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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纖妮婭 和 安卡 。 他們 吃 著 從小 熟悉 的 飲料 和 食物 , 談笑風生 , 慶幸 能夠 不 和 大人 們 同 桌 。 傳送帶 上 送出 了 小巧 的 甜點 , 纖妮婭 跑去 端 了 一 大 盤 回來 。 眾人 分食 , 甜美 無比 。 「 真 好吃 ! 」 纖妮婭 高聲 贊 道 , 「 這 才 叫 烹調 ! 」 他們 在 地球 吃 得 不 好 , 纖妮婭 一直 把 地球 的 食物 就 叫作 食物 。 安卡 點點頭 : 「 嗯 。 不 知道 是 哪 家 廚師 做 的 。 」 洛盈 嘗 了 嘗 , 猜測 道 : 「 可能 是 老 莫莉 家 。 我 小時候 最 愛 吃 她 家 的 布丁 , 每 次 遇到 傷心 事 都 讓 媽媽 去 買 , 心情 即使 再 壞 , 吃 一 塊 也 能 好 。 」 這樣 的 甜美 與 空氣 中 隱約 醞釀 的 緊張 並 不 協調 。 洛盈 能 感覺到 那 種 緊張 。 水星團 的 圓桌 距離 貴賓桌 不遠 , 她 的 位置 又 剛好 臨近 交接處 , 貴賓桌 的 談話 總是 隱隱約約 飄進 她 的 耳朵 。 雖 不 是 每 個 人 的 言詞 都 能 聽見 , 但是 胡安 伯伯 的 大 嗓門 總 能 在 一 整 桌 的 抑制 中 突出 重圍 。 「 你 再 敢 說 一 個 『 沒有 』 試試 ! 我 告訴 你 , 我 是 親眼 看見 我 奶奶 被 炸死 的 。 你 知道 那 是 什麼 樣子 嗎 ? 第一 秒 她 人 還 在 臥室 裡 哆嗦 , 祈禱 , 說 上帝 保佑 , 第二 秒 就 被 炸彈 炸成 了 泥 。 你 不 知道 吧 ? 沒 聽說 ? 這 就 是 你們 地球人 幹 的 事 : 轟炸 平民 ! 在 整 個 人類 的 歷史 上 都 找不 出 更 卑劣 的 手段 了 ! 」 對方 不 知道 低聲 回應 了 一 句 什麼 。 胡安 伯伯 的 怒氣 更 盛 。 「 少 他媽的 撇清 關係 ! 我 不管 是 不 是 你 幹 的 , 也 算是 你 幹 的 。 你 再 敢 說 『 跟 我 沒關係 』 , 我 就 把 你 從 這兒 扔出去 ! 」 他 想 了 想 又 補充 一 句 : 「 你 知道 扔到 外面 是 什麼 樣 嗎 ? 沒 來 過 火星 吧 ? 給 你 講講 。 就 這麼 一下 — — 砰 — — 然後 你 就 炸 了 , 就 像 一 隻 漲紅 的 八爪魚 。 」 洛盈 笑出 聲 來 。 她 悄悄 回 過 頭 , 向 嘉賓桌 張望 。 在 胡安 伯伯 身旁 , 貝芙麗 坐 在 主賓 的 位置 上 , 臉色 相當 尷尬 , 正在 用 餐巾 不停 地 擦 嘴 。 「 有 可能 。 」 洛盈 點點頭 : 「 隱喻 戰爭 的 開端 。 用 特洛伊 的 血流成河 映照 現實 。 」 她 說到 這裡 , 頓 了 頓 , 低頭 看 著 自己 的 手 : 「 不過 這 不 是 我 的 第一 反應 , 我 先 想到 的 是 另外 一 個 故事 。 」 「 哪 個 ? 」 「 伊甸園 的 故事 。 」 「 你 覺得 , 蘋果 是 比喻 人 向 神 的 反叛 ?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洛盈 輕聲 說 : 「 我 沒 想 那麼 宏偉 的 意義 。 實際 上 我 說不清 地球 是 不 是 能 代表 伊甸園 , 火星 的 反叛 又 有 什麼 意義 。 我 只是 一瞬間 想到 一 句 話 , 想像 一 個 男人 對 身邊 的 女人 默默 在 心 裡 說 : 為了 你 , 我 寧願 墮落 。 」 安卡 沒有 說話 , 搭 在 洛盈 身後 的 手臂 輕輕 摟住 她 的 肩頭 。 「 爺爺 沒有 媽媽 , 」 洛盈 接著 很 輕 很 慢 地 說 : 「 爸爸 沒有 媽媽 , 我 也 失去 了 媽媽 。 也許 這 表示 我 家族 裡 所有 的 女人 都 要 在 年輕 的 時候 死去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別 說 傻話 。 」 安卡 低沉 而 堅決 地 打斷 她 : 「 那 個 年代 每 三 個 人 就 死掉 一 個 , 死人 太 正常 了 , 什麼 也 不能 表示 。 」 「 可 也許 這 就 是 命運 。 」 「 胡說 。 這 是 不幸 的 巧合 , 不 是 什麼 命運 。 」 洛盈 望 著 安卡 , 他 的 表情 少有 地 嚴肅 。 她 鼻子 忽然 一 酸 , 心 裡 覺得 難以 形容 的 脆弱 。 她 也 不 知道 為什麼 自己 會 說出 這些 悲觀 的 話 , 她 只是 覺得 , 在 聽到 如此 悲傷 的 故事 之後 , 只有 一 個 無限 悲傷 的 未來 才 能 讓 自己 覺得 心情 平衡 。 她 第一 次 覺得 如此 疲倦 , 如此 不 想 前進 , 如此 無能為力 。 面對 那 不可 抗拒 的 早晚 要 來 的 命運 , 一 個 人 用盡 全 力 也 是 無能為力 。 人 那麼 容易 就 不 存在 了 , 就 像 風 吹 沙子 一樣 容易 。 她 趴 在 安卡 肩頭 嗚嗚 地 哭 了 。 安卡 什麼 都 沒 說 , 將 她 的 頭 攬 在 懷裡 , 手臂 沉穩 地 抱緊 她 的 後背 。 他們 久久 地 坐 著 , 坐 在 空寂 雄偉 的 走廊 一 個 不起眼 的 角落 。 一 整 排 宏偉 的 青銅 雕像 在 他們 兩 側 延伸 , 如 栩栩如生 的 神明 俯視 , 在 灰色 高聳 的 立柱 間 站成 永遠 的 謎 。 走廊 延伸到 看 不 見 的 盡頭 , 古希臘 字母 刻 著 大寫 的 命運 、 詩 與 智慧 。 天地 肅靜 , 四下 裡 人影 皆 無 。 石 __UNDEF__ 出院 的 時候 , 洛盈 以為 自己 短期 之內 不會 回到 醫院 了 。 可是 當 她 在 檔案館 無意 中 讀到 瑞尼 的 一 段 往事 , 一 段 瑞尼 沒有 告訴 她 的 關於 他 自己 的 往事 , 她 決定 還是 要 去 當面 問問 。 在 出院 兩 天 後 , 她 又 重新 推開 醫院 的 大門 。 她 對 這 段 往事 關心 , 不僅僅 因為 它 是 瑞尼 成為 醫生 的 理由 , 而且 因為 它 與 爺爺 相關 。 實際 上 它 是 他們 整 個 聯繫 的 核心 , 因為 這 件 事 , 瑞尼 才 轉而 研究 神經 醫療 , 才 可能 為 自己 治病 , 也 是 因為 這 件 事 , 瑞尼 才 與 爺爺 相識 , 獲得 他 的 友誼 與 信任 , 才 有出入 檔案館 的 特殊 的 資格 。 因為 他們 的 淵源 , 爺爺 才 將 她 託付與 瑞尼 , 瑞尼 才 給 了 她 授權 的 信件 , 這 背後 的 原因 種種 , 現在 終於 有 了 一 個 點 的 結合 。 這 個 將 瑞尼 與 她 家 聯繫 起來 的 關鍵 的 事件 竟然 是 一 個 錯誤 , 洛盈 覺得 非常 值得 思量 。 這 到底 是 誰 的 錯誤 , 她 說不清 , 看起來 其中 並 沒有 居心叵測 的 惡人 , 可是 瑞尼 就是 受到 了 整 個 人生 的 重大 損失 。 洛盈 讀 了 瑞尼 的 檔案 。 他 年少 時 在 很多 系統 的 實驗室 裡 都 選 過 課 , 從 機械 中心 到 古典 哲學 研究室 , 最後 在 十八 歲 選定 方向 時 選擇 了 仿生 工程 , 二十 歲 進入 仿生 工程 中心 的 製造 實驗室 , 在 那裡 研究 動物 、 機械 、 結構 與 行走 。 就 在 他 進入 實驗室 的 第三 年 , 一 輛 礦車 出事 了 。 一 輛 仿生 採石車 在 試 運行 中 自燃 並 爆炸 。 儘管 沒有 人員 傷亡 , 但 損失 十分 可觀 。 調查組 在 一 片 黑漆漆 的 殘骸 中 搜索 , 慢慢 縮小 範圍 , 最後 將 事故 原因 歸結到 一 處 傳感 設備 漏電 。 這 是 一 個 很 難 定性 的 事件 , 殘骸 燒焦 , 零件 融化 , 連成 黏糊糊 的 一 片 , 任何 檢驗 已 無 處 下手 , 精確 測量 更 是 不可能 完成 。 因而 , 究竟 是 零件 設計 失誤 、 加工 失誤 , 還是 裝配 失誤 , 便 已 無從 考究 。 就 像 每 一 次 重大 事故 之後 必然 經歷 的 那樣 , 一 場 責任 事故 追究 調研會 在 不 確定 中 召開 。 經過 三 天 從早到晚 對 整 個 系統 上上下下 幾十 人 的 詳細 詢問 , 經過 另外 三 天 議事院 專項 調研 小組 和 總督 的 商談 , 最後 的 結果 出爐 , 瑞尼 一 個 人 被 處罰 了 。 「 他們 怎麼 能 確定 是 您 的 錯誤 ? 」 洛盈 問 瑞尼 。 「 他們 不能 。 」 「 那 他們 為什麼 罰 您 ? 」 「 因為 出 了 事 總 要 懲罰 某 個 人 或者 某些 人 。 」 瑞尼 將 雕刀 放下 , 說 得 很 平靜 , 不 起 波瀾 。 事情 過去 十 年 多 了 , 他 並 沒有 想到 還 有 人 會 翻出來 詳加 詢問 。 他 看 著 洛盈 , 她 的 臉 上 露出 一 種 真正 替 他 難過 的 關注 神情 , 微微 皺 著 眉 , 認認真真 感到 困惑 , 這 讓 瑞尼 很 感動 。 這些 年 問 他 此 事 的 人 很多 , 有 一些 是 可憐 , 有 一些 是 客氣 , 能夠 真正 去 思索 他 的 困境 的 人 還是 寥寥無幾 。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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