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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 六千 明軍 的 將領 宣布 了 隆武帝 身亡 、 平國公 鄭芝龍 失蹤 的 消息 , 痛陳 國破家亡 之 恨 , 最後 說到 鄭氏 家族 在 閩南 的 基地 以及 海 上 堅強 的 實力 , 要求 有志 之 士 加入 這 一 支 最後 的 抗 清 勁旅 。 六千 大軍 中 願意 加入 的 約 佔 一半 , 加上 鄭氏 三 位 首領 原有 的 親兵 , 共 得 四千 人 及 大 批 糧草 , 浩浩蕩蕩 向 泉漳 出發 。 殊不知 此時 清軍 早已 背信 , 先 一 步 攻到 泉州 , 博洛 的 大軍 更 已 掃過 南安 。 博洛 本人 曾 答應 芝龍 , 即使 兵荒馬亂 , 清軍 對 鄭氏 家人 一定 保 其 安全 。 但是 隨著 博洛 背信 擄 芝龍 北上 , 他 的 部下 哪裡 還 會 管 誰 是 鄭氏 家族 的 族人 ? 所 到 之 處 , 燒 殺 姦淫 , 殘暴 之 極 。 成功 率 軍 趕到 晉江 時 , 沿途 所 見 都 是 清兵 燒 殺 過 的 村落 。 他 心急如焚 , 親 率 數十 親兵 快馬 奔向 家人 居住 的 安平鎮 , 在 鎮 外 碰見 一 群 逃離 安平 的 難民 。 其中 有 人 認出 成功 , 便 上前 哭訴 : 清軍 經過 安平 , 燒毀 房舍 過半 , 鎮 上 錢財 被 一劫而空 , 大夥 活 不 下去 只好 流亡 他鄉 求生 。 問起 成功 家人 , 得知 已經 早 一 日 離 鎮 , 鄭家 派有 船艦 駛進 石井河 , 將 老太太 及 一 家 老小 數十 人 接上 船 出海 而 去 , 不知所蹤 。 成功 聽 了 心 中 稍 安 , 但 縱 馬 入 鎮 一 看 , 一 股 熱血 直 湧 胸口 , 只 見 四 處 都 是 燒 剩下 的 半 屋殘壁 , 路 有 死屍 , 樹 上 還 掛 著 上吊 的 婦女 。 他 急忙 找到 故居 , 一 幢 前後 三 進 的 宅子 被 燒 得 只 剩 最 裡面 一 進 尚 有 完 瓦 。 他 下馬 直 奔 母親 居處 , 一 進 門 , 見 那 景象 便 如 五 雷 轟 頂 。 成功 慘叫 一 聲 , 跌 跪 在 地 上 。 只 見 矮 榻 之上 母親 田川氏 盤膝 而 坐 , 垂首 長髮 覆 面 , 榻榻米 上 一 個 劍鞘 及 一 大 灘 血跡 , 望 之 心驚 。 成功 膝 行 上前 細看 , 只 見 母親 白衣 上 緊 繫 黑色 的 寬帶 , 腹部 開膛 破 肚 , 雙手 緊握 的 一 柄 短 劍 猶 自 插 在 腹 中 , 鮮血 和 肚腸 從 傷口 流出 , 看上去 死 了 已 有 一些 時間 。 成功 傷心 至極 , 心 中 一 片 空白 。 他 淚流滿面 卻 哭 不 出 聲音 , 只 默默 跪 在 母親 遺體 之前 一 動 也 不 動 , 像是 也 成 了 一 具 殭屍 。 親兵 們 隨後 趕到 , 從 窗 外 瞧到 這 情況 , 沒有 人 敢 進 屋 驚擾 , 大夥 不約而同 退到 迴廊 外 守護 著 , 一聲不響 。 成功 跪 在 地 上 宛如 一 座 石雕 跪像 , 他 心 中 從 一 片 空白 漸漸 出現 千百 種 往事 舊情 , 洶湧 如 濤 , 萬 般 思緒 圍繞 著 一 個 核心 問題 : 「 四叔 派 船艦 來 接走 了 所有 的 家屬 親人 , 為何 只 母親 一 人 留下 坐榻 切腹 自殺 ? 為什麼 ? 除非 是 她 自己 不肯 走 ! 為什麼 ? 」 慢慢 地 想 , 一點 一點 抽絲剝繭 , 他 終於 自覺 了解 母親 為什麼 不 走 , 為什麼 要 用 切腹 來 了結 自己 的 生命 … … __UNDEF__ 田川氏 新婚 後 不久 芝龍 逃亡 , 她 就 成 了 單親 媽媽 。 好不容易 撫養 兒子 到 七 歲 , 兒子 又 被 帶到 千萬 里 外 的 異國 , 而後 蓬飛 隨 風 萬里 , 尋 郎中國 卻 受到 冷落 。 這 期間 思鄉 、 念 子 、 憶 昔 , 使 她 的 日子 過 得 十分 寂寞 少 歡 。 丈夫 和 兒子 雖然 顯達 , 但 聰明 的 她 , 即使 足不出戶 也 已 了解到 他們 父子 對 國事 的 不同 看法 , 在 她 一塵不染 的 心 中 , 清楚 知道 丈夫 芝龍 必 降 敵 而 兒子 成功 將 一 死 報國 。 就是 最後 這 一 點 , 使 她 在 別 無 依靠 的 異國 感到 沒有 任何 希望 和 幻想 , 即將 到來 的 是 兵荒馬亂 和 燒 殺 淫擄 , 她 再 無 求生 的 欲望 。 她 是 武士 之 女 , 就 用 武士 的 方式 結束 了 自己 的 生命 … … __UNDEF__ 思及 此 , 成功 滿 胸 椎心刻骨 的 痛 , 已經 欲 哭 無 淚 。 他 輕 爬上前 , 撥開 母親 覆 面 的 長髮 , 蒼白 全無 血色 的 面孔 上 黛眉 紅 唇 , 顯然 死前 刻意 畫 了 妝 , 在 兒子 的 眼 中 仍 是 那麼 美麗 。 令 他 吃驚 的 是 , 母親 的 臉 上 竟然 是 出奇 地 平和 , 絲毫 看 不 出 切腹 待 死 時 的 劇烈 痛苦 ! 母親 的 勇敢 , 更 勝 男子 武士 十 倍 ! 成功 心 中 升起 一 種 對 神明 崇拜 般 的 情愫 , 他 雙手 合十 , 默默 祝道 : 「 母親 大人 在上 : 愛世無欺 , 天地 不仁 。 心 無可 企 , 唯 死 得 真 。 菩薩 東 去 , 歸 武士 魂 。 」 他 一連 唸 了 十 遍 , 心情 漸漸 平靜下來 。 這 才 發現 , 插 在 田川氏 腹部 的 那 柄 短 劍 , 露 在 外面 的 半 截 竟然 泛出 淡淡 的 紫 光 。 他 上前 輕輕 將 短劍 拔出 , 傷口 已 乾涸 並 無 大量 鮮血 冒出 , 他 低頭 看 那 劍尖 , 紫光 似乎 更 盛 , 正 是 母親 從 平戶 帶來 、 外公 聚 畢生 功力 鑄成 的 那 柄 號稱 天下 第一 的 短 劍 , 想不到 母親 就 用 它 來 結束 了 自己 的 生命 。 「 母親 用 外公 傳給 她 的 寶劍 , 用 她 生父 傳給 她 的 武士道 , 了結 了 自己 ! 切腹 待 死 時 , 她 心 中 想 的 是 他們 吧 。 充滿 她 整 個 身軀 和 靈魂 的 該 是 他們 之間 的 愛 , 還 有 生命 的 尊嚴 , 竟然 全然 忘 了 世上 的 苦 和 身 上 的 痛 。 母親 啊 , 您 有情 有 悟 , 自在 死生 , 已 成 菩薩 。 」 成功 卻 不 知道 , 母親 臨死 前 全心全意 想 的 只 有 一 個 人 , 便是 她 的 愛兒 福松 。 她 的 靈魂 已經 出竅 , 短 劍 插 在 腹 中 , 卻 感覺 不 到 劇痛 , 因為 她 已 回到 了 平戶 的 老家 , 在 那 美麗 的 沙灘 上 , 她 看到 了 一 顆 漂亮 的 貝殼 … … __UNDEF__ 她 的 生命 回到 了 西元 一六二四年 七月 。 她 大腹便便 , 步履 有點 蹣跚 , 想到 去年 就 在 這 片 沙灘 上 答應 了 丈夫 的 求婚 , 婚後 兩 人 鶼鰈情深 、 如膠似漆 的 日子 不 知 羨煞 多少 人 。 他們 整 日 膩 在一起 , 很 快 她 就 有 了 身孕 。 她 習慣性 地 一面 散步 , 一面 低首 尋找 漂亮 的 螺貝 。 忽然 她 腳尖 踢 起 一 個 紫色 大 貝殼 , 顏色 極為 奪目 。 她 停步 蹲下身 去 拾撿 , 這 一 蹲 , 忽然 感到 肚痛 , 她 吃 了 一 驚 , 暗 叫 一 聲 不妙 , 難道 就 要 分娩 ? 她 趕緊 站起身 來 , 也 顧不得 紫 貝殼 了 , 拔腿 就 要 往 家 裡 走 , 不料 走 了 沒 幾 步 , 天 邊 傳來 雷聲 , 烏雲 四合 , 竟 突然 下 起 雨 來 。 「 糟 了 , 這裡 無 處 可 避雨 , 沙岸 前後 也 不 見 人影 , 若是 此刻 就 要 分娩 , 那 便 如何是好 ? 」 她 環顧 四方 無援 , 也 無 遮風 避雨 之 處 , 腹痛 陣陣 , 愈來愈 劇烈 , 她 心 中 琢磨 : 「 此時 趕回家 是 來不及 了 , 總 要 找 個 有 掩蔽 的 地方 … … 」 __UNDEF__ 轉 目 一 看 , 大雨 中 有 一 塊 巨石 底下 似 有 半 席 乾地 。 她 再 無 選擇 , 便 踉蹌 躲到 這 塊 巨石 下 , 肚痛 難 忍 , 周遭 無 人 , 她 終於 放肆 喊 痛 , 大叫 出聲 來 。 阿松 用盡 了 全 身 的 力氣 , 巨大 的 疼痛 到 了 頂點 , 接著 便 聽到 發自 裳 下 的 嬰兒 啼聲 , 那 劇痛 瞬間 化為 了 一 種 幸福 , 她 知道 自己 已 是 一 個 驕傲 的 母親 了 。 不 知道 從 何處 生出 一 股 新 的 力氣 , 掙扎 著 抱起 滿 身 是 血 的 嬰兒 , 用 上衣 緊緊 地 包裹 著 , 一時 也 顧不了 臍帶 猶 在 , 只 盡可能 讓 小 嬰兒 不要 淋到 雨 。 慌亂 之中 她 也 看到 了 , 是 個 男嬰 。 她 緊緊 抱 著 嬰兒 , 斜 躺 在 巨石 下 , 嬰兒 在 哭叫 , 此刻 最 奇怪 的 是 , 她 竟 沒有 在 想 如何 趕快 脫離 這 個 困境 , 腦海 中 反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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