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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 老年人 的 記性 不 好 。 不過 , 蓋倫 的確 認為 老化 是 可以 藉由 身體 的 暖化 與 保濕 來 延緩 的 , 希德格 承續 他 的 學派 , 建議 以 溫潤 身體 的 草藥 來 治療 失智 。 我們 現代 對 失智症 的 瞭解 是 比較 新 的 概念 。 失智症 最早 是 在 一八○○年代 由 巴黎 薩伯特 醫院 ( Salp ê tri è re ) 的 菲立浦 . 皮內爾 醫師 ( Philippe Pinel __UNDEF__ ) 所 提出 的 。 薩伯特 醫院 和 深池 醫院 一樣 是 大型 的 長期 照護 醫院 , 皮內爾 在 那裡 行醫 多 年 , 對 某 一 群 病患 逐漸 感到 興趣 。 適用 於 這 個 特殊 案例 嗎 ? 那 並 不 重要 , 因為 「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」 工工整整 地 寫 在 譚 先生 病歷 的 「 生前 預 囑 」 欄目 下 。 眼前 的 他 確實 奄奄一息 , 事實 上 他 已 幾近 死亡 。 這麼 說 很 怪 , 就 好像 說 某人 幾近 懷孕 。 人 確實 也 有 幾近 懷孕 的 階段 , 亦即 受精卵 開始 分裂 的 時候 。 用 這 個 角度 來 看 , 譚明 當時 已 幾近 死亡 。 或者 他 已經 死亡 ? 他 確實 沒有 脈搏 了 , 血液 循環 也 已經 停止 。 他 變 得 愈來愈 冰冷 。 然而 , 他 還 在 呼吸 , 安靜 而 平穩 地 呼吸 著 。 這時 麥克 醫師 說 : 「 你 看 , 如果 我 稍稍 移動 他 的 腳 , 他 會 出現 心房 纖維 顫動 , 脈搏 也 會 出現 。 」 麥克 醫師 移動 譚明 的 腳 , 我 的確 感覺到 他 的 手腕 出現 脈搏 , 跳 得 不 規則 , 很 微弱 , 但 還是 在 動 。 他 把 譚明 的 腳 放下 , 脈搏 就 消失 了 , 譚明 再度 陷入 垂死 狀態 。 不僅 如此 , 經過 這樣 的 移動 和 脈搏 跳動 後 , 譚明 的 眼皮 張開 了 , 不再 翻 白眼 。 他 直視 著 我 , 我 也 直視 著 他 , 我們 看 著 彼此 , 真的 彼此 對視 著 , 而且 我 彷彿 看到 他 整 個 人 出現 在 他 的 眼 中 , 不 是 只有 臉 而已 , 是 整 個 人 都 出現 在 他 的 眼 中 , 他 好像 也 在 我 的 眼 中 看到 同樣 的 我 。 我們 這樣 看 著 對方 時 , 我 突然 想到 希德格 對 死亡 的 描述 : 「 那 就 像 靈魂 ( anima ) 一 腳 站 在 這 個 世界 , 另 一 腳 站 在 另 一 個 世界 , 不 確定 自己 要 留下來 還是 離開 。 」 當時 就是 那樣 , 譚明 對 自己 的 去留 猶豫不決 , 他 站 在 生 與 死 之間 。 我 凝視 著 他 那 溫和 、 閃亮 、 近乎 綠色 的 眼睛 時 , 發現 那 雙 眼睛 變 得 清澈 而 寧靜 , 就 像 雨 後 匯集 的 淺水池 。 我 知道 他 決定 留下來 。 我 不 確定 自己 是 不 是 點 了 點頭 , 但 我 知道 , 譚明 知道 我 明白 他 的 意思 了 — 他 想 回來 。 然而 他 簽 了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同意書 。 麥克 醫師 對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同意書 的 解釋 是 : 心臟 驟 停 時 ( 亦即 目前 的 情況 ) , 不 進行 任何 搶救 。 我 對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有 不同 的 解讀 , 但 譚明 的 床 邊 不 適合 討論 我們 對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的 看法 。 於是 我 盤點 一下 眼前 我們 有 什麼 ( 病人 有 意識 和 呼吸 ) , 沒有 什麼 ( 病人 的 體溫 和 活力 ) , 還 有 哪些 東西 是 若 有 似 無 的 ( 脈搏 時 有時 無 ) 。 接著 我 想到 , 從前 還 沒有 緊急 搶救 措施 的 年代 , 在 這樣 的 時候 , 醫生 總會 拍打 病患 臉頰 , 呼叫 病患 的 名字 , 並且 搖晃 他 , 彷彿 這樣 拍打 、 呼叫 或 搖晃 就 能 讓 人 起死回生 , 就 像 叫 人 起床 一樣 。 至少 黑白 老 電影 是 那樣 演 的 。 於是 我 那樣 做 了 。 我 呼叫 譚明 的 名字 , 搖晃 他 , 麥克 醫師 開始 移動 譚明 的 腳 , 我 甚至 拍打 他 的 臉頰 好幾 次 。 果然 , 譚明 的 脈搏 恢復 了 , 而且 變 得 穩定 , 接著 他 睜開 眼睛 , 一直 睜 著 眼睛 盯 著 我 看 。 接著 我 想到 神經 系統 和 心血管 功能 之間 的 關係 — 頭 和 心臟 。 護士 在 譚明 的 頭 底下 墊 了 幾 個 枕頭 , 讓 他 可以 舒服 地 離世 。 那樣 做 適合 死亡 , 但 不 適合 生存 , 因為 他 的 脈搏 雖然 穩定 , 但 血壓 還 不 夠 , 不 足以 把 血液 往 上 推送 到 腦 中 。 於是 我 把 床頭 高度 搖低 , 讓 譚明 盡可能 變成 頭 低 腳 高 , 藉由 重力 來 幫助 他 的 血液 循環 。 血液 開始 從 他 的 腳 流向 土灰色 的 臉 , 他 的 臉色 開始 從 灰色 轉亮 , 接近 粉紅色 , 脈搏 也 變強 了 。 麥克 醫師 和 我 面面相覷 。 接著 我 又 從 古老 電影 的 畫面 中 想到 一 件 事 : 「 毯子 。 」 還 有 什麼 ? 對了 , 熱水袋 。 一直 看 著 我們 徒手 幫 病人 復甦 的 護士 連忙 去 拿來 溫熱 的 毯子 和 乾淨 的 被單 , 還 有 靜脈 輸液架 和 注射液 。 既然 譚明 活過來 了 , 我們 可以 進行 靜脈 注射 了 。 護士 用 溫熱 的 毯子 包住 他 的 身體 , 啟動 靜脈 注射 。 每 次 譚明 的 脈搏 轉趨 微弱 或 注意力 開始 渙散 時 , 麥克 醫師 和 我 就 開始 搖晃 他 , 漸漸 的 , 他 整 個 人 轉趨 紅潤 , 突然間 完全 睜開 了 眼睛 , 看 著 我 , 露出 微笑 。 護士 搖搖頭 , 喃喃 低語 , 一半 對著 自己 , 一半 對著 我 說 : 「 我 從來 沒 見 過 這 種 事 。 」 我 也 沒有 。 它 啟動 了 身體 與 心靈 此時 此刻 , 我 在 譚明 身 上 捕捉到 了 它 , 看見 它 邁向 死亡 , 停下 , 改變 心意 , 回來 。 我 看到 了 anima __UNDEF__ — 那 個 啟動 身體 與 心靈 的 東西 。 我 參與 過 許多 病患 的 復甦 搶救 , 其中 有些 成功 了 , 但 過程 從來 沒 像 譚明 那樣 安靜 平和 , 從來 沒有 時間 和 空間 觀察 靈魂 ( anima ) 停留 在 那 個 黑暗 的 隧道 裡 , 而 隧道 終點 還 閃 著 亮光 。 站 在 譚明 身旁 , 當 他 聽到 我 的 聲音 時 , 我 看到 他 在 權衡 去留 , 決定 生死 , 我 看到 他 眼 裡 出現 猶豫不決 。 我 感覺到 那 起死回生 的 瞬間 , 接著 看 著 他 恢復 生命力 — 脈搏 、 血壓 、 氣色 、 意識 、 微笑 逐一 恢復 。 那 不只 見證 了 生命 是 某 種 力量 或 形體 , 而是 某 種 特殊 的 活力 , 就 像 譚明 的 活力 。 他 原本 即將 消失 、 潰散 ; 他 通過 了 一 扇 堅不可摧 的 門 ; 我 看見 他 的 手 握住 了 門把 , 一 腳 跨出 門 外 , 但 停 了 下來 , 回頭 準備 做 最後 的 交代 。 然後 , 我 看見 一切 逆轉 了 。 脈搏 重新 跳動 , 血壓 回升 , 臉色 從 灰暗 轉趨 粉紅 , 眼睛 又 恢復 了 光采 。 那 是 單純 的 生命 , 與 生命 其他 的 一切 — 如 移動 或 說話 — 截然不同 , 當然 呼吸 例外 , 畢竟 那 是 譚明 做 得 最 好 的 事 。 我 第一 次 做 屍體 剖檢 時 , 貝克 先生 的 遺體 和 生命體 之間 的 差異 令 我 相當 訝異 , 當時 的 我 覺得 似乎 少 了 什麼 — 我 錯過 了 什麼 , 或者 曾經 錯過 了 什麼 。 此時 此刻 , 我 在 譚明 身 上 捕捉到 了 這樣 東西 , 看見 它 邁向 死亡 , 停下 , 改變 心意 , 回來 。 我 看到 了 anima __UNDEF__ — 那 個 啟動 身體 與 心靈 的 東西 。 希德格 有 一 張 圖 顯示 , anima __UNDEF__ 是 人 嚥下 最後 一 口 氣 後 從 口 中 離開 的 鬼魅 般 迷霧 。 她 還 有 另 一 張 圖 顯示 同樣 鬼魅 般 的 anima __UNDEF__ 飄進 子宮 內 的 胎兒 中 。 她 想 表達 的 意思 是 , anima __UNDEF__ 離開 人體 時 , 就 是 死亡 的 時刻 ; anima __UNDEF__ 進入 人體 時 , 就 是 誕生 的 時刻 。 根據 中世紀 的 醫學 , 誕生 是 指 心臟 開始 跳動 的 時刻 , 從 我們 的 觀點 來 看 , 則 是 那 數百 個 細胞 首次 釋放 鈣 和 鈉 、 顫動 、 傳送 電流 到 心臟 周邊 、 心臟 開始 啟動 未來 兩億 次 完美 跳動 的 時刻 。 譚明 不僅 活 了 下來 , 狀況 也 好轉 了 。 麥克 醫師 持續 讓 我 知道 譚明 緩慢 但 穩定 的 好轉 過程 。 他 後來 開始 會 說 一點 話 , 會 稍微 走動 。 麥克 醫師 甚至 奢望 有 一 天 譚明 能夠 告訴 我們 他 的 人生 , 並且 自己 走出 醫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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