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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喝 了 杯 牛奶 。 「 你 付錢 吧 ! 」 我 站起來 , 從 和服 袖口 裡 掏出 錢包 , 打開 一 看 銅錢 三 枚 。 比起 羞愧 , 更 有 一 股 淒慘 的 感覺 迎面 襲來 。 突然間 , 浮現 在 我 腦海 裡 的 , 是 我 在 仙遊館 的 房間 , 那 間 只 剩下 制服 與 坐墊 , 連 個 可以 拿來 當 抵押品 的 東西 都 沒有 的 荒涼 房間 , 另外 , 就是 現在 身 上 穿 的 這 套 碎白道 花紋布 和服 和 斗蓬 。 這 就 是 我 的 現實 生活 , 活 不 下去 了 , 我 清楚 明白 這 一 點 。 我 徬徨失措 地 , 她 也 站起來 , 瞄 了 一 眼 我 的 錢包 。 79■ 人間 失格 「 唉呀 , 只 有 這些 啊 ? 」 無心 的 一 句 話 , 卻 讓 我 痛 得 錐心 刺骨 。 第一 次 , 只 聽到 心上人 的 聲音 便 感到 疼痛 不已 。 事情 不單單 如此 。 銅錢 三 枚 , 根本 連 錢 都 不 算 。 這 是 我 完全 不 曾 體驗 過 的 奇恥大辱 , 讓 我 活 不 下去 的 屈辱 。 終究 , 當時 的 我 仍 沒有 脫離 有錢人家 少爺 的 心態 吧 ! 那時 , 我 實際 體會到 再 怎麼樣 都 得 死 的 決心 。 這 一 夜 , 我們 來到 鐮倉 海濱 。 她 說 腰帶 是 向 店 裡 的 朋友 借 的 , 所以 將 腰帶 解下 , 交疊 放 在 石頭 上 , 而 我 也 脫下 斗蓬 , 放 在 同 一 處 , 兩 人 一同 跳進 水 裡 。 她 死 了 , 只有 我 獲救 。 我 是 高中生 , 加上 不 知 是否 因 父親 的 大名 多少 還 有 點 炒 新聞 的 價值 , 報紙 也 當成 大 事件 般 地 大大 炒作 了 一 番 。 我 在 海邊 的 醫院 休養 著 , 故鄉 跑來 一 位 親戚 , 告訴 我 所有 始末 。 還 說到 以 故鄉 的 父親 大人 為首 , 全 家 都 震驚 爆怒 不已 , 可能 會 從此 切斷 父子 關係 云云 。 人間 失格 ■80 但 比起 這 回 事 , 我 卻 心 繫 死去 的 常子 , 淨 是 一 個 勁 地 暗自 哭泣 。 真的 , 截至 目前 為止 的 所有人 當中 , 我 只 喜歡 那 個 寒酸 的 常子 。 宿舍 的 女孩 接連 寫 了 五十 首 短歌式 的 長 信 過來 。 「 好好 活 著 喔 ! 」 短歌 開頭 全 是 這 種 莫名其妙 的 字眼 , 長達 五十 首 。 此外 , 護士 們 也 會 笑瞇瞇 地 來到 我 的 病房 , 有的 還 會 緊緊 握住 我 的 手 後 再 回去 。 那 間 醫院 檢查出 我 的 左 肺 有 問題 , 這 對 我 來說 倒是 件 好事 。 不久 後 , 我 以 協助 自殺 罪 遭 警方 提押 , 但 警方 卻 把 我 當成 病患 , 特別 讓 我 在 保護室 裡 靜養 。 深夜 , 保護室 隔壁 的 值班室 , 值夜班 的 年長 警員 偷偷 打開 中間 門扉 , 「 喂 ! 」 他 對 我 說道 : 「 很 冷 吧 ? 過來 這兒 暖暖 身子 。 」 我 故意 無精打采 地 走向 值班室 , 坐 在 椅子 上 偎 著 火爐 。 「 果然 , 你 還是 愛 著 那 個 死去 的 女人 吧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我 以 近似 消失 的 細微 聲音 回應 著 。 81■ 人間 失格 「 這 也 是 人 之 常情 啊 ! 」 他 逐漸 大幅 行動 。 「 一 開始 是 在 哪兒 和 這 女人 結識 的 ? 」 他 像 個 法官 似地 , 裝模作樣 詢問 著 。 他 侮蔑 我 是 個 孩子 , 在 無聊 的 秋 夜裡 , 假裝 自己 是 問訊 的 長官 , 企圖 從 我 這裡 挖出 一些 帶 點 情色 的 追述 。 我 早 就 查覺 這 一 點 了 , 盡力 地 忍住 笑意 。 這 種 警員 的 「 非正式 訊問 」 , 我 知道 自己 就算 拒絕 回答 也 無所謂 , 然而 為了 要 在 這 秋夜裡 增添 興致 , 我 如此 表現出 對 這 警員 的 深信不移 , 這 位 就是 問 口訊 的 長官 , 責罰 輕重 全 繫於 這 位 長官 的 一 念 之間 … … , 我 表面 上 做出 一 副 充滿 誠意 的 樣子 , 且 多多少少 滿足 他 的 好奇心 進行 適度 的 「 陳述 」 。 「 為什麼 不行 ? 哪裡 不 好 了 ? 喝 點 酒 就 能 把 人們 的 憎恨 之 心 給 通通 消除 ! 在 古 波斯 啊 ! 能 給 悲傷 疲憊 的 心 帶來 希望 的 , 只有 那 只 捎來 微醺 酒意 的 玉光杯 呢 ! 妳 懂 不 懂 啊 ? 」 「 我 不 懂 ! 」 「 妳 這 丫頭 ! 我 要 親 妳 囉 ! 」 人間 失格 ■122 「 好 啊 ! 」 她 一點 也 不 害臊 地 噘 起 嘴 來 。 「 該死 ! 妳 怎不 懂 矜持 啊 ! 」 但 從 阿良 的 表情 卻 清楚 地 帶 著 尚未 被 任何 人 玷汙 的 純真 氣息 。 過完 年 某 個 寒夜 , 我 爛醉如泥 地 出門 買 菸 , 卻 掉進 香菸店 前 的 下水道 口 裡 。 「 阿良 , 救救 我 啊 ! 」 我 大叫 著 , 阿良 拉 我 起身 , 照料 著 我 右腕 上 的 傷口 。 此時 , 阿良 幽幽地 道 : 「 喝 過頭 了 吧 ! 」 語 中 沒有 笑意 。 死 了 倒 無所謂 , 要是 受傷 流血 變成 殘廢 , 那 可就 麻煩 了 , 我 讓 阿良 幫 我 裹 著 傷 , 腦 中 則 盤算 著 是否 該 少 喝 點 酒 為 妙 。 「 我 不 喝 了 , 打 明兒個 開始 , 我 一 滴 也 不 碰 。 」 「 真的 ? 」 「 我 一定 不再 喝 了 。 若是 戒 了 , 阿良 妳 會不會 嫁給 我 呢 ? 」 不過 , 我 嘴 裡 的 婚事 123■ 人間 失格 卻 是 說 著 玩 的 。 「 當 囉 ! 」 當 , 這 是 「 當然 」 的 省略語 。 還 有 什麼 「 摩男 」 、 「 摩女 」 ( 摩登 男女 的 意思 ) 的 , 這 都 是 那時 很 流行 的 省略語 。 「 好 ! 我們 來 打勾勾 吧 ! 我 一定 戒酒 。 」 然後 隔天 , 我 又 從 早 喝 到 晚 了 。 傍晚 , 我 出門 蹓躂 , 站 在 阿良 的 店 門口 前 。 「 阿良 , 對不起 啦 ! 又 喝 酒 了 ! 」 「 唉呀 ! 討厭 ! 別 給 我 裝醉 啦 ! 」 我 嚇 了 一 跳 , 酒 都 醒 了 。 「 不 , 是 真的 , 我 真的 喝 了 酒 喔 ! 不 是 什麼 裝 醉 ! 」 「 你 別 嘲弄 我 了 , 真 死相 ! 」 她 完全 不疑有他 。 「 妳 瞧瞧 我 就 知道 啦 ! 我 又 從 早 喝 到 晚 了 ! 原諒 我 吧 ! 」 人間 失格 ■124 「 你 演戲 演 得 真 好 呢 ! 」 「 不 是 演 的 啦 ! 該死 ! 我 要 親 妳 囉 ! 」 「 你 親 啊 ! 」 「 不行 , 我 不 夠格 , 我 娶不了 妳 , 看看 我 的 臉 , 很 紅 對 吧 ! 我 喝 了 酒 呢 ! 」 「 那 是 夕陽 照 著 你 的 關係 嘛 ! 我 很 仰慕 你 , 別 這樣 ! 不 是 昨兒個 才 約好 的 嗎 ? 怎麼 可能 會 喝 酒 嘛 ! 我們 明明 連 勾勾 都 打 了 ! 什麼 喝 酒 , 都 是 騙人 的 啦 ! 」 坐 在 幽暗 角落 微笑 著 的 阿良 , 那 張 白皙 的 臉龐 , 唉 , 那 不 知 世間 醜事 的 純真 氣息 是 高貴 的 。 至今 , 我 不 曾 和 比 我 年幼 的 處女 同 榻 共枕 。 結婚 吧 ! 就算 之後 會 因此 而 帶來 多 大 的 悲哀 也 無妨 , 一生 有 那麼 一 次 能 感受到 那 猛烈 的 狂喜 也好 ! 我 本來 一直 以為 會 有 什麼 純真 之 美 , 不過 都 是 傻瓜 詩人 甜蜜 的 傷感 幻影 罷了 ! 但 果然 還是 存在 的 ! 結婚 後 若 到 了 春天 , 兩 人 就 騎 著 腳踏車 去 瞧瞧 青葉 的 瀑布 好了 ! 我 當場 打定 主意 , 決定 「 一 分 勝負 」 , 對於 「 採花 」 一 事 毫不 猶豫 。 125■ 人間 失格 不久 , 我們 便 結 了 婚 。 從中 得到 的 喜悅 未必 有 多 強 , 但 後來 面臨 的 悲痛 之 大 , 卻 不足以 用 「 淒慘 」 兩 字 形容 , 遠遠 超過 實際 上 的 想像 。 對 我 而言 , 這 世界 果然 還 是 個 讓 我 摸 不 透 的 可怕 地方 , 不 是 這樣 一 分 勝負 就 可以 輕輕鬆鬆 地 決定 要 從 哪兒 開始 , 從 哪兒 結束 。 二堀木 與 我 。 彼此 輕蔑 著 對方 而 往來 著 , 然後 又 讓 彼此 無聊 地 延續 著 友情 , 若 這 就 是 世間 所謂 的 「 交友 」 表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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