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蓬飛 隨 風 萬里 , 尋 郎中國 卻 受到 冷落 。 這 期間 思鄉 、 念 子 、 憶 昔 , 使 她 的 日子 過 得 十分 寂寞 少 歡 。 丈夫 和 兒子 雖然 顯達 , 但 聰明 的 她 , 即使 足不出戶 也 已 了解到 他們 父子 對 國事 的 不同 看法 , 在 她 一塵不染 的 心 中 , 清楚 知道 丈夫 芝龍 必 降 敵 而 兒子 成功 將 一 死 報國 。 就是 最後 這 一 點 , 使 她 在 別 無 依靠 的 異國 感到 沒有 任何 希望 和 幻想 , 即將 到來 的 是 兵荒馬亂 和 燒 殺 淫擄 , 她 再 無 求生 的 欲望 。 她 是 武士 之 女 , 就 用 武士 的 方式 結束 了 自己 的 生命 … … __UNDEF__ 思及 此 , 成功 滿 胸 椎心刻骨 的 痛 , 已經 欲 哭 無 淚 。 他 輕 爬上前 , 撥開 母親 覆 面 的 長髮 , 蒼白 全無 血色 的 面孔 上 黛眉 紅 唇 , 顯然 死前 刻意 畫 了 妝 , 在 兒子 的 眼 中 仍 是 那麼 美麗 。 令 他 吃驚 的 是 , 母親 的 臉 上 竟然 是 出奇 地 平和 , 絲毫 看 不 出 切腹 待 死 時 的 劇烈 痛苦 ! 母親 的 勇敢 , 更 勝 男子 武士 十 倍 ! 成功 心 中 升起 一 種 對 神明 崇拜 般 的 情愫 , 他 雙手 合十 , 默默 祝道 : 「 母親 大人 在上 : 愛世無欺 , 天地 不仁 。 心 無可 企 , 唯 死 得 真 。 菩薩 東 去 , 歸 武士 魂 。 」 他 一連 唸 了 十 遍 , 心情 漸漸 平靜下來 。 這 才 發現 , 插 在 田川氏 腹部 的 那 柄 短 劍 , 露 在 外面 的 半 截 竟然 泛出 淡淡 的 紫 光 。 他 上前 輕輕 將 短劍 拔出 , 傷口 已 乾涸 並 無 大量 鮮血 冒出 , 他 低頭 看 那 劍尖 , 紫光 似乎 更 盛 , 正 是 母親 從 平戶 帶來 、 外公 聚 畢生 功力 鑄成 的 那 柄 號稱 天下 第一 的 短 劍 , 想不到 母親 就 用 它 來 結束 了 自己 的 生命 。 「 母親 用 外公 傳給 她 的 寶劍 , 用 她 生父 傳給 她 的 武士道 , 了結 了 自己 ! 切腹 待 死 時 , 她 心 中 想 的 是 他們 吧 。 充滿 她 整 個 身軀 和 靈魂 的 該 是 他們 之間 的 愛 , 還 有 生命 的 尊嚴 , 竟然 全然 忘 了 世上 的 苦 和 身 上 的 痛 。 母親 啊 , 您 有情 有 悟 , 自在 死生 , 已 成 菩薩 。 」 成功 卻 不 知道 , 母親 臨死 前 全心全意 想 的 只 有 一 個 人 , 便是 她 的 愛兒 福松 。 她 的 靈魂 已經 出竅 , 短 劍 插 在 腹 中 , 卻 感覺 不 到 劇痛 , 因為 她 已 回到 了 平戶 的 老家 , 在 那 美麗 的 沙灘 上 , 她 看到 了 一 顆 漂亮 的 貝殼 … … __UNDEF__ 她 的 生命 回到 了 西元 一六二四年 七月 。 她 大腹便便 , 步履 有點 蹣跚 , 想到 去年 就 在 這 片 沙灘 上 答應 了 丈夫 的 求婚 , 婚後 兩 人 鶼鰈情深 、 如膠似漆 的 日子 不 知 羨煞 多少 人 。 他們 整 日 膩 在一起 , 很 快 她 就 有 了 身孕 。 她 習慣性 地 一面 散步 , 一面 低首 尋找 漂亮 的 螺貝 。 忽然 她 腳尖 踢 起 一 個 紫色 大 貝殼 , 顏色 極為 奪目 。 她 停步 蹲下身 去 拾撿 , 這 一 蹲 , 忽然 感到 肚痛 , 她 吃 了 一 驚 , 暗 叫 一 聲 不妙 , 難道 就 要 分娩 ? 她 趕緊 站起身 來 , 也 顧不得 紫 貝殼 了 , 拔腿 就 要 往 家 裡 走 , 不料 走 了 沒 幾 步 , 天 邊 傳來 雷聲 , 烏雲 四合 , 竟 突然 下 起 雨 來 。 「 糟 了 , 這裡 無 處 可 避雨 , 沙岸 前後 也 不 見 人影 , 若是 此刻 就 要 分娩 , 那 便 如何是好 ? 」 她 環顧 四方 無援 , 也 無 遮風 避雨 之 處 , 腹痛 陣陣 , 愈來愈 劇烈 , 她 心 中 琢磨 : 「 此時 趕回家 是 來不及 了 , 總 要 找 個 有 掩蔽 的 地方 … … 」 __UNDEF__ 轉 目 一 看 , 大雨 中 有 一 塊 巨石 底下 似 有 半 席 乾地 。 她 再 無 選擇 , 便 踉蹌 躲到 這 塊 巨石 下 , 肚痛 難 忍 , 周遭 無 人 , 她 終於 放肆 喊 痛 , 大叫 出聲 來 。 阿松 用盡 了 全 身 的 力氣 , 巨大 的 疼痛 到 了 頂點 , 接著 便 聽到 發自 裳 下 的 嬰兒 啼聲 , 那 劇痛 瞬間 化為 了 一 種 幸福 , 她 知道 自己 已 是 一 個 驕傲 的 母親 了 。 不 知道 從 何處 生出 一 股 新 的 力氣 , 掙扎 著 抱起 滿 身 是 血 的 嬰兒 , 用 上衣 緊緊 地 包裹 著 , 一時 也 顧不了 臍帶 猶 在 , 只 盡可能 讓 小 嬰兒 不要 淋到 雨 。 慌亂 之中 她 也 看到 了 , 是 個 男嬰 。 她 緊緊 抱 著 嬰兒 , 斜 躺 在 巨石 下 , 嬰兒 在 哭叫 , 此刻 最 奇怪 的 是 , 她 竟 沒有 在 想 如何 趕快 脫離 這 個 困境 , 腦海 中 反而 盡 是 孩子 的 爸 , 他們 一同 倘佯 在 沙灘 上 , 耳 邊 是 芝龍 的 甜言蜜語 … … 還 有 他 必須 暫 回 中國 時 , 與 懷 了 孩子 的 妻子 殷殷話別 的 情景 … … __UNDEF__ 「 芝龍 , 我們 的 孩兒 是 個 男孩 呢 。 」 這時 沙灘 上 不遠處 傳來 繼父 的 呼喊聲 : 「 阿松 ! 阿松 , 妳 在 哪裡 ? 」 漸漸 地 , 她 什麼 都 聽 不 見 了 …… __UNDEF__ 成功 無法 真正 理解 , 母親 在 彌留 時 身體 的 疼痛 已 昇華為 產 子 時 的 幸福 。 這時 他 看到 母親 寶相 莊嚴 , 身後 榻榻米 上 放有 三 物 : 一 件 雪白 的 絲袍 、 一 籃 絲巾 絲帶 、 一 桶 清水 。 成功 忽 有所 悟 , 便 跪 在 矮 榻 上 , 用 絲布 和 清水 將 母親 肚腸 洗淨 放回 腹 中 , 再 用 絲帶 緊緊 纏綁 , 最後 , 為 母親 換上 潔白 的 長袍 。 抱 著 母親 的 身軀 時 , 他 感念到 母親 切腹 前 心智 的 清明 。 她 似乎 預知 愛兒 將 趕來 為 她 的 遺體 做 最後 的 處理 , 事先 備下 了 必需 的 清水 和 用具 , 這 一切 著實 顯得 不可思議 。 想到 這裡 , 成功 終於 崩潰 , 他 放聲 大哭 在 地 , 哭 得 有如 一 個 孩子 。 隨行 而 來 的 親兵 在 迴廊 聽到 哭聲 , 從 窗 外 見到 遺體 已經 處理 乾淨 , 這 才 敢 進入 室 內 , 一面 扶起 成功 , 一面 對 著 田川氏 的 遺體 行禮 。 那 個 騎術 佳 的 親兵 何飛 跟 了 成功 , 頗 得 信任 , 他 初 為 將軍 的 親兵 , 有些 規矩 也 不 太 懂 , 見 將軍 有些 神不守舍 , 便 大膽 上前 悄聲 道 : 「 來 這裡 時 見到 林子 後面 有 間 廟 , 兩 個 和尚 在 井 邊 打水 洗衣 , 咱們 是 不 是 將 老夫人 的 遺體 送去 那 廟 裡 , 央 那 廟祝 和尚 誦 一 場 經 , 就 在 您 故里 安葬 了 吧 ? 」 成功 點 了 點頭 , 暗中 對 自己 說 : 「 母親 不 願 為 清軍 所 辱 , 用 最 剛烈 的 方式 保全 了 清白 , 孩兒 永 記 母親 的 節烈 , 絕不 做 背叛 國家 、 有辱 家門 的 事 ! 」 葬 了 母親 , 成功 率 親兵 到 了 十五 里 外 的 晉江 , 策馬 直 奔 城 東 的 孔廟 。 他 披戴 著 青衫 儒巾 , 恭敬 地 祭拜 了 至聖先師 , 然後 換下 儒服 儒巾 , 放 在 一 個 銅盒 中 點火 焚燒 起來 。 想到 父 叛 母 死 , 他 眼淚 長流 , 口 中 祝 道 : 「 昔 為 孺子 , 今 為 孤臣 , 向 背 去留 , 各 有 所 用 , 謹 謝 儒服 , 惟 先師 昭鑒 。 」 望 著 盆 中 青衫 儒巾 俱 化為 灰燼 , 他 再 拜別 孔子 牌位 , 換上 軍裝 , 上馬 揚 鞭 而 去 。 他 的 親兵 何飛 發現 將軍 腰 上 的 配劍 換 了 , 不再 是 隆武帝 所 賜 的 尚方寶劍 , 而是 那 柄 從 他 母親 腹 中 拔出 的 短劍 。 第十一 章 毒術 __UNDEF__ 村正梅之助 辭別 貝勒爺 時 良宵 未 央 , 他 策馬 來到 海濱 這 個 小島 時 已經 日上三竿 。 梅之助 這 一 次 依約 帶 了 兩 個 受 過 軍事 訓練 的 伊賀 忍者 , 來到 博洛貝勒 的 大本營 供 其 驅使 , 主要 是 基於 他 為 伊賀流 忍者 開拓 前途 的 實際 需求 。 貝勒爺 賜 了 這 兩 位 忍者 每 人 二百 兩 銀子 , 忍者 們 興高采烈 , 至於 貝勒爺 賜給 梅之助 本人 的 金子 , 他 原封未動 退回 。 他 對 貝勒爺
|