 生命 方向 的 「 靈竅 」 。 這 比 情 更 內在 , 更 深刻 , 更 可 產生 靈魂 的 共振 。 空 則 是 慾 、 情 、 靈 的 形上化 , 或者 說 , 是 對 三 者 的 哲學 把握 。 終極 的 真實 是 空 。 本體 是 空 。 慾 、 情 、 靈 「 在 內 ?
篇場 」 , 空 「 不 在場 」 , 四 者 構成 的 「 整體 」 , 便 形成 海德格爾 所 說 的 澄明 之 境 。 【 三四 】 儒家 生命 極品 儒家 文化 的 正面 價值 可能 造就 的 最 美 生命 是 什麼 樣 的 風貌 ? 儒家 文化 可能 抵達 的 生命 高峰 是 什麼 樣 的 景觀 ? 放下 儒家 文化 打造 國家 、 打造 社會 的 理想 , 它 在 打造 個體 生命 的 層面 上 可能 形成 怎樣 的 極品 楷模 ? 三 個 問題 是 同 一 問題 的 三 種 表述 , 答案 只 有 一 個 , 這 就 是 :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薛寶釵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有 三 大 賢人 : 賈元春 、 薛寶釵 、 襲人 , 以 薛寶釵 最 賢 。 她 不僅 崇尚 聖賢 、 讀 聖賢書 , 而且 是 第一 賢人 。 她 是 賢人 , 又 是 美人 , 更 是 學 貫 古今 的 通人 , 其 德性 、 親情 、 學問 、 個體 魅力 等 集 於 一 身 , 都 達到 儒家 的 人格 理想 。 她 雖然 世故 一些 , 被 視為 冷 人 , 但 所以 會 「 任 是 無情 也 動人 」 , 就 因為 她 把 儒家 深層 的 美好 精神 全 化入 生命 之中 了 。 她 這 個 人 與 儒家 文化 一樣 , 是 一 種 可 質疑 的 存在 , 但 又 是 一 種 推 不 倒 的 精彩 存在 。 【 三五 】 慾望 與 功名 的 人質 如同 愛因斯坦 發現 互相 殘殺 的 戰場 是 人類 墮落 的 深淵 一樣 , 也 如 愛因斯坦 為 同 類 的 墮落 感到 悲傷 , 曹雪芹 更 早 就 發現 , 互相 爭奪 的 名利 場 是 同 類 墮落 的 深淵 。 因此 , 他 通過 主人公 賈寶玉 悲傷 地 發現 , 連 最 美麗 、 最 可愛 的 女子 , 如 薛寶釵 , 也 墮落為 喜歡 功名 的 物種 。 像 寶釵 這 種 呈現 儒家 美好 德性 的 女子 可以 譴責 各 種 罪惡 , 卻 看 不 到 功名 腐蝕 人性 、 腐蝕 靈魂 的 罪惡 。 寶釵 尚且 如此 , 更何況 他人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悲觀 主義 是 一 種 極 清醒 的 意識 。 它 意識到 , 人類 已 變成 慾望 的 人質 與 功名 的 人質 , 連 又 賢 又 美 又 有 學問 的 天地 精英 毓秀 , 也 難以 逃脫 人質 的 命運 。 【 三六 】 扇子 主體 哲學 晴雯 撕 扇子 , 耍 性子 , 揮斥 意氣 。 寶玉 看 了 之後 , 不僅 不 生氣 , 還 笑 ?
說 : 「 你 愛 打 就 打 , 這些 東西 原 不過 是 借 人 所 用 。 你 愛 這樣 , 我 愛 那樣 , 各自 性情 不同 。 比如 那 扇子 原是 搧 的 , 你 要 撕 ?
玩 , 也 可以 使得 。 只是 不可 生氣 時 拿 它 出氣 。 就 如 杯盤 , 原是 盛 東西 的 , 你 喜 聽 那 一 聲響 , 就 故意 的 摔 了 也 可以 使得 , 只是 別 在 生氣 時 拿 它 出氣 。 這 就 是 愛物 了 。 」 ( 第三十一 回 ) 這 是 賈寶玉 的 主體論 與 價值論 。 因為 有 此 感 , 他 才 珍惜 此時 此刻 , 珍惜 當下 。 他 從不 說 也 不 想 過去 與 未來 。 不 將 不 迎 是 他 的 天性 , 既 不 被 過去 所 束縛 , 也 不 被 未來 所 蒙蔽 , 只 在 當下 充分 生活 。 喜 與 人 聚 , 是 因為 熱愛 生活 。 曾經 是 一 塊 被 拋到 宇宙 邊緣 的 石頭 , 來到 人間 , 最 懂得 時間性 的 珍惜 。 【 一三七 】 去 遮蔽 即 空無 《 紅樓夢 》 講 「 無 」 、 講 「 空 」 、 講 「 了 」 , 讓 人 看破 看透 , 奇怪 的 是 , 讀 了 《 紅樓夢 》 更 有 精神 。 這 原因 大約 是 書 中 講 空無 , 固然 有 否定 , 但 不 是 全部 否定 、 一概 否定 , 它 只 否定 那些 遮蔽 生命 本真 、 生命 根本 的 各 種 「 色 」 , 只 拒絕 被 功名 、 財富 、 權力 所 役 , 與 此 同時 , 它 卻 似 最 充分 的 理由 和 最 大 的 力度 肯定 生命 , 肯定 真善美 , 肯定 慈悲 與 智慧 。 於是 , 「 空 」 與 「 無 」 便 化為 否定 與 肯定 、 拒絕 與 響應 互動 的 力量 , 這 是 無須 神助 、 無須 上帝 肩膀 而 擁有 的 力量 , 是 哲學 產生 的 偉大 力量 。 這 種 力量 不 是 來自 外 , 而是 來自 內 , 它 也 支撐 ?
人類 的 生命 去 奮鬥 、 去 創造 、 去 犧牲 。 這 種 哲學 將 不會 滅亡 , 因為 它 只 把 生命 的 遮蔽層 化作 虛無 , 並 不 把 生命 本身 化作 虛無 , 這 是 一 種 永恆 的 合理性 。 【 一三八 】 大 敘述 與 大 關懷 「 禪心 已 作 沾 泥絮 」 , 這 是 寶玉 獻給 黛玉 的 誓言 , 深情 不 改 的 表白 。 如果 借用 這 一 禪語 來 說明 《 紅樓夢 》 的 寫作 , 那 是 曹雪芹 把 大 關懷 緊貼 於 文本 的 敘述 中 , 大 敘述 與 大關懷 合二為一 , 水乳交融 。 一切 文采 , 都 如 沾 泥 之 絮 , 緊貼 ?
作品 的 大 心靈 。 這 與 當代 時髦 的 結構 主義 者 、 語言 本體 主義 者 不同 , 這些 主義 把 《 聖經 》 和 其他 文學 經典 中 的 大 關懷 剝離出 文本 , 只 作 形式 上 的 闡釋 。 把 本來 不可 分裂 的 文心 與 文體 加以 分裂 , 把 大 關懷 從 文本 中 抽離 , 進行 所謂 純 文本 分析 , 這 是 當代 文學 批評 的 致命傷 。 【 一三九 】 異端 卻 又 合 目的性 古 埃及 文明 ( 法老 文明 ) 滅絕 了 , 巴比倫 文明 滅絕 了 , 瑪雅 文明 滅絕 了 , 印度 古 文明 滅絕 了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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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但 中國 的 古 文明 沒有 滅絕 , 一直 延續 到 今天 。 中國 大 文化 大 文明 為什麼 不會 滅亡 ? 眾多 學者 論述 眾多 理由 , 但 從 哲學 上 說 , 其 最 根本 的 理由 是 合 目的性 這 一 理由 ── 合 人類 生存 、 溫飽 、 發展 的 大 目的 。 合 目的 性 並 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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