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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他們 的 聲音 很 大 , 講 的 都 是 台語 , 有 些 我 聽 得 懂 , 有 些 我 聽 不 懂 , 但是 我 知道 他們 講 這麼 大聲 , 是 故意 罵給 我們 聽 的 。 同 名 同 姓 的 祖先 初一 , 阿嬤 要 所有 的 人 一大早 就 起來 拜拜 。 我們 信 基督教 , 不可以 拿 香 , 所以 我們 沒有 拜 。 阿嬤 的 臉色 很 難看 , 媽媽 一直 低 著 頭 , 不 敢 看 大家 。 初一 來 阿嬤 家 的 親戚 很多 , 媽媽 一 整 天 都 在 廚房 裡 忙 , 沒有 出來 。 這裡 人 太多 了 , 每 一 餐 飯 都 得 用到 兩 張 桌子 。 等 男人 吃飽 了 , 才 輪到 女人 和 小孩 吃 。 人 太多 坐 不下 , 小孩子 都 是 拿 著 碗 到 餐桌 旁邊 挾 菜 , 然後 去 客廳 吃 。 鐵花 很 怕 阿麗仔 , 阿麗仔 一 走過來 , 她 就 趕快 跑開 。 我 不 怕 阿麗仔 , 但是 如果 五嬸 也 在 , 我 就 會 帶 著 鐵花 躲到 院子 裡 。 晚餐 的 時候 , 小叔公 硬 把 我們 幾 個 小孩 , 全 拉到 大 桌子 上 和 他 一起 吃飯 , 鐵花 和 阿麗仔 又 坐 在一起 了 。 阿麗仔 很 壞 , 兩 隻 手 霸 著 桌面 不 讓 鐵花 挾 菜 , 鐵花 要 她 過去 一點 , 她 就 兇巴巴 的 罵 鐵花 , 還 把 她 吃 不 下 的 飯 , 倒進 鐵花 的 碗 裡 。 鐵花 把 飯 倒回去 , 她 就 哭 起來 , 哭 得 像 幾百 個 人 打 她 一 個 似的 。 桌 上 的 大人 也 沒 搞 清楚 狀況 , 一 言 一語 的 罵 鐵花 不 該 把 飯 倒 在 阿麗仔 碗 裡 , 又 罵 我 怎麼 不 管 好 鐵花 。 五嬸 也 衝過來 , 扠 著 腰 罵 個 不休 。 鐵花 嚇壞 了 , 緊緊 靠 著 我 ; 我 很 勇敢 的 挺胸 保護 她 。 阿嬤 很 生氣 , 用 枴杖 敲 著 桌面 , 敲 得 碗盤 都 掉到 地上 : 「 我 還 沒 死 咧 , 你們 吵 什麼 ? 」 阿嬤 生氣 , 沒 人 敢 說話 , 只有 小叔公 敢 , 他 比 阿嬤 高 一 個 頭 。 他 指 著 我 和 鐵花 問 : 「 這 敢 是 那 個 番婆仔 生 的 ? 」 同 名 同 姓 的 祖先 阿嬤 說 : 「 就是 呀 ! 就 是 呀 ! 人 哪 是 番 , 連 生 的 囝仔 攏是 同 款 番 ! 」 這 段 話 我 聽 得 很 清楚 , 一樣 是 孫子 , 阿嬤 怎麼 可以 這樣 ? 我 跟 阿嬤 抗議 : 「 不 是 啦 , 我 媽 不 是 番仔 啦 ? 」 阿嬤 惡狠狠 的 瞪 我 一 眼 : 「 大人 說話 , 哪 有 囝仔郎 插嘴 的 份 , 去 旁邊 。 」 我 還要 說 , 她 伸出 手 , 把 我 推開 。 「 你 看 你 看 , 我 叫 他 走開 一點 , 他 還 會 瞪 我 咧 ! 」 阿嬤 向 叔公 說 。 我 沒有 瞪 她 , 我 只是 有 話 要 說 。 叔公 將 我 從 頭 打量 到 腳 , 搖 著 頭 說 : 「 唉 ! 攏 怪 你們 阿和仔 不會 想 , 娶 這 款 查某 , 才 會 這麼 不幸 啦 ! 」 其實 最 不幸 的 是 我 和 鐵花 。 因為 我們 和 阿麗仔 一起 被 罰跪 在 阿公 的 神主牌 前 。 阿麗仔 一直 偷偷 站起來 , 對 我們 扮鬼臉 , 可是 沒 人 看見 。 阿嬤 還 讓 她 提早 起來 , 要 我 和 鐵花 繼續 跪 , 因為 我們 「 怎麼說 都 說 不 聽 」 。 跪 在 神明廳 很 無聊 , 我 抬起 頭 來 向 四周 看 , 中間 是 觀世音 菩薩 , 兩 邊 是 余家 歷代 祖先 的 牌位 。 我 看到 一 個 牌子 上 寫 著 「 余家和 」 , 和 爸爸 的 名字 一樣 , 我 盯 著 那 個 牌子 看 了 很 久 。 這 是 我 的 爸爸 嗎 ? 不 是 , 不 是 , 不可能 , 我 爸爸 在 馬達加斯加 , 這 個 余家和 大概 是 同 名 同 姓 的 祖先 。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, 我 才 發現 媽媽 站 在 我們 後面 , 沉默 的 看 著 我們 。 那時 , 夜 已經 好 深 好 深 , 如果 不 是 外頭 突然 爆 起 的 鞭炮 , 我 幾乎 已經 忘 了 這 是 年初一 , 應該 是 很 快樂 的 年初一 。 我 的 爸爸 失蹤 了 「 是 , 是 || 你 || 爸 || 爸 ! 」 媽媽 看 著 火車 外 飛逝 的 景色 ,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的 回答 。 「 已經 死 的 人 , 才 會 立 神主牌 , 妳 怎麼 騙 我們 說 他 在 馬達加斯加 ? 媽媽 , 你 為什麼 要 騙 我 ? 」 我 的 心情 很 激動 。 媽媽 搖 著 頭 沒 說話 , 眼角 泛 著 淚光 。 「 害 我 還 和 張明雄 打架 , 他 上 次 說 我 爸爸 死 了 , 我 說 他 騙人 || 」 我 想起 那 一 次 激烈 的 戰鬥 , 還可以 感覺到 張明雄 的 拳頭 一下下 打 在 我 臉 上 , 我 的 嘴 裡 嘗到 鹹鹹 的 血腥 。 媽媽 拍 著 熟睡 在 她 懷裡 的 鐵花 , 看 著 我 說 : 「 你 爸爸 沒有 死 , 他 只是 失蹤 了 。 你 年紀 小 , 告訴 你 太多 , 你 也 不會 懂 。 」 我 的 眼淚 嘩啦嘩啦 的 掉下來 : 「 我 懂 ! 我 懂 ! 媽媽 , 你 不可以 騙 我 ! 」 媽媽 指 著 一 艘 外海 的 船 說 : 「 你 爸爸 是 個 勇敢 的 打魚人 , 他 每 次 出海 捕 魚 , 都 會 帶 最 大 最 新鮮 的 魚 回家 , 媽媽 懷孕 的 時候 , 也 是 爸爸 燉 魚湯 給 我 補 身體 的 。 可是 , 你 阿嬤 不 喜歡 原住民 , 她 聽說 我 是 卑南族 的 , 就 不 高興 , 還 沒 看到 我 就 反對 。 不過 , 你 爸爸 還是 偷偷 和 我 結婚 了 , 所以 才 會 生下 你們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我 看到 媽媽 的 眼 裡 閃爍 著 一 種 說 不 出 的 光芒 。 「 阿嬤 很 生氣 , 連 過年 都 不 讓 我們 回去 團圓 。 那 時候 , 我們 每 次 過年 , 都 從 台東 搭 你 爸爸 的 船 去 宜蘭 || 」 「 爸爸 的 船 坐起來 怎樣 ? 」 我 問 。 她 沒有 回答 , 接著 說 : 「 回到 宜蘭 要 開 半 天 的 船 , 我們 不 坐 火車 , 因為 你 爸爸 覺得 坐 火車 不 像 英雄 , 他 說 男人 應該 要 像 英雄 一樣 ! 」 我 的 爸爸 失蹤 了 說到 這裡 , 媽媽 的 眼眶 又 紅 了 : 「 可是 每 次 到 了 宜蘭 阿嬤 家 , 我 都 只 能 站 在 籬笆 外面 。 你 爸爸 想 帶 我 進去 , 你 阿嬤 就 擋 在 門口 說 , 只要 她 還 能 喘氣 , 他 休想 帶 番婆仔 進門 ! 」 媽媽 的 淚水 掉 個 不停 , 一邊 擤 鼻涕 , 一邊 說 : 「 你 爸爸 很 孝順 , 阿嬤 越 不 讓 他 回家 , 他 越 要 回去 , 每 次 都 陪 我 站 在 大門 口 老半天 , 也 不管 別人 笑 他 。 後來 你 出生 了 , 我 的 肚子 裡 又 有 了 鐵花 , 你 爸爸 想 多 賺 一些 錢 , 讓 我們 母子 過 好 日子 , 就 和 幾 個 朋友 , 準備 到 更 遠 的 地方 去 捕 魚 。 祝福 每 個 孩子 都 能 有 個 幸福 的 家 , 也許 那 個 家 有 些 小 缺陷 , 但是 , 只要 心 中 有 愛 , 我們 都 會 把 它 補 得 完完滿滿 , 對 不 對 ? 王文華 目次 鐵男 的 媽媽 好 酒量 爸爸 住在 馬達加斯加 寫 不 完 的 功課 門 裡 門 外 鹹鹹 的 魚湯 彩色 的 人生 幸福 的 氣息 平安夜 最後 一 班 列車 今晚 煙花 特別 燦爛 搶 芭比 的 番仔 同 名 同 姓 的 祖先 我 的 爸爸 失蹤 了 離家 出走 耶穌基督 和 媽祖 海洋 咖啡店 五 杯 咖啡 賣 魚缸 的 小女孩 破碎 的 咖啡 夢 媽媽 變 酒鬼 了 酒醉 的 歌聲 五叔 媽媽 怎麼 還 不 回來 法外情 ? 打架 在 夢 中 陪 妳 鐵花 想 把 媽媽 嫁 掉 到 警察局 找 對象 東 台灣 夜 未 眠 火車 後記 接龍愛 的 證書 鐵男 的 媽媽 好 酒量 「 鈴 … … 鈴 …… 」 「 哈囉 , 東都 廣播 電台 『 暗 夜 心 聲 』 節目 , 我 是 白雲 。 這 位 聽眾 朋友 貴姓 大名 ? 」 主持人 接起 電話 , 很 熟練 的 回答 。 「 我 … … 我 要 替 我 媽媽 徵婚 。 」 我 鼓起 勇氣 說 。 「 什麼 ? 替 誰 徵 婚 ? 」 他 似乎 很 訝異 。 「 替 我 媽媽 啊 , 她 的 名字 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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