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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水 噴到 我 臉 上 , 彷彿 浪潮 上 飛揚 的 泡沫 , 有 鹹味 , 牙齒 像 板岩 一樣 堅鈍 。 但 我 好奇 一定 要 跟去 , 而且 , 我 大哥 也 在 那邊 , 兄弟 要 一起 幹 , 阿里 邊 跑 邊 說 , 那 一定 要 躲 在 他 後面 看 就 好 ││ 如此 , 三 步 做 兩 步 跑到 了 撞球間 門口 。 那 撞球 間 並 不 大 , 是 水泥 平房 , 三十多 坪 擺 了 三 張 撞球桌 , 在 球桌 邊 , 正 有 十餘 人 打成 一 團 , 有的 互抱 在一起 , 我 看見 剛 回去 工寮 拿 木劍 的 阿南 高舉 木劍 劈 向 對方 的 肩背 , 對方 哀叫 一 聲 。 再 仔細 一 看 , 原來 對方 都 是 穿 藍 制服 的 , 新建 空軍 志航 基地 的 阿兵哥 。 其中 一 人 拿 著 球桿 朝 我 大哥 削 來 , 我 大哥 很 有 架式 的 閃開 , 他 十七 歲 時 , 我 十三 歲 , 就 在 父親 及 其 師兄弟 的 監督 下 , 學習 少林拳 。 我 因為 出外 唸書 只 習得 皮毛 , 但 他 卻 苦練 有成 , 看 他 那 架式 就 知道 。 他 閃過 球桿 , 順便 拿起 一 粒 白 球 往 對方 的 臉孔 丟 去 , 對方 被 擊中 流 鼻血 , 我 大哥 要 再 出 拳 , 對方 鑽到 球檯 下 躲避 。 此時 , 撞球 間 後門 又 擁進來 約 十 個 阿兵哥 加入 戰場 , 我 大哥 被 逼 著 後退 , 此時 , 阿里 手 中 快速 抓起 幾 個 紅 球 往 對方 丟 , 拿起 球桿 往 對方 射 。 然後 龐然 身軀 如 一 隻 大 黑熊 , 大吼 著 衝向 對方 , 對方 一 團 一時 驚愣 不知所措 , 說 時 遲 那時 快 , 阿里 用 肩膀 橫橫 撞倒 對方 三 個 人 , 一 揮拳 , 就 有 一 個 被 打倒 在 地 。 此時 拼裝車 夥伴 們 士氣 大振 , 迅速 把 對方 逼到 撞球間 後門 , 然而 阿里 堵住 後門 不 讓 他們 走 , 此時 我 大哥 大聲 喊叫 ││ 事主 出來 , 兩 支 毛 的 出來 , 事主 出來 講 , 否則 打到 做 狗 爬 ││ 那 個 躲 在 球檯 下 的 阿兵哥 鑽 了 出來 ││ 要 怎樣 才 甘願 , 你們 說 ││ 阿南 和 阿吉 瞪 著 他 喊 ﹁ 幹 伊娘 咧 , 就 是 你 啊 , 兩 支 毛 也 想要 嗆 鬚 , 你 是 賺 皮痛 , 幹 伊娘 咧 , 阿那 要 講 , 先 會 失禮 ﹂ 雙方 人馬 都 盯 著 兩 支 毛 的 瞧 , 等 他 說話 。 原來 他 腮 邊 有 一 顆 痣 , 長 著 兩 支 毛 , 外號 就 叫 兩 支 毛 , 兩 支 毛 的 用 衣袖 抹 了 抹 鼻血 , 然後 慎重 的 , 用 國語 向著 我 大哥 和 阿里 小聲 的 說 ﹁ 對不起 , 今天 是 我 不 對 , 讓 大家 傷 了 和氣 , 對不起 , 我 請 大家 喝 酒 , 希望 大家 和解無事 ﹂ 如此 , 在 我 大哥 和 阿里 點頭 後 , 大夥兒 才 互相 一面 幹譙 對方 一面 走向 隔壁 的 麵店 和解 。 事情 是 因 撞球間 裡 那 個 計分 小姐 , 人稱 「 大陳仔囝 」 的 阿英 而 起 的 , 阿英 長 得 很 漂亮 , 是 「 大陳仔 」 的 後代 , 「 大陳仔 」 就 是 大陳義胞 。 在 我們 台東 都 說 有 三 胞 , 即 大陳 義胞 , 原住民 是 山胞 , 二 胞 即 河洛 閩南人 。 但 阿英 母親 卻 又 是 「 恆春仔 」 , 「 恆春仔 」 一 部份 是 平埔族 的 後代 , 由 「 恆春仔 」 和 「 大陳仔 」 生 的 阿英 , 大概 是 遠親 交配 的 遺傳 因素 , 人 長 得 漂亮 , 反應 快 記性 好 , 在 計分 上 特別 快 又 無誤 , 是 拼裝車 夥伴 及 志航 基地 新到 的 阿兵哥 們 追求 的 對象 。 我 大哥 個子 不 高 , 但 人 長 得 俊 , 手腳 功夫 好 , 又 是 拼裝 車隊 的 頭頭 , 她 對 我 大哥 說話 就 特別 多 又 柔 , 這 是 人 之 常情 , 並 不 代表 她 就 是 我 大哥 的 女朋友 , 但 這 情形 讓 阿兵哥 的 班長 兩 支 毛 看 了 不 爽 , 他 以為 撞球間 裡 還 是 軍隊 , 人家 都 要 聽 他 的 , 對 阿英 腳 來 手 來 的 吃豆腐 , 還 要 吃 分數 。 拼裝車 夥伴 們 看 在 眼 裡 很 不 舒服 , 幾 次 在 他 面前 犀牛照角 ( 使眼色 ) 他 都 不 當 一 回 事 , 這 回 我 大哥 請 阿英 不要 計分 , 衝突 就 引爆 了 , 兩 支 毛 仗著 人 多 , 以為 可以 嚇倒 拼裝 車隊 , 豈 知 踢到 鐵板 , 遇到 了 阿里 這樣 的 大力士 , 只好 認輸 。 而 兩 支 毛 的 父親 是 東北人 , 母親 是 台南 農村 的 閩南人 , 這些 「 人 」 在 這 小小 漁村 不 打 不 相識 了 , 大夥 在 喝完 酒 後 , 又 走到 海邊 漁港 的 堤防 上 , 大聲 唱 著 歌 …… 。 那些 歌 … … 尤其 是 阿里 清唱 的 阿美族 歌謠 特別 好聽 , 不禁 的 想要 張喉 歌唱 , 然而 卻 幾近 成為 哽咽 … … 夏至 將 至 未 至 , 今年 農曆 閏二月 , 大哥 已經 去世 二十七 年 了 , 父親 也 已 往生 兩 年 , 他 和 母親 的 遺照 , 就 擺在 書架 的 上方 , 俯視 著 我 。 從 三樓 加蓋 的 鐵皮屋 裡 , 新置 的 書房 窗口 , 看 著 都蘭山 , 都蘭山 斜斜 的 一 面 在 陽光 下 , 彷彿 一 架 龐大 的 黑色 鋼琴 。 芋頭 和 甘藷 其實 長 得 有點 類似 , 其 生命力 和 適應性 也 都 很 強 , 但 被 染上 政治 色彩 時 就 有 了 不同 的 背景 。 縱然 同樣 是 被 壓迫 和 犧牲 的 階級 , 也 無法 突破 情緒 不滿 時 所 產生 的 歷史 、 政治 和 文化 的 盲點 。 然而 甘藷 的 起 正名 是 毒素病 , 是 近年 才 普遍 的 現象 , 和 許多 瓜藤類 一樣 , 得到 了 就 如同 人類 得 癌症 , 無 藥 可 醫 。 又 如 台農 五十七號 , 採 其 藤蔓 做 無性 扦插 繁殖 , 卻 也 應 了 民間 說 的 「 好 無 三代 」 , 即 一 代 不如 一 代 的 「 溜尾 」 了 。 上 一 代 好 的 傳統 逐漸 消失 , 累積 財富 使得 下 一 代 好吃懶做 , 養尊處優 , 適應力 差 , 往 劣 的 方向 質 變 。 我 也 聽 過 台灣 人民 用以 自豪 的 成語 「 甘藷不驚 落 土 爛 」 , 美麗島 上 稻米 、 水牛 、 玉蘭花 般 的 先民 , 篳路藍縷 , 以 啟 山林 的 拓墾 精神 , 應該 是 不會 腐敗 的 。 但是 現在 的 甘藷 , 不 在 地 裡 撒下 毒性 強 、 殘留 久 的 好年冬 和 賽文 等 農藥 是 很 難 有 收成 的 , 只要 稍 有 黑 點 的 「 貓皮 」 就 沒有 價格 了 。 看來 , 台灣 人民 要 以 「 甘藷仔 」 自稱 的 時代 是 變 了 。 現在 台灣 到處 是 大家樂 、 六合彩 , 最 普遍 的 是 農村 , 包括 農權 幹部 也 是 組頭 或 柱仔腳 。 而 都市 裡 炒地皮 和 類似 通貨膨脹 的 股票 漲跌 中 , 雖然 可以 用 暴發戶 的 口氣 誇耀 達到 了 中國 五千 年 歷史 中 最 高 的 生活 水準 ( 其實 是 最 浪費 ) 。 這樣 的 經濟 成就 下 的 精神 文明 是 虛 勝於 實 , 空 大於 悟 ( 卻 又 非 道 非 佛 ) , 若 不 求 自覺 與 自斂 , 不 求 政經 變革 , 恐怕 不只 是 「 會 紅 」 和 「 會 爛 」 的 問題 , 而是 比 爛 在 土 裡 更 悲哀 的 , 像 泡沫 一般 消失 在 地球 上 。 ││ 原 載 一九八九年 四月 十一日 《 自立晚報 》 上 街頭 或 上山 生 毛 將軍 赤查某 生 毛 將軍 不 是 男人 生氣 的 那 個 , 赤查某 也 不 是 潑婦 罵街 的 女人 。 他 和 她 常 在 同 一 地方 生長 , 且 用 強韌 的 生命力 抵抗 人類 的 迫害 。 生毛 將軍 和 赤查 某 是 雜草 的 名字 , 它們 生長 在 人類 不 希望 它們 生長 , 但 它 本來 就 生長 在 那裡 的 地方 , 所以 它們 是 雜草 , 或者 說 , 是 野草 。 最早 聽到 它們 的 名字 , 是 從 母親 口 中 聽到 的 , 大概 快 二十 年 了 。 那時 , 父親 剛 到 台灣 東部 , 以 牛車 替 人 搬運 砂石 和 貨物 維持 生計 , 割草 給 牛 當 食物 是 母親 家事 以外 的 工作 。 本來 , 放牛 吃草 就 好 , 但 放牛 的 牛 是 專門 耕田 的 水牛 , 水牛 的 生活 方式 比較 優閒 。 搬運 砂石 的 黃牛 都 是 經過 精挑細選 , 必須 在 清晨 四點 以前 出發 , 到 海邊 或 溪 底 去 載 砂石 , 比 犁田 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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