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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導 , 恐怕 要 先 花 很 長 的 時間 突破 他 的 心防 。 阿賓 同樣 盯 著 圖紙 不肯 畫 , 他 的 過敏源 則 是 「 製圖桌 」 ! 阿賓 每 次 上課 就 先 專心 的 擦拭 製圖桌 , 一定 要 把 桌子 擦 得 一塵不染 才 行 , 不只 如此 , 包括 尺 、 圓規 等等 工具 也 一視同仁 。 雖然 保持 桌面 和 工具 清潔 是 圖學課 的 基本 要求 , 但是 不 必要 做到 「 無菌 」 的 狀態 , 看 他 這樣 慢條斯理 的 擦拭 , 我 已經 急 得 血壓 上升 了 。 等到 製圖桌 擦拭 夠 了 , 看 阿賓 好像 終於 擺出 「 開始 畫圖 」 的 姿勢 了 , 我 才 稍稍 安心 , 轉身 去 幫 幾 個 同學 解決 問題 。 之後 一 抬頭 , 已 經 老師 過敏症 過 了 三四十 分鐘 , 咦 ! 阿賓 怎麼 還是 保持 「 開始 畫圖 」 的 姿勢 呢 ? 走近 一 看 , 他 已 老僧入定 , 端坐 著 睡著 了 。 對於 這些 在 學習 過程 中 有 過 一 段 空白 的 人 來 說 , 我 這 個 「 老師 」 到底 能 幫 他 多少 ? 這 個 問題 一 次 又 一 次 打擊 我 的 信心 , 讓 我 深感 迷惑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說話 時 像 含 著 滿 嘴 口水 的 小煜 口齒 不清 的 說 : 「 雖然 我 還不是 很 會 畫 , 但是 我 已經 比較 會 畫 了 , 謝謝 老師 教 我 。 以後 出去 在 外面 碰到 老師 , 再 請 你 吃 東西 。 」 我 頓時 感動 得 淚流滿面 , 長久 的 委屈 也 頓時 消逝 。 尊重 他 的 選擇 ? 圖學課 是 要 操作 的 , 學生 們 必須 按照 要求 完成 正確 尺度 的 圖形 , 並且 著上 指定 色彩 。 當然 , 圖形 必須 畫 在 圖紙 適當 的 位置 , 圖畫紙 要 保持 整潔 。 這些 看似 簡單 的 要求 , 其實 並 不 容易 做到 , 尤其 是 最後 一 項 。 這些 孩子 不時 的 會 打翻 水罐 、 撞到 桌角 、 畫線 凸出 框 外 或是 手 上 拿 著 沾 了 顏料 的 筆 突然 掉 在 圖紙 上 。 種種 令 人 費解 的 情況 接連 發生 , 他們 卻 一 臉 無辜 的 傻笑 , 讓 你 是 又 氣 又 好笑 。 面對 作業 上 的 問題 , 通常 每 個 人 都 會 想 辦法 來 解決 , 就算 用 的 方法 再 笨拙 無效 , 也 要 「 企圖 解決 」 。 只有 小偉 , 他 總是 選擇 「 不 解決 」 做為 他 解決 問題 的 方式 。 尊重 他 的 選擇 從 第一 張 作業 開始 , 當 我 還 在 反覆 解說 作圖 方法 的 時候 , 小偉 已經 開工 了 。 等 大家 開始 埋頭 作圖 , 他 已經 捧 著 顏料 未 乾 的 圖紙 , 踏 著 第一 個 交卷 的 步伐 , 向 我 走來 。 看 他 的 作業 我 知道 他 是 了解 題目 的 , 但是 我 千萬 交代 不可 犯 的 錯誤 , 他 也 是 沒有 一 項 不 犯 的 。 所以 我 指 著 圖 上 的 缺點 , 請 他 改正 或是 時間 還 夠 重作 一 次 也 可以 , 他 只 在 嘴 裡面 咕嚕 了 一 個 字 : 「 煩 ! 」 有 一 回 我 和 他 槓上 了 , 硬是 要 他 重作 , 他 斜眼 瞪 我 , 嘴巴 不 乾淨 的 念 了 好一陣 了 , 最後 還是 神通廣大 的 叫 別人 代作 了 。 這 大概 就 是 所謂 的 「 反骨 」 吧 , 大家 畫圖 他 就是 不 畫 , 大家 改做 別的 事情 時 , 他 偏要 畫 。 考試 時 , 他 也 會 故意 「 作弊 給 你 看 」 。 指導 小偉 的 過程 一直 讓 我 覺得 很 挫折 , 後來 , 一 位 有 老莊 思想 的 輔導 老師 說 , 小偉 既然 懂得 題目 的 意思 , 那麼 他 一定 也 已經 了解 該 如何 解決 作圖 上 的 小 問題 。 既然 他 已經 會 了 , 我 為什麼 非 要 看 著 他 做 一 遍 呢 ? 所以 , 他 勸 我 以後 不要 理會 小偉 了 , 因為 那 是 他 的 選擇 , 以後 他 的 作業 就 愛 繳 不 繳 , 愛 怎麼 繳 就 隨 他 吧 。 但是 , 「 一切 隨 他 」 真的 對 嗎 ? 我 仍 是 很 疑惑 。 每 一 次 , 來 輔育院 上課 時 , 我 都 把 車子 停 在 馬路 邊 再 徒步 進來 , 因為 這 一 段 路 走來 很 舒服 , 草木 茂盛 , 有 水池 有 造景 , 而且 十分 乾淨 。 每 次 來 上課 時 , 沿途 左顧右盼 , 心情 都 是 輕鬆 悠閒 的 , 但是 跟 學生 奮戰 幾 小時 後 , 回程 都 感覺 心情 很 沉重 。 尊重 他 的 選擇 有 一 天 傍晚 時分 , 我 看到 輔導 老師 帶 著 學生 用 臉盆 接 水 , 一盆盆 的 潑 在 樹叢 、 草地 上 。 這些 大 男生 力氣 很 大 , 猛 的 一 潑 , 許多 草本 小 花 就 東倒西歪 了 , 我 知道 隔日 再 來 , 它們 多半 又 會 站 得 挺挺 的 。 但是 在 那 一 刻 , 我 突然 想起 如果 有 一 株 小 花 選擇 「 拒絕 站起來 」 , 隔天 , 它 是 不 是 就 仍然 會 躺 在 爛泥 裡 , 然後 逐漸 腐爛 , 被 遺忘 呢 ? 當 老師 的 , 真 要 尊重 學生 的 選擇 嗎 ? 可是 不 「 尊重 」 又 該 怎麼辦 呢 ? 那 一 天 , 是 我 去 上課 以來 最 難過 的 一 天 , 因為 我 直到 晚上 躺下 睡覺 , 腦子 還是 不停 的 想 著 那些 倒下來 的 小 花 。 他 的 堅持 — — 我 不 要 ! 天氣 漸漸 冷 了 , 有 一 回 我 來 上課 , 只 見 松樹 下 的 草地 上 蓋 著 一 片 像 海苔 一樣 的 黑色 防風網 , 草地 旁邊 放置 一 張 課椅 做 警示 , 課椅 上 橫 貼 著 「 請 勿 踐踏 」 的 牌子 。 印象 中 這 方 草地 一直 有些 禿 , 草 長 得 不 好 , 校方 大概 是 企圖 保護 它 , 讓 它 好好 休息 一下 吧 。 隔 了 一 個 禮拜 , 我 再 經過 那裡 , 見到 防風網 的 縫隙 裡 , 隱約 看 他 的 堅持 — — 我 不 要 ! 出 點點 鮮綠 。 我 好奇 的 蹲下身 來 , 揭開 網子 往 內 瞧 , 原來 禿禿 的 地 已經 密密麻麻 的 長出 新生 的 嫩苗 了 。 我 不禁 感嘆 : 野草 的 生命力 真的 很 強 , 給 他 一點 時間 , 給 他 一點 機會 , 他 就 可以 掙扎 而 出 , 救回 他 自己 。 我 站起來 的 時候 , 剛好 看見 阿源 , 他 穿 著 一 件 白色 圓領 的 長袖 套頭衫 , 藍色 牛仔褲 , 蹲 在 會客室 門 前 , 兩 手 搭 在 膝蓋 上 直直 伸 向 前 , 側 著 頭 對 我 笑 。 我 走過去 , 阿源 忙 站起身 來 , 對 我 說 他 要 「 出去 」 了 , 現在 在 等 資料 傳達 。 平時 進出 輔育院 大門 常見 警備車 載 著 學生 進來 , 在 車 上 的 鐵絲網 窗 後面 , 露出 一張張 充滿 稚氣 但 又 毫不 在乎 的 臉 。 但是 我 還 不 曾 親眼 看 著 教 過 的 學生 走出 大門 , 阿源 是 第一 個 。 資料 很 快 就 送到 會客室 來 了 , 阿源 小聲 對 我 說 : 「 我 要 走 了 , 謝謝 老師 教 我 。 」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會 他 的 堅持 — — 我 不要 ! 客室 門 後 閃出 一 個 小 個子 婦人 , 有些 遲疑 的 對 我 望 了 一 望 , 阿源 正 要 開口 說話 , 那 婦人 一 轉身 又 走進 室 內 , 似乎 有意 避開 我 。 阿源 看 著 我 , 無奈 的 苦笑 。 我 拍拍 阿源 的 肩膀 , 給 他 幾 句 祝福 的 話 , 便 匆匆 離開 , 快步 走去 上課 。 我 倒 覺得 可能 是 因為 他們 的 某些 「 堅持 」 吧 ! 「 壞 」 也 分 等級 來到 輔育院 的 小孩 , 幾乎 都 是 常人 眼 中 的 「 壞 小孩 」 , 就 連 我 來 這裡 兼課 , 在 外人 眼 中 , 可能 也 帶有 幾 分 「 危險 」 吧 ! 因為 就 連 我 那 年邁 的 母親 , 都 常常 嘮嘮叨叨 的 念 我 , 覺得 我 去 上課 的 地方 是 「 不良 場所 」 。 在 這裡 教 了 一陣子 , 我 突然 發現 在 這些 「 壞 小孩 」 心目中 , 有 一些 才 是 他們 瞧不起 的 「 壞 小孩 」 。 我 曾 教 過 一 個 叫 阿明 的 學生 , 他 總是 低頭 做 自己 的 事 , 作業 勉強 應付 , 也 不 耍 大條 , 但是 同學 總 說 他 是 「 壞 小孩 」 。 聽 他們 說 久 了 , 再 多 看 阿明 兩 眼 , 心想 , 或許 是 因為 他 和 同學 們 相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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